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小纸条事件已经过了两周，隔壁的处丨男先生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王耀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暗暗期待到索然无味，显然处男先生被戳到痛处，连做张嘴的哑巴都不愿效仿。

算了，难得清静。



这份清静也得来于亚瑟密集且繁忙的日程。学年初，弗朗西斯一派神叨叨的模样拉亚瑟入坑，以”给分高要求少“这一听起来就像在吹牛的语气，成功诱引亚瑟选了水工建筑这门课。没想到授课老师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杰克教授”。当然他并不叫杰克，只是因为开膛手毫不留情，斩万千学霸于马下，对建筑设计的要求是出了名的琐碎，一本handbook精细到了每个标点。



话说连【论文大纲】都要排版打印加封面的教授应该是个强迫症疯子吧。



“也可能是个该死的德国佬。”三个月前亚瑟抱着被打回三次的模型咬牙切齿地和王耀说道。

王耀耸耸肩不置可否，他不懂欧洲人的爱（di）恨（yu）情（qi）仇（shi），就像上次弗朗西斯暗骂罗马是贼城，反遭亚瑟嘲笑五十步笑百步，巴黎又干净的到哪里去。

但说到底，这种看似不团结的讽刺往往能同仇敌忾的指向欧洲大陆外的每份疆土。





“我看费里西安诺也选了这门课，他倒是没和我抱怨什么。”

“我能跟他比吗？！”亚瑟自然不会在同系成绩数一数二的学神面前自讨其辱，“再说了，那德国佬不知道多喜欢他了。”



抱着且听八卦的心态一路追问，才知道“杰克教授”也有命中死穴，严厉到上课没收手机的开膛手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放过公然在第一排酣然入睡的费里西安诺，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肮脏的……



然而这一点放到三个月后来看似乎不攻自破了。前两天王耀出门看到费里西安诺面容苍白顶着厚厚的黑眼圈，颓步前进，王耀抱着亲切与关怀就上去打了声招呼，话还没说几句，只见意大利小帅哥两行老泪倾泻而下，惨兮兮地抱着被打回五遍的图纸哽咽。

一瞬间什么都懂了的王耀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自求多福吧。



连费里西安诺都被折磨得老泪纵横，更何况“得过且过混过算过”的亚瑟呢。

据说他一整个星期都泡在工作室里倒腾图纸和模型，王耀想过要不要带点吃的去看看他，但转念一想，如此殷勤，全然不是他们的关系。



他们，只不过是发乎情，止于床单的那类吧。



这不，大限一过，亚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上我过来。”

没等王耀反驳就被派对里吵杂的电子音乐给湮灭了。显然，完成最后一个项目的亚瑟立刻赴向战场狂欢，通常爱搞这些的不是阿尔就是弗朗西斯，一个是酒精中毒症一个是大丨麻狂热者，王耀去过两次酒趴就没怎么再去了。

那种场合怎么说呢，一部分人喝着小酒重复着无聊的吹比和八卦，另一部分喝到发晕正好滚到隔壁的房间和派对上抓来的顺眼对象来场放纵一切的性丨爱。



这也是他和亚瑟的开始。想来一点也不美好，后患无穷，兀自生厌，还有什么词？

后悔。



他后悔和亚瑟建立浅薄而不能深情的关系。

是的，不能深情。



那日，他在爽过头的酸痛中醒来，面对昨夜在新生派对上捕获的金发小帅哥有点手足无措。那人沉静的睡脸和温顺的眉眼贴得太近，他本想悄然起床偷偷溜走却没想到被那人有力的臂膀直接拉近怀里。

亚瑟朦朦胧胧的察觉到动静，亲吻了王耀的左脸，靠近他的耳朵轻声道，“再陪我睡一会儿，昨晚我很卖力哦。”

王耀听出语气里的撒娇和炫耀，不知名的金发小帅哥牢牢的搂着他，毫不设防的睡眼一瞬间撩拨了他的思绪。



好看的人很容易吸引人。醉酒后的他虽然想不起搭讪的过程，但他隐约记得亲吻的触感，火热，柔软，熟悉，还有心动。

清醒后这份心动显然放大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王耀只有沉默的观察身边的男人，年轻精壮的身躯，筋肉不算饱满但能够真切的感受起伏，浓密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投射下小小的一片阴影，正当他想继续观察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双翠绿的眼睛却睁开了。



