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成人世界

“噔噔噔噔噔。”

在电话铃持续响了两分钟后，终于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把手机摸了起来，荀政把头探出来艰难地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忙坐起来接起电话，“王局。”他揉了揉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那个案子需要的调查材料已经反映给当地了，吴检察官正在跟进。”

“好，小荀你把文件再给我发一遍。”王局笑着又说：“小年轻得早睡早起，有个好身体才能好好工作啊。”

“倒是，以后少熬夜，那我把文件发给您，您先忙。”荀政强作精神找到文件发过去，又看着王局发来的“迎接朝阳”的老年表情包，也回了一个“迎接美好新一天”的表情包。然后又一头倒回了床上，他眯着眼瞧了一眼时间，不到七点！今天周六好吗，什么王局，王八蛋吧，当所有人都有早起遛鸟的闲情逸致呢？而且这文件这已经是他发过去的第三遍了！

昨天半夜林涛到底还是烧上去了，可能这就是装病的代价，最后还是去医院打了针小针，折腾得林涛爸妈都没睡好，他自己更是，林涛仗病撒娇非不让他走，等林涛消停了，他自己又在思索人生中失眠了，以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窗帘更是没拉上，这会儿清晨的阳光又投进来，荀政实在不想动，扔了手机又钻进被子里。

他闭着眼正准备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留守在家的腚腚，只能又艰难地拿起手机，勉强把眼睛睁开了点儿缝，打开监控看到腚腚又在挠沙发，才放心地又放下了手机。不过这会儿他的知觉已经醒了一半，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来越觉得不舒服，一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换衣服，上面穿着林涛的卫衣，底下还穿着他的西裤，连袜子也没脱。荀政不想动，但是到底还是没法忍，他坐起来闭着眼睛解开皮带脱了西裤，又在坐在床上对于到底要不要换上衣沉思了两分钟，最后轻微的洁癖还是催着他下了床。

这屋是林涛家的一间客房，他记得林涛之前还来这屋找过衣服，荀政迷迷糊糊地拉开衣柜的门，差点一头栽进去。

于是林涛打开门就看到了撅着屁股的荀政，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嚯。”

荀政闻声连忙直起了腰来，他记得他昨天晚上锁门了啊，但是一回头还是看到了站门口站着个模糊的人影。

林涛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荀政，荀政没他壮，他这卫衣本来也肥，荀政这一站起来，卫衣盖到大腿根就跟底下没穿裤子似的。

荀政眯着眼终于看清了门口的人，猛地睁开的眼睛扯着被子挡在腿上骂道：“你什么毛病！怎么不敲门！”

“你自己没锁门。”林涛走过来，堵在荀政跟前坏笑道：“老师腿真好看。”

“大早晨起来你别找事儿。”荀政被小孩儿逼得撞在衣柜上。

“瞧你，我又不是没见过。”林涛伸手刮了刮荀政的鼻尖，坏笑道：“是不是故意的？”

“故你奶奶，我多闲的。”荀政打开他的手，“我困死了，没空陪你折腾。”

“怎么还骂我奶奶呢，回头我可告状。”林涛瞧着荀政极其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没给他让道，反倒伸手环住他的两条腿把他给抱起来了。

“有病吧你！”荀政拿脚后跟给了林涛一下，“我想睡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林涛把荀政抵在衣柜上，盯着他笑道：“大清早你哪来这么大气性啊？”

“你管我，唔！”荀政还没说完，林涛就吻了上来，男孩儿厮磨着他的嘴唇，把自己的舌头从他不情愿的唇齿间挤进来，他想躲开，可男孩儿又把他推拒挣扎着的手臂摁在了后面的衣柜上，衣柜上的玻璃冰冰发凉，可男孩儿的吻却灼热又滚烫。

男孩儿新长出来的胡茬扎在他的脸颊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两声黏腻的喘息，身子也不由地放松下来，他的抵抗的胳膊从男孩儿手里垂下来，攀上男孩儿的肩膀最后轻轻环在了他的脖子上。荀政感觉男孩儿的手撩开卫衣的下摆探了进来，男孩儿的揉捏让他颤抖地轻叹出声，接着男孩儿托起他的腿，把他又用力抵在柜门上，意味不明地挺着胯把那个发烫的触感撞在他的臀缝上。

