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碇真嗣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并不是什么贬低，而是带着一丝同情阐述的事实：碇真嗣整日瘫在轮椅上，望向虚空目光呆滞，有时他甚至不会所有生物最基本的本能——进食，湿润的口腔包裹住的磷酸钙完全成为了摆设，只能用葡萄糖代替他本该通过食物获取的能量，好让他还能活下去，成为牵制碇源堂微不足道的筹码。

事到如今WILLE上的人类们也不得不将自己朝着一个身心都停留在十四岁男孩的愤怒收敛，起码第四次冲击没有实现，起码大家都还活着，而碇真嗣，倘若非要给予他惩罚，他现在一副废人的样子也够看了。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维持那不成文的规定：当碇真嗣不存在。

偶尔能来看看碇真嗣的只有明日香和凌波零。这两人处于两种极端：前者每次来都要大闹一场，朝着眼神空洞的碇真嗣大喊大叫，骂他臭小鬼，叫他起码像个人一样活着；后者则是永远的沉默，站在仿若雕像的碇真嗣面前，往往能看到下一个任务指令的到来。但是没人走到碇真嗣身边，在他耳边说：这不怪你。

碇真嗣想：这都怪我。

他整日都能看到EVA驾驶舱里那副血泼成的画，零碎的血肉顺着透明的墙壁滑下，他知道那是渚薰的一部分，于是对着它们说：能把渚薰还给我吗？当然没有人能回应他，猩红的血流了过来，慢慢没过他的头顶，渚薰的血液就这么温柔的包裹着碇真嗣的每一寸皮肤，像是子宫里的羊水，他就寻着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蜷缩起来，躲起来，他轻声说：妈妈。

这让碇真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这放松的状态甚至好过了和渚薰躺倒在废墟里一起看星星，从渚薰身体中流淌出来的红色液体好似永远没有尽头的宇宙虚空，这之中只包裹着他这么唯一一颗星星。只有他。

渚薰，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我呢？

他抬起手，回想渚薰叫他弹奏的钢琴，他弹得不够好，但是渚薰告诉他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他把那段旋律翻来覆去在心中循环，又开始期待起下一次渚薰会叫他弹奏什么样的曲子，他想，薰，我总不能只会这一个吧？抱着这样的愿望，他开始用那堆血肉重铸起渚薰，银白的头发，异人的红眼睛，白皙的皮肤，尽管不舍，但碇真嗣还是将温热的血液还给了那副干瘪的皮囊，于是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一次看见的渚薰，年轻的使徒嘴角挂着平常的笑，对他说：这不怪你，真嗣。

碇真嗣伸出手，那面该死的、透明的墙终于不见了，他终于用手臂感受到渚薰的体温，以及那颗和人类别无二致的心脏。

碇真嗣问：渚薰，你喜欢我吗？从红润的肺中吐出的湿热的气拍打在碇真嗣耳边，带着点鲜活的生气，第十三使徒说：我爱你。

凌波零又来造访。她把餐盘放在碇真嗣面前，终于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碇真嗣，真嗣君。碇真嗣想，这或许是明日香教的，但是都不重要了。他微微颤颤的调动肌肉，去拿面前的勺子，食物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身边的渚薰双手插兜，夸奖到：做的很好哦，真嗣，要把食物都吃光。

碇真嗣对着渚薰笑：薰，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