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那是什么……”傀影打断滔滔不绝的极境。

极境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诶——你不知道吗？！就是恋人之间的小游戏啦。”他看了一眼手表，提起放在桌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挥了挥挑染的红毛，向傀影告别，“哥我先走啦，棘刺那边快结束了。”

“嗯。”傀影眯着眼半躺在沙发上，在喉咙里应了一下。

昨晚上折腾太久了，他现在只觉得困倦，午餐也不想去吃，幸好极境上次来他房子里玩儿，落了东西，这次回来正好带了吃的。

他的弟弟正处在热恋期，恋人是弟弟的校友，比他小上一届，也不是同专业。那个叫棘刺的少年算是化学方面的天才，念完了硕士又开始读博士。而极境在大四时被一家制医公司看上，读完了硕士就从从容容地就职去了。两人平时各自忙得不可开交，难得极境回来，估计这阵子都要粘在一起了。

他想着些有的没的，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零食，却牵扯到了酸疼的腰部，激得他一抖，险些从沙发上跌下。影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忙从阴影里探出身，挡在沙发边缘。

“小心点。”虚影说着，蹲在沙发边，从袋子里选出傀影想要的曲奇，拆开包装，捏起一块喂进傀影嘴里。

“……”傀影吃着曲奇不方便说话，只能用遣责的目光注视虚影。琥珀色的眼瞳里似乎还带着雾气，眼眶的边缘留着淡淡的红。

虚影叹了口气，把零食塞进傀影怀里，自己则把手伸进傀影的衣服覆上他的小腹，温热的指腹碰到冰凉的皮肤，虚影感受到了那块肌肉猝然崩紧。

“嘶——”瞬间，傀影用一只手肘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握住坏家伙的手腕。

“躺下去，我帮你揉揉。”

傀影警惕地看着他，虚影露出被怀疑的委屈表情，这幅样子可不太常见，僵持了一会儿，傀影只好皱着眉又倒下去。虚影坐在沙发边轻轻地揉着傀影的小腹，起初还有些不适应的皮肤渐渐放松，而它的主人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

午后的空气轻透，昏暗的室内只有时钟齿轮碰撞发出的细微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连虚影都觉得自己要睡着时，傀影歪着头看着他说：“我想喝奶茶。”

虚影觉得有些好笑：“那什么第一杯奶茶？”

傀影转过目光不与他对视：“没有，单纯想喝。”

“那我点外卖了？”

“我想喝你做的。”

“行吧。”

虚影起身走向厨房，腹部上的空气又变得凉凉的。傀影躺在沙发上，盯着泛奶色的天花板，听着虚影在厨房里将牛奶从冰箱取出，倒在小奶锅里，又从壁柜里拿出红茶，用木夹拈起一些放在牛奶中，奶锅的盖子轻磕锅子发出清脆的瓷器声响。打开天然气的阀门，设定时间，点燃炉灶……然后是…………声音变远了……？

尖耳微微垂下，他终于又睡了过去。

虚影从厨房走出时，傀影面朝沙发背，裹在毯子里发出平和的呼吸声。他状似无奈地轻叹口气，瞥了一眼挂钟——三点半，想着睡着的家伙已经一天没过吃正经饭，从抽屉里取出一些现金，拿上钥匙，轻轻地出了门。

他们正处在休假期，但实际上这是傀影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自从选择治疗罕间的喉部疾病，在罗德岛的手术室里切下一刀后，他们每隔一定时间就会选择休息。以目前傀影的事业地位与积蓄来说，两个人相当奢侈地过上几个月都没有问题。

虚影曾经想尝试在傀影休息期代替他演出——至少不让他淡出人们视野。傀影接受了他的好意，然后断然拒绝了，虚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关心则乱，自己的恋人从不在乎自己所谓的人气，他只是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漫不经心地将玫瑰留下，作为别人的指向标。

想到这里，虚影正好拿下一盒鸡蛋，于是脑中思绪拐弯，成功转道，开始思考晩上是做炒蛋还是蒸蛋，又想起来上一次做虾仁炒蛋时，傀影面不改色地将一道菜完完整整地吃下，用纸巾擦拭干净嘴角，然后说，“谢谢。”——好吃，下次也想要吃。

想起恋人有些别扭的表情，虚影轻轻勾起了嘴角。

说起来自己也已经陪伴在他身边很久了，相处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的默契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原本自己只是影子罢了，再怎么精通人类的情绪也无处表达，但傀影隔着玻璃一样的壁障就这样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将他拉了上来。

他还记得他们沉默而又尴尬地对视时，空气中湿润的晨雾味道，将他们包裹于暧昧之中。

“啊……”恰在这时，炉上的水烧开，水壶发出刺耳的嗡鸣，如同一辆蒸汽火车从两人的心上碾过去。

“你要喝…茶？还是咖啡？”

他当时好像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进食。傀影从烤箱里取出早点，盛进盘子，又将茶叶倒入瓷壶，注入烧好的开水。他取出一只上有绿叶纹的白瓷杯，迟疑了一会儿，又拿了一个黄叶纹的，将味道尚还浅淡的茶水倒进第二个杯子里，递给虚影。

“喝茶吧。”

啊，想起来了，家里的茶叶也快没有了，但是这家超市没有傀影喜欢的味道，只能下次再去专卖店买了。虚影摩挲着下巴，看冰柜里的鳕鱼和金枪鱼，纠结炸鱼薯条和生鱼片哪个更好。最终选择了金枪鱼——油炸食品还是越少越好。

他最终清点了一遍推车里的物品，结了帐，不急不徐地走回了家。他轻轻地进门，不出所料，傀影还在睡，猫一样的男人蜷在沙发上，黑乎乎的一团。他看了眼挂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果然昨晚上有点太过份了。他这么想着，却毫无反省的意思，他再次走进厨房，缓缓地关上门，计时器已经停了，奶锅摸上去温温的，虚影滤净茶叶，将奶茶倒进带绿叶的瓷杯，放在木质拖盘上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傀影。”他轻轻推推傀影的肩，“醒一醒，再睡下去头会晕。”

“唔……”傀影翻过身，伸手想要抱住虚影，虚影便矮下身，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把迷迷糊糊的猫摆正，往他嘴里又塞了块曲奇。傀影不得不醒了，他靠在沙发上，吃着奶味有些过重的饼干。

“奶茶要凉了，快喝吧，别吃零食了，一会儿吃饭了。”

“嗯……”

他勉强回应了一句，咽下食物，端起托盘里的奶茶，抿了一口，轻轻吐了口气。

“过分。”

“你不是很喜欢吗。”

“……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