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弥生春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接替师走驱的位置成为那个不幸的可怜孩子——他是全队唯一一个有工作安排的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终于收工的时候，弥生春久违地有一种解放的感觉。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觉得工作的时间是如此漫长，而自己是如此心不在焉，如此归心似箭。
回到宿舍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当他推开门照常说出那句“我回来了”的时候，睦月始罕见地给了他一个求救的眼神。弥生春因为工作而不甚美妙的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公共间里师走驱坐在沙发上紧紧扯着着睦月始的袖子，如月恋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睦月始。卯月新手里抓着草莓牛奶露出一个渴望的神情。或许皋月葵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只是看起来。他的动作虽然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眼神里也分明写着期待。
这已经不再是刚刚出道的时候，睦月始的性格早就被组合的成员摸了个透。以前尚且不熟悉的时候，他们不太敢去闹睦月始。后来睦月始的威严随着熟悉程度日渐降低，而他本人也似乎乐在其中——他越来越纵容年下的孩子们无伤大雅的胡闹，和纵容黑田有的一拼。
弥生春有点想笑，于是他真的笑出了声。
“我们的国王大人无奈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
“春——”
弥生春瞬间投降，“是——是——，今天这么热闹，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如月恋在下一秒立刻开口：“春前辈，一起去增上寺跨年吧！”
师走驱疯狂点头，补充道：“想去东京塔上面看看，大家都说超棒的。增上寺也会有新年仪式，我想去！我还没有参加过呢。”
睦月始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无奈道：“今天一大早他们两个就商量要出去玩，我没打算管。午觉刚起来葵和新也被他们说动了。你回来之前他们可是一直缠着我，非要我也去增上寺。”
皋月葵笑道：“跨年还是大家一起去比较好。”
师走驱附和：“对吧对吧！就一起去嘛！反正明天我们都是off，始前辈不用担心！”
弥生春给睦月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难得大家都没有工作，一起出去跨年什么的还从来没有过。这几年大家都越来越忙，我们六个也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出门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会有分寸的对吧？”
以师走驱为首的各位一一附和，很是渴望。
弥生春转过身子，对着睦月始摆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你不去孩子们可是会很失望的。始你就满足一下我们大家吧？”
睦月始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倒不是对出去跨年有什么意见，但是毕竟是公众人物，不能太放肆。虽然明天我们都没有工作安排，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事务所那边也不能忘了，一会要和月城先生说一下。今天增上寺人会很多，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知道吗？”
“始真是个合格的爸爸呢。”弥生春笑道。
睦月始转过头给了弥生春一个警告的眼神：“你最好祈祷你的镜片够结实。”
“是——是，我错了。”弥生春立刻敷衍道。
睦月始心情不错，看在孩子们和跨年的份上决定大度地不和他计较。



“真的没问题吗？”睦月始有点担心。
弥生春坐在驾驶座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没问题。始你就放心吧。”
“今天人一定很多，路况会比较复杂。你刚刚工作回来不久，果然还是我来吧。”副驾上的睦月始并没有安心。
“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组合里最早拿到驾照的人，虽然比不上海，不过上路还是不成问题的。再说始也很累了吧？昨晚几点回来的？一直以来始都没有怎么休息，偶尔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
睦月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欲盖弥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东京的路灯亮了起来。人们纷纷赶往增上寺的方向。虽然睦月家隆重的新年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参加过很多次，但那只是冷冰冰的仪式，而像这样大家一起和乐融融去跨年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说过，自己其实和孩子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无比盼望着能够一起赶往增上寺参加跨年仪式，在新年的第一天和彼此互相祝福。而师走驱和如月恋在提出建议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点了赞同。
说到底他也只是在等着弥生春工作回来，然后——
一起出门去迎接新年。
睦月始知道弥生春不会拒绝，或者不如说是同样期待。算来他和弥生春已经认识有九年了。九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一同走过了这么多个春夏秋冬，稚嫩的少年也长成了稳重的大人。弥生春，这个名字占据了他中学时代起的所有时光，让他不得不感慨原来时间是如此奇妙。过去人们把他当做天才，臣服于他的气势和才华，把他称为国王大人，却从没问过他想不想要。只有弥生春，从头到尾只把他看作是睦月始。不是学校里的优等生，也不是睦月家的继承人，而只是作为人的最普通的睦月始。虽然嘴上说着孽缘，然而任谁都知道他是如何庆幸——感谢神把他送来我身边。
同为世家出身的霜月隼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海不在我身边，我是不可能坚持这么久的。就算是始，也做不到这一点呢。始一定明白吧？春不在的话。”
或许只有那个正在开车的笨蛋还不知道吧。有时候真是令人惊叹的迟钝。
弥生春，人如其名。温暖的，和煦的，他的挚友，他不想让给别人。



车被弥生春停在增上寺所在的街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皋月葵把后座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师走驱和如月恋叫醒。弥生春解开安全带，拍拍睦月始的肩膀。
“始最近是不是没有怎么休息？刚刚竟然又睡着了。”弥生春靠过来小声道。
睦月始迷迷糊糊中回道：“最近工作比较多，没关系。”
“可别勉强哦，队长累倒可不行。”
“啰嗦，你才是要给我好好休息的吧。凌晨总给我发奇怪的消息，你也稍稍体谅一下我啊。”睦月始清醒过来，回敬道。
“那是因为真的实在太激动了，忍不住就想打扰一下始呢，哪里知道始会真的在凌晨看的。按照始的习惯应该早就睡着了才对。果然没有好好休息而是去工作了啊。”弥生春替他解开安全带，看似随意道。
“始忙不过来一定要告诉我。”弥生春拉开车门道。
“是是。”睦月始回应道。



