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你们说，这世上还有许教授搞不定的课题吗？”
    又一个项目告一段落。
    许墨收拾稳妥后，一边将衬衫的袖子翻卷至小臂一边从办公室里出来。隔着几间房间也能听见茶歇室里传来的哄闹声。
    谈不上乐不乐意，只不过他既然同意阿明操办一个小型庆功会的提议，就不会没预料到自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可是此时此刻也有他未曾估算的变数。他从来都觉得能左右他心情的事不多，确切地说，能让自己的情绪大起大落的屈指可数。
    却原来，根本只需一条朋友圈就可以让他心中一堵，完全冲淡了满心的欢悦。
    许墨不由苦笑，就像及至茶歇室门前就一不小心钻入他耳中的那个问题，司空见惯的八卦罢了，竟也能让他心下一怔，不自禁眉心紧蹙。
    “教授。”
    阿明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门外的身影，讪讪从座位上站起，也没错漏许墨那一瞬的凝重，神情不由尴尬。
    “我们没在你背后说……”
    许墨敛了神色，仍是温和一笑，摆手拦下了阿明欲盖弥彰的解释。底下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屏着呼吸望着许墨进门，只待他迅速客套了几句又匆匆离开时才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惟有阿明跟了上去，同已然归心似箭的许墨交代了一二。
    “阿明，可否问个问题？”
    “教授您说。”
    “谁是张显宗？”
    “啊？”
    这世上当然还有很多许墨力所不能及的未解谜题，他不过是心怀着某份热忱尽自己最大的能量专注在他力所能及的领域里罢了。超出能力范围的，他不会干涉也不会强求。
    但，唯独有一桩可以称之为困难的课题，他甘愿耗尽闲暇来一一摸索，搞个明白。确切地说，困扰他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难题，而是不知不觉就几乎占有他全部心思的人。
    你。
    有多厉害。
    许墨熄掉手机屏幕，指间轻捏鼻梁顺势揉了揉眉心，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阿明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但百科可以指向他要的答案。克制住油然而蕴在心间的焦躁感，许墨暗暗苦笑。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了解完张显宗这个电视剧人物，但许墨竟也难以对任何人启口纾解心中所郁。
    他就是不高兴。
    即使一回到家收拾干净就将心心念念的人搂在怀里哄，他也还是不高兴。
    牙疼真的很折磨人，抽痛的牙神经仿佛四通八达一路都在挑动你的每一根神经，将疼痛向上传达至脑部，半边脸都有明显的灼痛感。眼中噙着泪，狠命地将发疼的那边脸紧实地按压在他胸膛，企图来以此缓解此刻的难受。
    “明天一早还是带你去看牙医好不好？”
    “呜呜呜……不要去……”
    许墨没有再勉强，只是将你抱稳了些，手抚在你后脑一下下地安抚着。
    “好，不去。乖，睡着了就不疼了。”
    “……疼得睡不着。”
    “嘘，我在呢。我抱着你，很快就可以入睡了。”
    百般撒娇才使得许墨喂了你止痛药，但好像根本不起效。有些病症就是这般让人束手无策，许墨也觉得很无奈，只有像哄小朋友一般柔声劝哄。可此刻的你，也的确像是一个闹着脾气的小朋友。
    “骗人。都没用，你也好没用，呜呜……”
    “好好好，是我没用。”
    许墨也忍不住觉得实在好气，含着无奈的笑意却仍是好脾气地附和着你。
    “张显宗，我牙疼。”
    又是这一句。和傍晚还玩笑般发朋友圈的形势显然不太一样，此刻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将这句熟稔于心的台词脱口而出，你大约是疼糊涂了。
    可许墨不含糊，该醋还是醋了。
    “明天早起去医院，不许不听话。”
    他松了松一直紧缚的怀抱，牙神经弹跳般的一记惊痛让你猛然拧紧了眉头，紧闭着双眸满腹纠结，根本无法思考许墨骤然的严厉是为何。可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低眸就瞄准了你干涩得有些起皮的软唇吻了上去。
    该是他闹脾气了，与其说是吻，倒不如像是正在追捕不听话的小猎物。齿间厮磨，轻咬在被湿润的唇瓣，隐隐约约的一丝疼痛竟是莫名缓解了牙痛。
    或者说，这个多少有些强硬霸道的吻覆盖了你对疼痛的记忆，甚至情不自禁伸手勾紧了他的脖子反而向他索取了起来。大抵是你对他的依赖和需求渐渐抚平他自觉也有些无理取闹的不快，再次将你安稳拥入怀，将脸埋在你发热发烫的颈窝里缓着略略急促的呼吸。
    你也不再低声呜咽，好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止疼药，脸在他棉柔的睡衣上反复蹭着，拭去眼角的泪珠，抹干额心的薄汗，困意倒是阵阵来袭。
    只是这样相安无事了一夜，清晨醒来的时候牙疼得猛烈。
    几乎是一下从床上弹跳而起，掌心抚向边侧却是空空荡荡。回眸定睛在无人问津的枕头，心头的酸楚才在这一刻奔涌。多少有些懊悔，不该仗着病症就折腾许墨的。
    摸出手机刚想拨个电话给他，却仿若是心有灵犀，屏幕瞬间一亮，上头显示出他的名字。
    “醒了吗？小懒猫。”
    “唔……”
    “起来收拾一下就过来医院好吗？”
    “啊？”
    “在你前面还有几个病人，如果我预计得没错的话，你还有45分钟左右的时间。”
    “许墨？！”
    “嗯，我在。”
    “……你是一早就去挂号排队了吗？”
    “小傻瓜。早饭在桌上，来不及的话在路上边走边吃，但必须吃完再来找我，听话。”
    他没有正面应答，但事实你心里不能再清楚。捂着嘴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疼的，而是暖的。
    许墨坐在口腔科门外的等候区，抬眸看了看显示屏上你的名字排序。拖着不想看牙医的原因有很多，多数是怕疼，但他就心中笃定你不是，熬了那么些天的疼痛，你不过就是怕麻烦怕漫长的等待。
    问题迎刃而解，他不由唇角微扬。
    反正结果都不一样，他不想再听到那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了。
    “所以，要不要以后再多依赖我些，嗯？”
    “什么啊……嘶……”
    打了麻药的脸理应感受不到疼痛，可被许墨指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却是丝丝酥麻，噘着嘴瞪了他一眼，他竟也毫不示弱地眯着眸子瞧你。倏而又眉间一挑，终是疏解了整整一晚郁积在心头的不快，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
    侧眸而望，阳光柔柔地照影在与你并肩而行的男人身上，都灿烂不过他此刻的笑容。
    “许墨。”
    一直挽着他胳膊的你顺手扯了扯，彼此都停住了脚步。
    “嗯？”
    回家的这一路刚好卡在了人们为生活奔忙的时间点，周遭来往的人不少，可你也不在乎。心中有万般情绪都没理出头绪，但只有那般强烈的念头促使着你不去计较得更多。
    只想，抱抱他。
    “乖，再喊我一声，可以吗？”

—— FIN.——
    
    “可是，每一个牙疼小姐姐的背后都会有一个张显宗啊。”
    许墨轻皱眉头，仿若这是一个令千难万难百般苦恼的论题。他为何要让一个虚拟的人物在你最难受的时刻拥有名姓？
    “可是，你不可以。”
    你只会有也只能有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