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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拟实验第一场:临境测试

　　规则如下，所有人都有仅自己可见的互不相同的固定的正数隐形编码，按照编码数击杀比自己大的编码的人即为获胜，获胜者能够立刻从这场测试中脱身。每个人只有有限的两发子弹，请善加利用。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选择，超出时间未成功击杀和中弹即被判死亡，一发子弹只能算击杀一个人。祝你们好运。”

　　那个编码最小的人实际上获得了一定的豁免权，就是无论他击杀谁都可以获胜，而别人击杀他只能算作做了无用功。

　　而那个编码最大的人直接轮空了，也就是几乎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可以直接晋级。

　　但是前提是他不被人杀死。

　　另外也可以通过残暴的方式直接杀死比赛，那就是先下手为强，不问对方编码大小直接开枪乱扫射。但是系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所以只提供了每个人有限的子弹。死掉的人的未使用子弹就变得很抢手，当然争抢子弹会引发另一场骚动。

　　英智简单分析了一下情况，他握住枪的手之前在颤抖，现在却平复了下来，他拿到的编号是147，这里总共就百来个人，所以有较大概率他的编号是大的。不过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这里的数字编号里有没有可能有一个人会是1，直接就可以跳过寻找较大编码的人的步骤，随便找一个人射击。

　　但是还没听到枪声，很大可能意味着没有这个数字1，也有很小的可能是他做不了杀人晋级的决心。这样的犹疑不决。

　　而在这场测试中，交流可能是致命的，每个人都想知道别人真正的编码，每个人也都想隐藏自己的真实编码。所以果不其然，规则发布后，乌泱泱的人陷入了霎时的寂静。

　　他们并非野蛮的人，计时器给了两小时。这两小时像生命的倒计时，有的人惶惶不安，生怕自己被人射杀。有的人则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嗡嗡的，好像是认出来自己的熟人，人群缓慢地变换着，有的形成了以熟人为中心的小圈子，有的人不愿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也自发地围拢，毕竟，谁想落单当个显眼的活靶子呢。

　　英智边观察着人群边自发地聚拢，他不错过每个人的表情，有的人在恐惧，这很正常，有的人很淡定，这种人中可能有那个数字很小的人，对英智来说他就不是目标。

　　当然像英智这种心理素质极强而编码较大也不害怕的人是极少数。

　　所以英智尽量靠近看上去紧张不已的人。

　　英智没成想自己就这样遇到了纺，纺显得很紧张，他握住枪托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英智的目光落在纺身上，人群嗡嗡的交谈声很好掩盖了他凑近纺耳朵的话:“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编码吗？不要说出来，愿意的话在我手心写给我。”

　　纺有可能对他说谎吗？英智好奇的是这个。纺就算对他撒谎应该也知道要往数字小的说。英智是这样想的。但纺只是看了看英智，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纺目前选择不告诉他。而英智自己也还没有开诚布公自己的编码。

　　人群嗡嗡地交流着，也许并没有人在交流编码的事，毕竟谁都不想做第一个杀人或者被杀的人。但时间过到快半小时的时候，人群变得越来越嘈杂。是不安的人变多了。

　　因为谁都惧怕着最终的死亡。谁就都想让别人赶快出局。所以最终那声枪响还是到来了。

　　人群像煮沸的开水锅，以发生枪响的地方为中心向外四处逃窜。然后有人趁乱去扒死人的手枪里的子弹。

　　英智和纺遥遥地看着这场闹剧。纺周围有个很不安的女生，这声刺耳的枪响让她直接瘫软跪倒在地。纺扶着她小声地劝对方别怕，不会轮到他们的。即便他自己也很怕，英智知道纺紧张的时候语速会加快。纺刚刚一分钟就说了平时两分钟的话。

　　那个女生挨不住内心的惊恐，既把纺和周围人当作唯一的依靠，却又充满了怀疑。“你会告诉我你的编码的吧，会的吧？”她问纺，纺缄口不言。她问英智，英智看向别处。她问其他人，其他人闭口不谈。

　　场面一度很尴尬。但英智从自己随身带的本子里撕下了张纸裁成工整的七份，正好是他们几个人的人数。

　　“我有一个办法，我们写下各自真正的编码，团起来，然后混在一起。最后都展开，让大家一起看看我们七个人中的编码分布情况。我们既然选择聚集在一起，就要想办法避免最坏的局面。”英智说的话声音很果决。

　　纺自然是答应的。他甚至很赞赏英智的这个决定。因为都怕对方知道自己的编码是多少而为此动手，那就不妨建立在互相不信任的基础上，用这种方式先看看彼此编码的大致排布情况，也很好地保护了编码过大的人。就算有人造假，也好过他们彼此猜忌到极点而相互掣肘。

　　有的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写，有的人在纺的动员下鼓起勇气写，但收上来还是只有六个数字和一张空白。

　　英智觉得这种状况下隐瞒自己真的编码的人其实最有利。但他相信纺，他知道纺也信任自己。

　　英智公布了这六个数字:179，46，83，31，14，75和那张空白。

　　空白的纸一经公布，大家除了纺和英智都极力谴责了那个交空白的人。纺自始至终都有点不在状态，除了刚刚动笔写的很认真。英智觉得基本可以排除纺交了空白。

　　不过大家写的时候都是用手挡着自己的纸条，所以有人假装写其实没动笔也是在英智的预料之内的。倒不如说，目前只有一个人不愿分享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英智没有真的写147也在他的考虑之内，他要避免自己写的较其他人的数太大，而直接变为众矢之的的情况。

