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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亲男订了个很有格调的西餐厅。装潢低调复古，环境也足够赏心悦目，还有钢琴伴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相亲男也不重要。魏来直到落座前都在打量奏乐的钢琴师。
　　穿着一身黑西装的女人表情冷酷地弹着《雪之梦》，轻灵哀婉的音符环绕着她，却不能融化她脸庞上的坚冰，故事感浓得像油彩，似乎正等待谁将它抹成一幅画。魏来几乎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怎么了？”相亲男的声音引回了魏来的注意力，“你在看那个那个琴手？”
　　魏来礼貌一笑，接下这个话题：“是，她弹得真好。”
　　相亲男说：“就那样吧。太匠气了，一点感情都没有，全是技巧。”
　　魏来说：“你钢琴几级？”
　　相亲男说：“没学过。”
　　魏来顿时兴味索然，点点头说：“看来我们不太有共同话题，再发展下去只会耽误彼此的时间。这顿饭后我会回绝介绍人的。前菜都上了，吃完再走？”
　　相亲男张口结舌，半晌后强笑着挽救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魏小姐，相亲这种事只凭第一印象可能会让你错过真命天子的哦。”
　　魏来微笑：“还是不要再说了吧，我怕你等会儿没心情吃完这顿饭，你一口没吃还得和我AA，岂不是很亏？”
　　这位男士虽然口无遮拦，却还算有自知之明，魏来得以安宁地结束这次失败的相亲。
　　相亲男起身告辞，魏来便毫不在意地扭头看向演奏席。
　　黑西装的女人正在对食客们鞠躬致意。当她起身面向魏来的方向时，魏来立刻举起香槟杯回应了她。
　　魏来寄希望于她的举动能够引起钢琴师的些许注意，但这么做的食客不在少数，她不大自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浅绿色衬衫，起身向钢琴师走去。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魏来对钢琴师的背影说。
　　黑西装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径直离开了。
　　没听到吗？魏来捻了捻指尖，跟上去当了一回小尾巴。黑西装走进洗手间，魏来便等在走廊上。她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素净的脸，有点后悔没画个眉毛。
　　“没关系，印象当然可以扭转，何况姐素颜也很斩女。”魏来对屏幕中的自己抛个媚眼就拾回了自信。
　　令人瞩目的黑西装很快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魏来快步上前拦住了她，说：“你好，我想认识你。”
　　黑西装比魏来矮了小半个头，但此刻撩起眼皮看向魏来的眼神十分凌厉。
　　魏来不以为忤：“加个x信好友怎么样？互换号码也可以呀？”
　　黑西装一言不发，把她当做障碍物绕了过去。
　　魏来挫败地抓了一下头发，不甘心就这么搭讪失败，又在西装女后面当了根尾巴。
　　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拒绝得这么明显，为什么还让我跟着？魏来抓心挠肝地做了一千种假设。
　　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女孩儿，像只鸟似的扑到了西装女身上。
　　魏来情非得已地站住了。
　　那女孩亲密地叫她：“灵音，你怎么不等我啊？”
　　大概是环境有点嘈杂，魏来没能听见“灵音”的回答。
　　多好听的名字，多衬她，不能换联系方式的话互换姓名也好啊？她们在说什么？是对象？好想知道。魏来发散了一下，惊喜地看见那女孩儿带着音音走了过来。
　　“你好你好！”女孩热情地和魏来搭上话，“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性格比较腼腆，不是有意的。”
　　“没事，没关系，我不介意，是我冒昧了点儿。”魏来说，“啊，那咱俩能加好友了吗？”
　　“当然可以！”女孩杵了杵“灵音”的胳膊，对她做了个口型，“我叫黄盈，她叫李灵音，A大在读，小姐姐你呢？”
　　魏来“嘶”了一声，暗道年龄差似乎有点扎心，“叫我魏来就好，‘来’是‘来去’的‘来’，我们还是校友呢，我还能厚着脸皮听一声学姐。”她说着扫上了李灵音的二维码。
　　魏来看了半天，没看出李灵音的头像到底是什么。黑色背景，左上方白色空心圆环，十分前卫。但结合她的名字“鸦鸦不知道哦”，魏来大胆猜测这可能是乌鸦的眼睛。魏来发送好友申请，重新打量了一下李灵音。
