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埃德加一觉醒来，看见萨默躺在沙发上，手里把一本有关手相占卜的书翻得哗哗响。
“你这不叫看书，这叫数钱。”埃德加把他的书抢过来，转到正面再塞回手里，“你知道你拿倒了吗。”
“现在知道了。”萨默坐起来把书扔到埃德加怀里，“要是我手上真有像这本书这么厚的钞票，我可以不吃不喝数一天。”
“你打算出去给人算命赚钱吗。”
“还没到，不过我不介意和你抢饭碗。”
埃德加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后背，萨默大笑着躺回去打了个滚，在差点滚下沙发之前及时地往回缩了缩：“我饿了。”
埃德加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冰箱里有面包。”
萨默一脸无辜“我想吃热的。”
“那你自己去做。”
“我做的你吃？把手机给我叫个外卖。”
埃德加挑眉：“为什么要用我手机。”
“我的钱就够买个隔夜三明治一人一半了。”萨默支起身体，用手撑着下巴，“怎么办，你知道最近的快餐店电话号码吗。”
“不用那么麻烦。”埃德加沉默了片刻，“我给你切菜。你自己看要做什么。”
萨默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仰面在沙发上愣愣地躺了许久。直到埃德加捏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他才从沙发上起身，很快溜进了餐厅。
埃德加捡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繁琐的插图中间夹着好几行细密的小字。这本书的作者是真的不懂排版美学，圆滚滚的字体和卡通图案穿插在工笔画缝隙里，要多违和有多违和。埃德加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种书，估计是萨默自己借的——以他的性格，也不会买什么神秘兮兮的东西在家里长期摆着。但这也不像是格蕾塔或他弟弟的手笔，拉尔夫和乔伊斯就更不可能了。也许是那个英国小女孩。
萨默还在冰箱里翻来翻去。埃德加抬头提醒他别把冰箱开太久，又继续翻了几页，却在将要合上的时候看见末页用中文写了好几句话——用的是黑色中性笔，像是读书笔记的批注，写的又小又密。埃德加没系统学过中文，只能勉强看懂最后两个字写的是“保重”，最后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了萨默的全名——还是全大写。这本书原本是个中国人买的吗？
“埃德加，你把叉子放哪里了！”
“酒柜下面，钥匙在围裙口袋里，有银色挂坠的那个。”
埃德加继续往前翻了翻，又在扉页找到了和末页英文字体差不多的一些句子。这家伙估计来美国没多久，要么就是个喜欢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写的句子语法没什么问题，拼写错误倒挺常见。埃德加没什么兴趣继续和这些螺旋意面般的字体作斗争，粗略扫几眼就把书放了回去。
“你吃沙拉吗，冰箱里没有肉食了。”
走进厨房，萨默正在试图把身上的围裙系成捕梦网，被埃德加揪过来老老实实绑了个蝴蝶结。
“冰箱里的东西不都是你买的吗。”
“呃，是这样。可能是上次希尔达来暂住的时候......”
埃德加挑起右边的眉毛：“你还把她带到我家里？”
“当务之急啊，我总不能把她带到文森特家里吧。她睡床我和文森特挤沙发？”
“想都别想。你没考虑过酒店？”
“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带着十五岁小女孩住酒店？”
“...我忘了。”
萨默把洗干净的小番茄挖空堆在盘子里，埃德加背对着他切西芹。萨默在水槽旁擦干手，顺手帮埃德加把散下来的头发扎起来。埃德加手上动作没停，但还是稍微低头让萨默把碎发别进橡皮筋里。
“专心你的事情。”
萨默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又不会编麻花辫。”
“你还想给我编？”
“想，但是我不会。”
“会扎高马尾就够了。”
“你要不要马苏里拉芝士？”
如果只是这种简单便捷的食物，萨默做饭其实很好吃。埃德加戳着带芝士的小番茄这样想。文森特不会做饭，希尔达看上去也不像经常动炊具的样子，萨默是给他们叫外卖还是自己做？看希尔达来借住后冰箱里的情况...应该是萨默给她做东西吃的。而此时萨默正坐在他对面切面包边，对埃德加的注视毫无察觉。
“你现在还喝无糖可乐吗。”
“哈，你在说什么。”萨默叼着面包边含糊不清地开口，手上却仍专注于吐司的质壁分离，“可乐不加糖就像生活没有希望。”