“我就不该跟你讲道理。”林涛看着靠在衣柜上目光涣散的荀政，捏住了他的下巴，“你就是欠收拾。”

小孩儿的这个吻绵长又温柔，没让他清醒多少，反倒亲得他的脑子更晕晕乎乎了，他抬眼看了看林涛，低声道：“我想……”

“想要？”林涛把他抱起来。

荀政白他一眼，“我想睡觉。”他立刻又补充道：“静态的，劳驾您别顶着我了，我真困得不行。”

“你这也太不尊重我的男性魅力了。”林涛同学十分气恼。

荀政拍拍林涛的小脑瓜，“放弃对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看着小孩儿皱起眉毛，也懒得再跟他争，柔声哄道：“我真的困。”见林涛还是没打算放他下来，抱住小孩儿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又说：“你最好了。”

这人又哄他，但林涛还是感到十分受用，把人放在床上，荀政又揉着眼说：“我想喝水。”

林涛倒了水递给他，瞧着荀政由衷地又问道：“你说你这跟答应我有什么区别啊？”

荀政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瞧林涛一眼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说：“那不一样。”想了想他又睁开眼睛看着林涛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不烧了？”

“没事儿了，我都跟我爸跑完步回来了。”林涛拿起杯子，把荀政剩的半杯喝进肚。

荀政这才注意到林涛这一身晨跑的行头，又是个青春活力无极限的阳光少年了，青春真好啊，荀政又睁开了点眼睛问：“你爸妈呢？”

“去书店了。”林涛坐在床边，摘下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我给你捎早点回来了，你吃吗？”

“不吃，醒了再说。”荀政翻过身去闭上眼睛。

林涛看他一眼，脱了运动外套踩了袜子，掀开被子也躺上床。荀政感觉一个温热的热度黏上来，猛地转过头看着刚躺下的林涛喊起来，“你干嘛！”

“我躺会儿。”

荀政立刻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能不能洗个澡再上床！”

“你这些事儿。”林涛瞥他一眼，抬手把短袖也脱了下来，“行了吧，我一路上汗都晾干净了，不信你闻闻。”

“滚蛋！”

“你自己不也没洗吗！”林涛瞧着荀政没换的衣服表示不服，“我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洗了，还嫌我脏了。”

“我自己脏可以，别人脏就不行！”荀政说完也不理他，揪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个卷挪到床的另一边，冷漠的后脑勺是上仿佛写着四个字：“请勿打扰”。

“我告诉你荀政，我就不惯你这些臭毛病！”林涛气势宏亮地说完，荀政仍旧一动没动，他盯着荀政那决绝的后脑勺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又凑过去，隔着被子抱住荀政，贴着他的耳朵又哄道：“我真的可香了，我出的汗都是香的，比红烧肉都香。”

过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的荀政冷漠道：“那麻烦你变成蝴蝶飞走吧，不要再吵了。”

荀政感觉小孩儿终于放开了他，正想着总算能睡觉的时候，林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昨晚上是不是失眠了。”荀政没出声，林涛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其实因为这事儿我也好几天没睡着，你担心的问题我都想过了，你觉得我年龄小，所有的决定都是三分钟热度，但真不是，我爸妈从小就教我自己为自己的决定的负责，我自己还想呢，我一钢铁直男怎么就能有今天，我之前也拿不定主意，但是我又觉得不和你在一块我一定会后悔，我不想让我自己后悔。”林涛停了停又说：“而且咱俩的年龄也没有差太多，你跟我爸妈又处得那么好，回头我再去趟你家，我觉得就不存在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主要是你别扭，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想太多。”

“没人能预知未来，也说不准谁能陪谁走多远，有的路修完了，有的路修了一半，但你不能瞧着这路修的不好你连走也不走了，说不准那就是条对的路呢，就跟你喜欢音乐一样，说掉头你就掉头了，但心里还是遗憾，所以我想得勇敢一点儿，得正视自己，不忘本来，面向未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林涛又非常认真地说道。