　　黑长直，黑西装，表情还是冷冷的，怎么看都很成熟。好反差，更喜欢了。
　　黄盈盯着李灵音加上了魏来的好友，笑眯眯地告辞：“已经有点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哦，学姐再见！”
　　“再见。”魏来也笑。
　　李灵音慢半拍地冲魏来挥了挥手。
　　魏来走出餐厅上了车。
　　“她刚才应该对我笑了吧？”魏来把着方向盘不停地回味，自言自语，“发个消息问她到没到宿舍应该不算冒昧吧？天哪她最大也才二十出头。生早了，真想回去读研。明天周六，要不要约她……”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魏来瞥了眼来电显示，心情顿时毫无波澜。
　　“喂。”她戴上蓝牙耳机，接了起来。
　　“魏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对面怒声道。
　　“什么怎么回事。”
　　“别给我装傻，死丫头，你以为你是女明星？二十八九了还在相亲，相一个吹一个，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什么二十八九，我刚过完二十六岁生日。”
　　“你不要以为你还小！！！”
　　魏来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电话那头传来了两个人的悄声交谈，一会儿后，说话的人换成了妈妈。
　　“来来啊，今天吃饭高兴吗？”
　　“挺好，那男的一般。妈，你让爸别给我张罗了。他不知道急个什么劲儿，这才到哪，以后有他急的。”
　　“别胡说啊，再应付两年。妈妈是怕你后悔。”
　　“不会的。”魏来嘟囔道，“挂了。”
　　驶入地下停车场，魏来停车上楼、开门甩门一气呵成。手机或许又响了几声。魏来就当没听到，随手把包和手机扔在沙发上，钻进画室。
　　大学宿舍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
　　黄盈敲下一行字发给了李灵音：“她回了吗？”
　　李灵音回道：“没。”
　　黄盈愤慨道：“什么！怎么加上好友就变高冷了？！”
　　李灵音回道：“她可能不是想和我发展。”
　　黄盈道：“绝对不可能，相信我的眼神！你是没听见她那个那个粘糊劲。她在钓你！”
　　李灵音脑中闪过魏来那双弯弯的狐狸眼，不自觉地一笑，很快就被强行压了回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放弃的。”
　　李灵音放下手机，闭眼酝酿睡意。
　　纯黑之中，一架白钢琴散发着莹润的光芒，点亮了画面正中的女人。长发遮住她的侧脸，而她正投入，肩膀微耸，一手抬起，似乎已到激昂之处。
　　魏来扔掉画笔，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不是她的感觉。少了点什么。”魏来含糊地说，在画室里寻找，“我手机呢。”
　　闹铃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
　　魏来如梦方醒，走出画室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关掉闹钟，魏来花了几秒点进李灵音的聊天框。
　　李灵音发了两条消息。
　　“我是李灵音。”以及“学姐到家了吗？”
　　通宵后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心脏供血也略显乏力，魏来稍微一激动眼前就发黑。
　　李灵音弹钢琴的画面和要不要约她的念头一起浮了上来。行动偶尔会比思绪更快，在魏来想出个利弊来之前，她的消息就发了过去。
　　“昨天有事。今天有空吗，想拜托你一件事。”
　　魏来内心有一瞬间的裂开，但撤回和找补都不是她的作风，她索性边等李灵音的回复边点开她的朋友圈。
　　内容还挺丰富的，魏来往下划拉，忽然在一列彩色配图中看到一条黑白的。她立刻点了进去。
　　图是钢琴的琴键，配文是“不得不和你分开”。时间大约是三年前。
　　魏来搓了搓下巴，想起她昨晚并没有询问两个姑娘的专业。这么看来钢琴只是李灵音的爱好，当时学业繁忙不得已放下了。
　　正好李灵音的消息发了过来，魏来马上点开。
　　李灵音说：“学姐有什么事？”
　　魏来打字如飞：“想有偿请你当我的模特，方便的话我们面谈吧。”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可以带上其他人。”
　　三四分钟后，李灵音回复道：“好的。我今天有咖啡馆兼职，三点下班，学姐在那里等我吧。”定位信息随后发了过来。
　　魏来精神一振，回了个好，随便搞了搞洗漱就往床上一倒开始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