埃德加用叉子挑起一卷意面：“没什么...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太瘦了，我感觉我的围裙在你身上像挂在木棍上的床单...你见过农民的稻草人吗。”
萨默把嘴里的面包边咽下去，抬头佯装无奈：“我有身体曲线不就得了。”
“你又不用去穿着内衣走秀。”
“开玩笑。如果是那样我宁可一天三顿麦当劳也要把自己撑胖。”
埃德加放下叉子，向后倚靠在椅子上盯着萨默：“这么害怕别人看你？”
“也不是...呃，毕竟你总不希望你的同事在某些成人娱乐杂志上看见你的高清裸体写真吧。”
“......为什么是裸体写真？”
“在我看来差不多了。”萨默把叉子伸向最后一个小番茄，“你知道有种东西叫透明内衣吧？我一直不理解想看裸照为什么还要那么拐弯抹角...内衣走秀估计也是类似的擦边球。”
“大概是服装设计师薅羊毛。”
“我也觉得。”
萨默走到水槽边洗盘子，埃德加又捡起那本被冷落了很久的神棍书翻了几页。那本书原本的主人并没在正文部分做什么标记，倒是在各种扉页、过渡页或者是整页插图的空白处见缝插针，而且一眼看过去也确实像注释或者笔记什么的——尽管实际内容都是一些其他书上的摘抄。那个人读书还挺多的。
“你在看什么？”萨默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传过来。埃德加抬头，看见他趴在厨房的推拉门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打量着他。
“这是你从图书馆借的吗？”埃德加把手里的书朝他扬了扬。
“啊啊，当然不是。我前任给我的分手礼物而已。”
埃德加动作一僵：“你还有前任？”
萨默歪着头：“你很惊讶？”
“你觉得呢。”
“啊...其实也没谈多久，他是个从中国那别调过来的外派，实际上我们的相处时间只有四个月。”萨默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没有看埃德加的表情，“后来虽然还有网络上的联系...但他家人不知道我和他的事情，给他另外安排了婚事，所以...就这样。”
萨默表情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厚重的书本砸在木头制品上发出一阵闷响。
埃德加有点难以预估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没申请为你留下吗。”
“呃，我觉得，大概...呃，可能因为他是中国那边的？”萨默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你懂，那个地方申请留驻什么的都很...嗯。”
“我猜他不是你第一个情人吧？”
“那倒是。”萨默笑了笑，“实不相瞒，你是第五个。”
“.......还好。”还在他接受范围内。
“拜托，老先生，您都活了好几万年了，像我这种比您的后代还年轻的小孩子多交点朋友没关系的。”萨默调笑着走到茶几旁把那本书捡起来弹了弹灰，“你怎么突然对这个这么感兴趣，这本书里的内容你应该都知道...还是说因为他的笔记？”
“我只能说，他可能是你前任里写字最丑的一个。”埃德加在沙发上坐下来，“辨认错字的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在帮某些小学教师义务劳动。”
“你应该庆幸你不用帮希尔达改外勤报告。”萨默把书放在膝盖上坐在埃德加对面，“今年她过生日的时候，我给她送了一套字母字帖。代价是，她现在写字用的是全大写...人事部怎么就想不到要用她写招聘词？她文笔还不错的。”
“听上去像地狱。”
“还没那么糟糕啦。”
“…我想知道你和你前任是怎么认识的。”埃德加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等下，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听这个。”萨默预感不详地往后缩了缩。
“讲完我可以给你讲我的。”
“我的上帝。”萨默哭笑不得，“咱们还是看电视吧，我可以给你找点劲爆的明星八卦。”
“我不想在我的电视屏幕上看到内衣模特和亿万阔少的爱恨情仇。”
“那倒不至于。你想先听谁的？”
“你先告诉我，你有异性前任吗。”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埃德加眯起眼睛。
“不过你认识她。”
“别告诉我是格蕾塔。”
“我口味还没那么重。”萨默叹了口气，“塔蒂亚娜.布朗，就那个之前一直给你工作的美妆师，WSIA东区总监加西亚夫人的妹妹。”
