从徐凤年的马车传来不寻常的内力流动开始，领在车队前方的宁峨眉就频频回头。因着心系徐凤年的伤，他干脆让凤字营几名将士先头开路，自己落在后面慢慢和世子的马车并驾。

不知道里面世子和剑神商量了什么，只是突然一声惨叫，惊得车队都停滞了一瞬。


不，不止一瞬，车队从世子第一声痛呼就顿住了。所有人无言相顾，锁紧眉头关注着马车里的动静。宁峨眉勒马紧盯竹帘，有些焦躁地听世子连声哀鸣，一无所知才让人更加紧张。

不一会儿，李淳罡少有地正色出来，“要保住真气就要重塑经脉，这一关，就靠他自己熬了。”

“你，”剑神伸手指了指骑在马背上脸绷得紧紧的人，“他叫你进去。”


宁峨眉立时翻身下马，匆匆的脚步踏上木板。姜泥刚好从里面出来，她没注意紧张的宁峨眉，只是冲里说了一句，“活着总比死了好。”




宁峨眉一步步踏进马车。


徐凤年一身血衣靠在一边，四肢百骸中传来的痛苦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肝肠肚腹都好像一寸寸断掉了，眼尾在不受控的痛苦和泪水里通红，几近睁裂，惨白的皮肤下是破碎的毛细血管，在他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漂亮又易碎。

他在发抖。

宁峨眉下意识上前把他拢进怀里。这时他才发现世子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山野间冷风吹过让他不自觉地打着颤，湿透的脸颊还落着几丝散落的发尾。徐凤年感觉到了身边的温度，想在痛苦里挣扎着贴紧他，却被冰凉的甲胄隔住了。


慌乱地解了衣甲，宁峨眉懊恼地重新靠近徐凤年。拢了拢透风的竹帘，他把世子搂进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终于被温暖的热源靠近，也摆脱了身边硌人的木板。窝进柔软的怀里，徐凤年咬紧的槽牙松了松，围绕着他的熟悉味道终于让他觉得不是孤身一人。


他刚想开口说话，重新翻涌的血气带起新一轮疼痛。徐凤年在宁峨眉怀里辗转呜咽着落泪，缩成一团颤抖的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身经百战的将军这次真的手足无措，只能小心翼翼地护着腰防止他掉落，紧张地瞧他紧抿的唇和用力的牙关。

他作为兵将很清楚，巨大的痛苦下咬碎槽牙也不是什么罕见事，战场上被重伤过的无数将士呛咳出的鲜血曾经一次次提醒他这一点。他抬手覆上世子的侧脸想让他松松牙关，至少让他免得受更大的伤，至少，咬点别的什么。


徐凤年被完全摄住了魂，一浪高过一浪的痛苦像刀尖在他血脉里冲撞，他喉咙抑制不住的小声尖叫，战栗的神经牵起一片片的颤抖。

熟悉的怀抱给他的安抚有限，一波疼痛过去之后向他扑来的只有更高的巨浪。


宁峨眉有点焦急，但也没莽撞下手，只能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帮他捋捋顺，低头把侧脸贴在世子微微鼓起咬得发僵的脸颊。

绵长的呼吸靠近徐凤年耳边，稳定有力的心跳就在面前，徐凤年拼命挣扎了意识去数宁峨眉的心跳，跟着他平稳的呼吸努力调整着节奏。宁峨眉似乎感觉到他的回缓，偏头来看他。注意到他眸子清亮了些许，宁峨眉松了口气，这才抬手把手掌送到徐凤年殷红的唇边。“别咬牙，危险。”

下一波痛苦很快袭来，宁峨眉搂紧哭泣颤抖的人，不知道这场凌虐还要持续多久。他只能用力地抱住他，好像这样能给他传递些温度。手指虎口已经被徐凤年咬得鲜血淋漓，他也麻木着没什么感觉，紧贴着的脆弱身体传来的痛苦，似乎也分了一份给他。




一声短促的喘息之后，徐凤年呜咽两声安静下来。宁峨眉细细检查怀里虚弱的身体，感觉到他似乎有所回温，疼痛好像也没有了再起的预兆，终于松了松绷紧的弦。

结束了。

他转头去查看徐凤年的情况，撞进眼睛的却是世子透湿发粉的脸颊和漆黑的闪着水光的眼睛。

他带着虚弱的笑意从他怀里仰头，抬起绵软脱力的胳膊松松回抱他。

宁峨眉这才露出笑意，低头靠在徐凤年颈侧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浊气放松下来。


二人静静搂着对方，许久都没有说话，宁峨眉慢慢凑进徐凤年的唇，轻轻吻上去。

徐凤年没什么力气，推拒无果，只能带着无奈的笑意任他动作。细密的吻缠得徐凤年低低喘息。宁峨眉总是浅尝辄止却慢慢地磨人，好像要确认他真的丝毫无碍。






门外舒羞听着马车久久没有动静，就开始说起鼓动的话想要众人四散。听进耳里的徐凤年推了推折折腾腾的宁峨眉，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就出门压场。宁峨眉也没多等待，赶紧翻身起来就跟在他身后出门下了马车。

用皮肉外翻还在流血的手重新提起铁戟，被打断了正在不爽的宁峨眉刚在舒羞身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就被徐凤年推去包扎伤口。


站在原地的舒羞：？？？谁？谁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