　　但还是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数:179……

　　果不其然地有人张口小声嘀咕着这个179和14是谁，但肯定无人回答。

　　英智道有些微妙的神色变化，首先，他得猜测写下179的人提供的是真实的编码吗，而这个编码可以说是目前他能得知的唯一一个比自己大的编码。

　　他必须得晋级，才能想办法终结这场残忍的测试。也就是他宁愿用杀一个人来拯救无数的人。

　　英智又想如果那个写下14的人有十全的把握他们都没有假做编码，那就已经可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开杀戒了。

　　但是目前没有人动手，很有可能14是假数据，还在忌惮着写下31的人。这种微妙的平衡和相互牵扯，也是英智乐意看见的。

　　纺似乎有话要对英智说，他从大家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就开始想发话了但是没说。

　　这时候又是一阵枪响，周围的人有一个人想加入英智他们。那个人实在受不了，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在发誓自己提供的编码是真的后，英智看到纺的目光古怪起来。

　　大家看了他提供的那个编码，106。

　　那种目光像是纺从一个上帝视角来俯视众生时候的冷酷无情。英智也早就知道纺这种残酷的心理。英智意识到:纺想杀那个人。但当纺握住枪的手被英智侧过身挡住的时候，纺开始逃避。纺自己的编码纺自己心里很清楚，他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原以为自己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却被英智轻易打消了想法。他放弃了杀那个人，因为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

　　或者说，他还没做好自己要杀人的准备。

　　英智也觉得那个人够莽撞的，可能心理承受能力要到极限了。但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当诱饵来套其他人的命。这不就是那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拉别人一起送死的典型吗。

　　但有那么一会儿，英智猛然意识到纺的数字编码可能是个100左右的数，所以按捺不住想活下去的心情。

　　但就在英智还在思考的一刹那，他们中的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开枪了。那个人应声而倒。然后是晋级的广播，比枪声还要刺耳。两个人旋即消失，尸体消失，获胜的人投入下一场实验。

　　英智旁边的女生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远处已经疯掉的一个人开枪射杀。但是没有广播，说明那个人杀错了，女生的数字编码要比他的小。

　　纺出了一身冷汗，他站得离女生也近，但他更害怕的是英智和他差一点就死了。英智自己也有些后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打量着周围的还剩下的连纺在内的四个人。他们五个人。

　　眼下大家都停不下猜忌的心，互相用豺狼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唯一变得可信的就只有纺了。

　　英智还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要靠纺来解围。他悄声问纺，他问纺有把握活着出去吗？纺苦笑着，凑近他，在他曾经捧着英智的手说过英智君要长命百岁的，那只手的手心，用指尖戳了他自己真正的编码的个位数，3，他戳了三下。

　　英智心领神会。纺的编码是103，他的编码是147。

　　纺只要杀了他，纺就能出去了。无疑的。

　　但纺告诉他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有一天他要亲手杀了英智。

　　所以他之前不愿意将自己的编码告诉英智，他怕英智做出什么让他后悔的决定。

　　时间这个时候只剩下半小时，周围是此起彼伏地枪声和播报的声音。已经没有人愿意交流了。

　　他们所做的事好像就只有抬起枪，指向对方。

　　周围的人都在这么做。那些不愿意杀人又不想死的人都在这么做，既是警告别人又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纺也应该不例外。但是纺身边渐渐的只有英智了。

　　纺也不愿意拿枪指向他。

　　英智平淡地小声跟纺聊着，聊着那些天的事，那些可能都要变成回忆的事。

　　周围有哭声和骂声。虽然都不是针对他们的，这就使得他们像身处一个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的孤岛。

　　然而然而。

　　英智告诉纺他要终结这场实验，纺信了。英智将枪冷冷地指向纺，纺只是注视着他的目光，还看着他的那一丝犹豫的神情。

　　他们对望的过程像过了百年。

　　然后，孤独的枪响，英智将枪偏过，他射杀了纺身后瞄准纺的人。没有播报声。

　　纺几乎要坚持不住了，他的肩膀在发抖，握枪的手却也架了起来，对准了英智。

　　英智说最后一定会有这样的情况，那个时候请纺务必不要犹豫。

　　纺的抽气声像是抽泣。

　　英智只剩一发子弹了，最后有人疯到自杀也是有可能的。

　　但英智不会自杀。

　　他只会自寻出路。

　　英智和纺两个人的僵持不下，吸引了暗处观赏着这场屠杀竞赛的人的目光。

　　“有意思。这两个人，居然坚持到了现在。在外面是情侣吗？还不打算杀了对方？同时开枪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一个人活着晋级。真可惜。”

　　时间无情地流逝，在最后五分钟里，场地的人数锐减。有的人侥幸活着但也快被逼疯了。在场地里举着有一个人很多子弹的枪跑了起来。那个人身体比较强壮，每次都去抢死掉的人落下的子弹，所以最后积少成多，也有不少发。

　　他疯狂地换弹扫射着周围的人。应该是个数字很大的人，但是剩下的人们大都都慌不择路。奔跑着，躲避着，尖叫着。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反应。

　　英智举枪射杀了他。

　　他的冷酷无情换来了这次的播报声。英智最后看向纺，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抛弃了纺。抑或者纺也有机会举枪射杀他，但纺却忍住了。

　　为什么呢？他在思考这个问题，装作很平静地呼吸，汗水却打湿了他前额的发丝。

　　纺在他消散的时候冲他微笑，那是使英智终生难忘的笑容。就像是在说，你让我感到骄傲。

　　带着一种空虚的、牺牲的决意。

　　最后纺也晋级了，英智一个人的独处时候会无数次地强迫自己去想像纺是如何在他离开后的最后两分钟里，准确地杀了数字比他还大的人的。

　　那种孤寂和无助的感觉，却被生的渴望点燃。像是想活着与英智君重聚的心情。

　　碎碎念:

　　英智自始至终不知道的是，纺的编号是13。

　　纺那一切紧张的根源是英智能不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