埃德加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其实你口味够重了，我记得杜尔琳.加西亚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是啦，虽然她管闲事太多，但我好歹还是她上司。没法完全避免，至少也能有来有回。”萨默说着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不过要我说，和塔蒂亚娜在一起确实容易被人认为喜欢傍富婆。”
“确实如此。”埃德加说，“她比你大足足十岁。”
“至少她保养得确实不错。”萨默说，“我们是在鸡尾酒会上认识的。当时有很多未婚男士想勾搭她，于是她向我求助。”
“而且当时加西亚站在你旁边。”
“对啊，可怕的老女人威压。”萨默夸张地晃了晃胳膊，“于是我只好去给她解围，中途还去帮加西亚小姐——你认识的，就是加西亚夫人的小女儿萝宾——引荐了几位她可能感兴趣的男士。我得说，加西亚家族的人都是一路货色，塔蒂亚娜比她姐姐姐夫强多了。”
“...很难听得出你是加西亚夫人的上司。”
“是吧。”萨默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拉尔夫和乔伊斯就都比她年轻，更何况是年龄比她小女儿都小的我。她看不起一切男人，包括她丈夫。男人们只是她的仆人，她的女儿们一个个却都像是玻璃暖房里的小绵羊。”
埃德加沉默不语。
“酒会结束后，塔蒂亚娜邀请我一起回去。她那辆劳斯莱斯汽车很酷，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车上她一直邀请我坐到副驾驶，并且表现出强烈的...那种意图。”萨默耸耸肩膀，“加西亚夫人很明显把什么都告诉她了，包括我当时单身的事情——顺便一提,当我告诉加西亚一家我和你确定关系了之后，老女人气得像一只脱毛的老猫。”
“我倒希望她就是。”埃德加语气闷闷的，“那个女人精于算计的程度足以加入绞索教会。”
“谁知道呢。虽然塔蒂亚娜也许会是个很好的妻子，但我很难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萨默说，“我不希望我成为加西亚家族某种渠道上的仆人，这对我和整个WSIA都没好处。虽然上层议会那些老东西巴不得我和什么财阀扯上关系。”
“你肯定不是直接在车上答应的吧。”
“事实是，我是被加西亚夫人游说的。”萨默表情复杂，“加西亚夫人用希尔达要挟我——鬼知道当时她是从哪知道我要找那个小女孩的——她说如果我不对塔蒂亚娜做出让步，希尔达的最终监管权会越过阿切尔家族直接到她手上。”
“她没考虑过乔伊斯手里的筹码吗。”
萨默苦笑道：“她要是真那么把乔伊斯放在眼里也好。她可能以为她丈夫的地位能左右一切。”
埃德加的表情写满了“真是难缠的老太婆”。
“大概就这些。我给你说说这本书的主人？”萨默把一直放在膝盖上的书拿起来扬了扬，“他叫霍许，不过按照他们的工作要求，我只能叫他柿霜。”
“柿子饼上的粉末？（注释：黑松小队全员的代号译成英文都是意译）”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我也告诉过他他的代号太难念了，你猜他怎么说的。”萨默无奈地笑笑，“他说我可以念开头字母缩写。”
“他年纪比你小？”
“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他和我一样大。”萨默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你知道的，
亚洲人都看不出年纪。”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非常年轻的大学生，幽默，机灵，但是过分保守。”萨默用鞋跟蹭着地板，“拉斯维加斯的年轻人办派对给他吓得够呛，他告诉我那在他的家乡叫聚众搞男女不正当关系。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不过我很惊讶，他甚至都不敢长时间盯着那些穿着热裤和紧身吊带背心的女孩看。”
“所以你看了？”
“看了，但也没看上多少。我去的有点晚，而且大多数时间都在闲聊。后来有个女孩的绑带撑断了，所有的女孩就都跟着去了楼上。”萨默耸了耸肩，“相比之下，我觉得霍的反应更有意思。”
“你该不会坐在外面跟他聊了一晚上吧。”
“差不多，那些人都烂醉如泥的时候，他还非要留下来搞卫生，我强行把他拉走了才作罢。”萨默说，“原因是派对是在他朋友家开的，那个朋友帮过他很多忙。”
“事实上如果他留下了还会有更多麻烦。”
“是啊，单纯的大孩子。”萨默说，“虽然挺可爱的。”
埃德加皱了下眉，没说话。
