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辞归走了之后，宋远方拆开了他带来的礼物盒。
  是一架相机，宋远方喜欢了很久的那一款。但是七八万的价格一直使宋远方望而却步。没想到赵辞归直接买来了。
  宋远方把相机拎起来转了几圈，自嘲道：想不到我的屁股还挺值钱。

  天气暖和起来，日子就过得快了。
  夹道的玉兰花落了，长出郁郁葱葱的叶子，大太阳天里，映得一路绿意。
  在这个洋溢着生机的季节里，花一茬一茬地，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山茶花开了，梨花谢了。油菜花开了，桃花谢了。
  似乎所有生命都有了奔头，在这一片春光里努力地活下去。
  但宋远方偏偏游离在这“似乎”之外。
  工作日期间，他几乎住在了公司里。几万根线的印制板电路图，宋远方眼睛熬得通红，用鼠标一根一根去连。
  “小宋，还在加班啊。”总师偶尔来交接工作，总能看见宋远方加班加点的身影。
  “诶，张总。”宋远方通常这么应一声。
  “年轻人，注意身体！”
  宋远方偶尔从堆成山的设计图里抬起头来，拿起相机去外面转转。
  他也不走太远，就在附近的街市逛一逛。偶尔将镜头对准街边来往的人们和摊贩，或者拍一拍小路尽头的夕阳。
  赵辞归似乎很忙，几个月来，他们只是偶尔联系。

  —“周末出去转转吗。”宋远方给赵辞归发消息问道。
  —“改天吧。最近有点忙。”赵辞归回复道。

  “看来那位范小姐有点麻烦呢。”宋远方心想。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宋远方却感觉自己的生活空荡了许多。他突然发现自己多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无处打发。
  就像失去了重心一样，宋远方的生活开始摇摇晃晃。
  “五一”小长假里，宋远方约了几个玩摄影的朋友出去采风。
  一行人走走停停，自在逍遥。
  回家之后，大学的朋友们商量着着出来聚餐。宋远方欣然赴约。
  一个饭桌上十几个人，都是许久没见的老同学。在酒精的作用下，气氛迅速升温，大家热络地聊了起来。
  这群人里，有的准备和女朋友办婚礼了，招呼大家到时候一定要去捧场；有的刚当上爸爸，兴致勃勃地给众人展示孩子的照片；有的计划辞职创业，胸有成竹地跟周围人聊着市场行情。
  在这个清风徐徐的夜晚，似乎每个人都在经历人生的重要时刻。
  宋远方咂了口杯里的酒，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突然，有一句带着怨气的抱怨引起了宋远方的注意。
  “范伟业那个老东西，这么多年天天拿着公家的钱中饱私囊，我看恒启迟早要烂在他手里！”
  “范伟业…不是给赵辞归融资的那个行长吗？”想到这，宋远方来了兴趣，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朝正在抱怨的那人走了过去。
  走进了宋远方才看清楚，那抱怨的来源，是大学时常和他一起打球的朋友。叫许可。
  后来宋远方听人提起过，说是许可毕业进了恒启银行工作。
  “哟，远哥。”许可看见宋远方来了，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老许，”宋远方抿了一口手里的酒，“咱俩都多少年没一起打球了。”
  “嗐，这不是哥们忙吗，”许可伸手揽宋远方的肩，“那到时候有空了咱肯定得来一局不是？”
  说着许可又和宋远方碰了一杯。
  “刚才我在那边听你火气挺大，又出什么事了？”宋远方假意关切。
  “还不是工作上那点破事。提起来我就来气，”许可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我们那个行长，之前天天给亲戚安排工作不说，就差把他家的狗招来坐办公室了。现在更行了，前段时间我审了个公司的融资项目，那家公司资金链不稳定，证件也不齐。根本不符合融资条件。本来说好了不给批，结果现在范伟业那个老东西反悔了，把文件拿来要我签字，你说这我能签吗？这不是坑我吗！”说着，许可停下来喘了口气。
  “这…，”宋远方停顿了一下，“毕竟是行长，做事肯定还是有分寸的，别太担心。”
  四周的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别太担心。咱们下面的人，领导让干嘛就干嘛呗。”
  “分寸？”许可“嘁”了一声，“他哪来的什么分寸。我听说啊，是因为那家公司的老板巴结上了范伟业的女儿，这事才能成的。”
  “咦？”周围凑热闹的人听了，发出疑惑的声音。
  “听说那老板是个年轻小伙，估计就是个骗小姑娘的孬种。”许可解释道。
  这种八卦一下点燃了众人的兴致，纷纷说道：
  “一个大男人能干出这么龌龊的事。”
  “赚钱嘛，管他男的女的，不嫌丢人。”
  “真不是个东西。”
  “范伟业着胆子也是够大，鼓励没少从里面捞好处。”
  “…”。
  听到这，宋远方没再接话。而是用指节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着，脸上淡淡的。
  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