“为什么要看着我？”

被发现了的窘迫感让王耀讲不出话来，他只能慌张的起身，而那人却从后面抱着他，“不用这么紧张，我很喜欢你。”



恍惚的分不清这里的喜欢到底是交际用语还是发自内心，王耀停顿了，支支吾吾的问了声好，那人轻笑了一声，将下巴搭在王耀的肩上，一只手摸向王耀的腰身,“我叫亚瑟柯克兰，我猜你想不起了。我们是一个系的。”



终于明白那份似曾相识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一夜情睡出了同学，也是挺不走运的。王耀皱了皱眉，显然头疼这种境地。这些小动作自然落到了亚瑟的眼里，他直白的搂住王耀，“你很烦恼，是我不够好吗？”



“不……”王耀很难解释他深柜已久的事实，“你很好，是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那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亚瑟认真地询问道，他神情诚恳又期待。



王耀心想反正睡都睡了，大概也就只能无所顾忌的睡下去了吧。他点了点头，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炮丨友关系似乎就此确定。



在之后的一年里他们保持着大概一星期一约的频率，从最起初互相来到对方家里二话不说开干到慢慢的延伸向别的话题。

他们开始聊着最新的电影，周榜的音乐，主机游戏。有时候亚瑟会整个周末住在王耀家里，他吃着王耀做的中餐，坐在沙发上看着最新一集的权力的游戏，直到深夜才想起来正题是什么。

经过充满情趣的一天，好像更适合酣畅淋漓无所顾忌的床丨事。就像费同样多的钱，包丨养总比嫖丨娼来的更爽快一些。



亚瑟曾说过他是泛性恋，喜欢一个人不看重性别。这句话听在耳朵里似乎别有意味，王耀试图理解成礼貌，但又暗揣是不是告白。

偶尔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失神的想着彼此间漫长的接吻。他知道亚瑟很擅长接吻，在他的引导下，两个人可以从蜻蜓点水吻到火丨热缠丨绵。好似情人一般缱绻。



当他们再把话题扩充到彼此的生活，那份美好却荡然无存了。



亚瑟开始夸夸其谈他的床伴们，他的INS收纳着相当多漂亮的姑娘，他甚至会和王耀比较其中的谁的Blow Job技术好。他的性丨欲旺盛，对象众多，他和弗朗西斯互称建筑双雄，比拼着谁能驯服更多的野马。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开放的性丨关系，男男女女都没有顾虑，恣意着青春，挥洒着体丨液。



亚瑟的坦诚让王耀震惊，也让他难过。



“我也算是野马吗？”

“不啊，你是家养小精灵，是我的小多比。”



但眼前的亚瑟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野马。王耀之所以难受，是他明白这个一见钟情的金发小帅哥，完完全全不为所动的活在他的价值观里。无论他们有多少相似的爱好，多么契合的身躯，都有一条严密的不容跨越的深渊缝隙夹在其中。



王耀清楚为什么他们只有约定，而没有约会。自始自终，他都躺在一条名为亚瑟王的性丨爱之路流水线上，跟那些一瞥而过的床丨伴没有区别。



王耀回忆起那日清晨醒来后，亚瑟带着他去认识弗朗西斯，这位金发小帅哥就已经早早的下了不容拒绝的定义。

他说着，“这是我的新伙伴，王耀。”

他仔仔细细地听清楚了那个关键词partner。那是所有英语国度都心知肚明约定俗成的用法。



只不过他们的相处太过愉悦，让他模糊了这些记忆。



有错吗？王耀始终认为不能评判一个人的三观是否正确，这世界没有正确的，只有合适的，只有心照不宣的。

心照不宣的，所有人都清楚明白的的法则，不要喜欢上拿你当炮丨友的人。



今天的王耀依旧无从拒绝，深夜听到门铃声，他知道那背后站着一个遥遥无期的人，他喜欢着，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