“我和他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吧。他那个朋友家有个超大的游泳池，不过当时刚撒过药没法用。老实说我有点遗憾，因为之后再没去过。但那不是重点。霍很喜欢和人打赌。那次我们从派对上逃出来，我想和他猜硬币，谁输了请谁吃一个月的饭，他笑我的打赌方式太小儿科，就拉着我跑到赌场旁边的商业区，赌谁先三次都在夹娃娃机上拿到海豚玩具，赌注不变。“
“最后你赢了？”
“没有，虽然我都抓起来了。但他速度和熟练度都比我快很多。”萨默说，“所以我请他吃了一个月赛百味。”
“看得出你有点输不起。”
“没那么糟，我很喜欢赛百味的鸡肉三明治和红茶。”
“你和你的其他前任也去吃过？”
“除了塔蒂亚娜都去过。塔蒂亚娜到底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不算太老，但也不年轻，她的生活毕竟没那么快捷简单。不过要我说，陪着她在那些畏手畏脚的高档古典餐厅里坐着真的会要了我的命。在那种地方，似乎说话稍微快一点都会引起整个室内的气流异常。你能想象你的美妆师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用慢动作切维也纳小牛排吗。”
“她的仪态确实不怎么自然。”
“希望不是布朗小姐的风湿病作祟。”萨默不厚道地笑了，又很快收敛住笑容，“实际上，我的第一任男友叫塞尔乔，是个犹太裔的占星师。现在他应该是在爱荷华州的大学读心理学和哲学专业。”
“自己读出双学位的大学生挺少见。”
“我得说这是他的一个魅力点，虽然他有点书呆子气，不过我喜欢他的冷笑话。”萨默说，“他父亲开了一家剧院餐厅，他母亲在中学教音乐，她很赞成我们的关系，甚至说得上非常喜欢我。”
“他不会是冲着和你结婚去的吧。”
“我不知道。塞尔乔人很温和，但也很脱节。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父亲的餐厅，那天他们请的午间剧场演员不在，他就亲自带着假胡子上去扮演卓别林。我坐在最前面的一张大桌子上，只有我一个人。演完后他还特意下来与我握了握手，我得说他演得真的很好。他的占星术也很灵验，我不确定他有多少客户，但能肯定他赚的很多。那年他生日的时候他甚至问我想不想要一个男式的珠宝戒指。”萨默停下脚上的动作，“当然，我没要。”
“所以是什么阻碍了你们。”
“他的学业。他去了爱荷华，并且决定带上他的家人不再回来。他想带上我，而我要留在加利福尼亚。”
“你爱他吗。”
“爱，但没到会为他放弃一切的程度。”萨默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留下来陪文森特，还有拉尔夫和格蕾塔。”
“也许你应该庆幸，”埃德加说，“要是你十九岁就跟着别人远走他乡，就算你们真的进了教堂，你现在也会对着一堆领养来的小孩和一个神棍脑袋的丈夫头昏脑涨。”
“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知道当时我十九岁。”萨默兴致勃勃地歪着头，“三天前他还发邮件给我，想邀请我一起去他哥哥的婚礼。”
埃德加撇了撇嘴：“他可能是预谋用捧花把你砸晕拐跑。”
萨默愣了一下，笑道：“实际上现在还来得及，要是你想，我们可以一起去。”
“那你怎么跟他解释？”
萨默歪着头：“就说你是我丈夫。意大利传统里新婚夫妇的祝福对新人寓意更好。”
“我应该高兴吗。”
“你可以高兴。”
“这么算起来。你其实和你还没说到的那位没谈多久吧。”
“是那样。比阿特利斯比我小一点，我是在塞尔乔走后遇到他的。他是个犹太裔和墨西哥的混血儿，当时还在读高中，塞尔乔的弟弟西加尔和他认识。”萨默顿了一会，“实话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
“听上去是个狂热分子。”埃德加说，“你有没有在他那里发现窃听记录和偷拍什么的。”
萨默摇摇头：“没有，我没去过他家。不过要是他跟踪我我早就发现了，除非他真是个厉害角色，或者会一些隐藏行踪的法术。”
“听上去你更想是把他发展成下属而不是情人。”
“毕竟，你知道，我不希望看到有才华的年轻人被埋没，或者走了歪路。”萨默摊开手心，“当时西加尔一定要拉着我们去他们学校看棒球赛，虽然那场比阿特利斯他们打得并不好，不过我能看出来他很有潜质。上半场结束后西加尔下去安慰他的同学，塞尔乔去买东西，于是我就暂时坐在那里等。”
“然后那个男孩就一直盯着你看？”
“对，于是我就下去找他聊了聊。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那么主动，有点语无伦次。”萨默耸了一下肩膀，“我们见了两三次面后我才知道他是因为不自然才脸红，不是天生的。”
“你曾试图把他发展成你当时的同事？”
“你说对了，不过我的努力没什么回报。”萨默说，“我觉得我不算对他有什么强烈的感觉，答应他是因为他和我打赌，如果他的队伍赢了我就做他男友。”
“然后他赢了。”
