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捡了个小孩，虽然身体弱了点，但是牙口蛮好的。”

　　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发过来的短信，并没从他的字里行间读出一星半点的喜悦，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随手敲了几个字回复。

　　“所以？”

　　备注“蛞蝓”的来信带动手机在浴室外洗手台上振动时太宰治并没有发觉到。他正忙着和浴缸里的小狗搏斗，就连短信接受的“叮”声都被盖在播放器和浴室的混响里了。小狗被他拿绷带捆住手脚扔在浴缸里，顺便拿胶带封了口。目前正在水里扑腾，估计离淹死不远。

　　太宰治从来没想过他对一个小孩还要这样严加提防，可毕竟不提防的结果就在他手臂上：一圈血淋淋的牙印，这下他身上的绷带总算有点实际用处了。

　　芥川一口咬上他手臂的时候他甚至愣了半秒来思考发生了什么。毕竟在mafia待久了，玩刀玩枪玩毒药的哪种没见过；在人间失格的影响下没什么异能力能发挥作用，贫民窟出来的人打架又都是野路子，他体术再差，打街头混混水平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四舍五入个个排除下来芥川的威胁水平在他眼里还不如昏迷的中原中也。可就是这层层排除下他忘了芥川还有牙，也没想过打量下芥川的牙锋不锋利，更没想过人在穷极末路的时候也能用野狗一样的攻击方式来一次殊死搏斗。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他一句脏话没压抑住直接爆出来，看芥川的眼神和芥川看他的眼神差不多凶狠。

　　“哎。”他伸手掐芥川龙之介的腮帮子。“松口，否则我把你下巴卸了。”

　　芥川还是狠狠地瞪着他，喉咙深处挤出猛犬被踩到尾巴般的狂怒声。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衣服也脏兮兮的，粘上灰尘和血液的皮毛，一双灰黑的眼睛也被弄脏了一般，看不到什么光。

　　然后太宰治给了他一脚，没放水的那种。芥川直接被踹得飞出去，撞在树墩子上，最后跪在地上捂着喉咙断断续续地咳血，但还是偏过头盯着太宰治，比起记仇更像是在谋划下一次该如何进攻。

　　太宰治有被他这眼神感动到，他从那刻起知道自己出门遛弯捡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于是被咬了一口的苦恼也被抛飞到了九霄云外，快快乐乐一手刀把芥川劈昏过去扛回了自己的公寓。

　　织田作给他发一串“如何养孩子”的指南并详细叮嘱照顾人的各个事项时太宰治一手把芥川头按水里一手回短信“好的好的学会了感谢织田作君关注有劳多虑果然你是我的好友哇！”还不忘加上表情包颜文字表达他是打心里感激不是假的。芥川在水里扑腾半天，挣扎力度由大到小最后只能孤独冒泡差点魂断港黑公寓，太宰治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拽着个人，后知后觉把人从水里提起来。

　　谁能保证这是洗脸不是谋杀！

　　芥川乍一出水，来不及骂人，只能吭哧吭哧一边喷水一边拼命呼吸，就像抢在太宰治把他溺死之前多耗费几口生命里的量。太宰治随手拽过一条毛巾把他的头发和脸上往下滴的水擦干净，动作相当粗暴，只管一通呼噜，不管擦到的都是哪。第无数次被不小心戳到眼睛的芥川嘴又被封住了只能疯狂呜呜提醒太宰治他是个人，没心没肺的自杀狂这才想起来他在芥川嘴上贴着的胶布。

　　这孩子脸挺小。太宰治掐着人下巴端详片刻，不得不承认芥川长得好看，和芥川他妹妹难分高下，就是性格实在太犟。硬度高的东西往往是易碎的，哪怕是钻石也是一样。这孩子习惯搏命，对异能力的过度依赖简直让他没了脑子。

　　这不成，太宰治想。要想让他不死于鲁莽，只能先挫了他的锐气，不能对他太好。

　　“我帮你把胶带扯了。”他决定先跟人约法三章。芥川龙之介太轻了，他一只手就能拎小狗仔一样拎起来抵在浴室的瓷砖墙上。“你不能咬我。”

　　芥川瞪着他，恶狠狠瞪着他，眉头皱起来，眼神特凶恶，天生的黑手党式凶恶。

　　行吧。太宰治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有耐心。训狗非一日之功。

　　他相当粗暴地扯下芥川嘴上的黑胶带，听到对方痛哼一声，倒也没有很娇气地一直哼哼唧唧，看来是习惯了把痛苦往肚里咽的。

　　好习惯！看来孺子还是可教的！

　　他打量一圈芥川裸露的苍白的皮肤，准备找件自己以前的衬衫先给人套上。不料刚一转身，手腕就给叼住。

　　回头一看，芥川弯腰，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在他一直绑到半个掌心的绷带上磨牙。

　　

　　“小孩怎么样了？”

　　第二天晚上在Lupin见面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见他第一眼就是这句，好像这小孩是他自己捡的似的。织田作之助出了名的喜欢捡小孩，有时候太宰治怀疑他的理想是办个孤儿之家。他偶尔会试图脑补这个一脸淡漠的和平主义者浑身上下爬满小朋友的样子，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坂口安吾闻言也偏过头看太宰治，完全不试图掩盖自己的惊奇和讶异，几百度镜片都挡不住。

　　太宰治伸手展示自己的绷带。“他咬我。”

　　织田作点点头表示自己料到了。安吾心想你哪天没绑那个绷带啊一边也跟着点点头。

　　“你对小孩要有点耐心……”老父亲织田作之助试图面对面传授经验。“你……”

　　“是啊我特有耐心。”太宰治点头附和。“我特有耐心地揍了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