“塔亮了！”师走驱突然兴奋起来。远处的东京塔亮起了橙黄色的灯光，暖洋洋的。
“我们可能要快一点了。”皋月葵插话道。
睦月始回头叮嘱道：“一会人会很多，一定要跟着我和春，随时保持联系。”弥生春低头看着手机，语气颇有些遗憾：“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是很不巧——东京塔今年因为有维修不再开放参观了。”
“小驱的不幸体质还真是灵验啊。”如月恋感叹道。
弥生春笑着摸摸师走驱的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现在直接排队进寺吧。”
一行人朝着增上寺的方向而去，弥生春和睦月始并肩走在最前面。
增上寺的大门旁已经挂起了初诣的大灯笼，来自东京本地的居民和世界各地的游人络绎不绝。
进门后展现在眼前的是无数小吃。师走驱瞬间眼冒绿光。
“始，要来一点吗？”弥生春问道。
睦月始无奈道：“看在新年的份上不拦着你，但是只能吃一份。”
“诶，始好无情啊。”弥生春装作埋怨的样子。
睦月始似笑非笑：“既然这样，那就一份也不许。”
“我错了我错了，队长大人大量饶过我吧。”话虽这么说，弥生春显然没有认错的意思。睦月始并不在意，不如说如果他真的认真认错才是怪事。
“是铁板牛立方！小驱要吃吗？”如月恋兴奋道。
师走驱手里抓着不少烤串疯狂点头。
睦月始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晚饭已经吃了很多了，现在还是少吃一点。”
“听始的话噢，闹肚子就不好了。”弥生春站在一旁附和。
“最后一件！”师走驱丢下一句话站到了队列中。



十一点半左右，僧人们开始在德川墓园旁的殿内诵经。无论是东京人还是来自外地的游客，都自觉停下脚步，站在门外静听。等到诵经结束，睦月始在最前面，其他成员跟着他走进大殿祈福，弥生春走在最后。
睦月始这样的人，即使是做了伪装低调地走在人潮中也依然无比耀眼。
他是如此优秀的人，永远不会止步不前。而我知晓他的所有想法，支持他的一切决定，绝不会开口要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只是——虽然当初说过会永远站在他的身后，但事实上即使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的脚步。弥生春看着他的背影胡乱想。
我和始是两个世界的人。
“春前辈？”前方的皋月葵转过头来，神情有点担忧。弥生春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地敷衍过去，然后拿出硬币将它们抛进纸箱，击掌两次后闭眼祈祷。
——神明大人保佑大家平安健康，保佑始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走完所有仪式，时钟渐渐移动到十二点。最后十秒，人群中爆发出倒数的声音，新年的第一钟声在零点的第一时刻敲响。睦月始站在弥生春身边，抬起手大力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头发：“新年快乐，春。”
“谢谢始。今年也还要拜托始多多关照。”弥生春笑道。
“那么我也拜托你继续帮我了，春。”



初诣的一系列流程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街道上的灯还依然亮着，东京塔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年下的四个成员昏昏欲睡，卯月新一边走路一边不停打着哈欠。
驾驶座上的人换成了睦月始。弥生春看着后排的孩子睡成一团悄悄地扬起了嘴角。
“你看来很高兴。”睦月始随口道。
“始不高兴吗？大家一起跨年，参加新年初诣什么的。”
“虽然以前没有过，但还不错。”睦月始回他。
“我刚才给始求了御守。”弥生春突然话锋一转，笑道：“是爱情御守哦。不知道始到底会和什么样的女生在一起呢。一定是很优秀的女孩吧，始不喜欢太差劲的人呢。说起来我应该给我自己也求一个爱情御守的，二十多年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太遗憾了。
“不过呢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矛盾？不如说是大家都在一点一点前进而我却一直在原地踏步这样，感觉到和大家的差距越来越大。
“果然还是始最厉害，什么样的工作都能胜任，真不愧是leader。”
睦月始的眉越皱越紧，心情有些微妙的难过。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不过姑且先这样吧。春，你之前说过会一直支持我的吧？既然这样就不要轻易妄自菲薄，说什么原地踏步。我是因为你的支持才站在舞台上的，如果你哪一天觉得累了告诉我就好，我会拉着你往前走。
“既然是你们的国王，总还是能做到这些的。”
睦月始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弥生春看着这张脸很多年了。然而在这个凌晨的街道，昏暗光线下的汽车里，弥生春觉得自己仿佛是第一次见到睦月始。他越来越有气势，越来越英俊，那双紫色的眼睛越来越能蛊惑人心。
半晌弥生春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说了谢谢，眼眶有点湿润，幸好戴了眼镜。
脸好烫，但始——喜欢，好喜欢。弥生春想。



下车的时候弥生春唤醒了后座的四位瞌睡虫。
睦月始解了安全带，关车门的时候看到弥生春座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凑过去拿起来——是个平安御守。
“始什么时候拿到的？好狡猾！本来打算回去再给你的。”弥生春站在一旁假意委屈道。
“既然本来就是给我的就不要不情不愿的了。”睦月始的语气毫不客气，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欢喜。
“不过——既然收了你的御守，不回点什么就说不过去了。给，你的。”
睦月始从口袋里抓出一个御守递过去。平安御守——和弥生春送出的那个一模一样。
“谢谢始。”弥生春接过来道，“我很高兴。”
睦月始想起他在增上寺许的愿望。
——神明大人保佑弥生春永远平安快乐，事事顺心。
今年一定也要实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