“对，不过当时他是在赛场上喊的，我只好事后费了点时间告诉他我当时是塞尔乔的男友。”萨默忍住笑，“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塞尔乔一家一搬走他就立刻来找我了。”
“所以你答应了。”
“他确实有一种边境牧羊犬一样的神气。”萨默叹了口气，“我就当我没法拒绝一条湿漉漉的小狗吧。他长得和你差不多高，但是肤色比我还深，头发总是很乱，但是会安静地让我给他把头发理好。”
“恕我直言，我觉得他对你来说确实有点太年轻。”
“我也觉得。”萨默把自己额前的头发向后匀了匀，“所以自他和霍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二十六岁之前千万别交任何年龄与你相差五岁以上的伴侣。”
“然后你找了塔蒂亚娜.布朗。”
萨默哑然失笑：“
倒不是这么想。不过你知道吗，我告诉格蕾塔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她在我办公室里对我唠叨了一整天爷孙恋的危害。”
“其中一条是不是人类老头情有可原，找我这种永无出头之日？”
“你说的没错。她说如果我想早日实现消费自由，最好找个九十多岁的有钱老头，而不是一万多岁的坏脾气恶魔。”萨默佯装无奈，“不过换算成你的维度，你其实也就比我大两三岁吧。”
“差不多。”
“嗯，所以，你的故事呢？”萨默向后躺倒在沙发上蜷起腿，“还是说你想当成睡前故事？”
埃德加沉默了片刻，说：“你看没看过《堂吉诃德》？”
“看过一点。”萨默稍微支起身体，“怎么了，别告诉我那是你前任写的。”
“没那么夸张。”埃德加说，“你知道那里面的人们怎么表达爱意，所以我只能告诉你，现实中比那还要离谱。”
“我猜是一个痴情的小伙子或者大女孩跑到你窗户底下没日没夜地制造噪音。”
“比那更甚。”埃德加脸色阴沉，“放在千禧历二十世纪有点戏剧性。”
“呃，等一下。”萨默猛地坐直，“不会是那种，一开始是一个宫廷子弟对你有意思，请了一堆人到你窗户底下大合唱或者开交响乐会，结果你却一眼看上了里面领唱的小女孩？”
“差不多。不过那是个白衣服的男孩。”埃德加顿了一下，“那个烦人的子爵请了一整个唱诗班，还请了专门的琴师。”
萨默表情复杂：“丽姬娅.莎兰德小姐的魅力确实难以招架。”
埃德加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那个男孩一直生活在修道院里，没活到二十岁就因为结核病死了。”
“哦…节哀顺变。”萨默的声音小了下去。
埃德加盯着萨默的脸：“实际上，你和他很像。不过非要说，他没你这么吸引人的长相。”
“是吗。”萨默眨眨眼，“谢谢，我真高兴。”
“我不知道转世论有多少可信度，也不知道希柏里尔那些家伙对这方面有多少权柄。”埃德加说，“不过还真是巧得出奇，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金色头发褐色眼睛。”
“也许你应该考虑一下个人喜好的影响因素。”萨默说，“要不要带个墨镜再看看？格蕾塔那边还有粉红色的。”
埃德加伸过手锤了一下他的膝盖，萨默笑着用手臂环住双腿：“我觉得这个当成睡前故事确实会让人难以入睡。”
“不一定。”埃德加说，“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文森特打了电话，但你没醒。”
萨默浑身一僵：“等等，文森特打电话给我？最后是你接的？”
埃德加撇了下嘴，表情微妙：“对。他威胁我如果下次你还来我家住，他就让我再也不敢站在窗户旁边。”
“…感谢上帝。”萨默目瞪口呆了半晌，“他可是个会拿反器材狙击枪当冲锋枪用的孩子。”
“对，我是不是也要感谢现在还没有轻机枪在我脑袋或者窗户上开洞。”埃德加眯起眼睛，“你没告诉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吗？”
“这不是担心你脑袋上真的会有洞。”萨默小心地往远处挪了挪，“实际上…呃，整个西区只有拉尔夫、乔伊斯和格蕾塔知道。”
“冈萨洛斯和阿切尔怎么说？”
“拉尔夫的意思是让你别太过火，他问我现在他算不算你某种意义上的准岳父。”萨默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乔伊斯问我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外甥女，我只能说最好别让希尔达知道。”
“……什么叫准岳父。”
“我也想问。”萨默说，“估计是他觉得咱们不可能分了。”
埃德加做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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