终于在林涛又要开口的时候，荀政终于转过了身，歪在枕头上疲惫道：“林涛。”

“嗯？”

“你应该去搞传销。”荀政发自肺腑道，见林涛拧起眉毛又要念叨，他忙掀开被子一角把林涛给裹了进来，“你不是答应让我想想吗？”

“那你要想多久，你要想到我毕业呢？”林涛想了想，决定道：“就我比完赛吧，俩星期足够宽裕了，但是我要拿了冠军，你也甭想了，就这么招了。”

荀政抬起眼睛瞧了他一眼，回道：“再说。”马上林涛就要闹意见，荀政忙亲了亲小孩儿又要张开的嘴，趴在他胸膛上恳求道：“求你了，别念了别念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没等到荀政的回声，只听着他的呼吸渐匀了起来，林涛拉起被子盖住他的肩膀，看着自己怀里的人低低叹了口气。

“来了来了来了！”

荀政从门外听到秦翘楚的声音，开门的却是胖丁，胖丁是只金毛本来是受害人的导盲犬，后来主人离世就成了只流浪狗，警局就把它收编成公务员了，但身体又不是太好主要还是秦翘楚养着。

胖丁欢天喜地的扑倒荀政身上，把荀政手臂上挂着的装腚腚的小背包咬下来，又熟练的拽开拉链，把里面的腚腚放了出来。荀政瞧着已经混成一团的腚腚和胖丁，在心里想着胖丁去年小学五年级，今年该小学毕业了，而腚腚还在学前班留级。

秦翘楚从后面蹦出来，蹭了蹭手上的泥把荀政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一看，“嚯，你还真买了一桶。”她用纸从全家桶里捏出来一个烤翅咬进嘴里，一边去厨房洗手一边说道：“老荀，你变了！你变得像个人了！”

荀政没理她，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阳台上看到花架上的多肉已经又是新的一批了，悠悠念道：“孽海茫茫，回头是岸，劝施主不要执着了。”

“你懂个屁！”秦翘楚拿着鸡腿怒指着荀政，“我这是天道酬勤，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铁树开花！”

荀政瞥她一眼，又高深莫测道：“孽债。”

秦翘楚瞪他一眼，啃完了鸡腿把骨头扔给胖丁，又蹲到阳台上进行她的种植伟业，她铲着土听见荀政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看着他去泡茶说道：“你们不用轮班似的盯着我，我这还没住院呢，我们这宿舍虽然烂点儿吧，但怎么也是军警大院啊，治安杠杠的，再说我这战斗力，不是开玩笑的。”

荀政提起水壶沏上茶，“人抓到再说吧。”

“啧，老荀我看你越来越像个人了，散发着慈爱的光辉。”她瞧着荀政白她一眼，又说道：“我那案卷不是递到张子辉那儿了，咋还没批？这兄弟见天儿的忙啥呢？”

荀政撇撇嘴，“他可忙得很。”

“又给你下绊儿啦？”秦翘楚终于完成了收尾工作，把剩下物件都收进桶里，“我可听说了，陈高检明年不是要调，那还不就从你们这年轻一批里往上提了，眼瞧着不是你就是他呗。”

“外调也说不准。”

“得了吧，你以为你们检察长干嘛这时候让你出来做项目，还不是瞧你没本地背景，给你添点儿资历拉你一把。”秦翘楚站起来锤了锤腰，任重道远道：“争点儿气小荀，气死姓张的那孙子！”

“到时候再说吧，没谱的事儿。”荀政逗了会儿腚腚和胖丁，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也捡了块炸鸡放进嘴里。

洗完了手的秦翘楚瞧着荀政那鼓囊囊的腮帮，“还吃，我瞧你都胖了。”装模作样地抱憾道：“神仙下凡，巨星陨落，你已经不是我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荀哥哥了。”看荀政不为所动地又去吃薯条，秦翘楚叹息一声，拿起荀政沏的茶先喝了第一口，立刻赞道：“嚯，好茶啊！”

荀政转过头去，抬了抬下巴，“我给你拿了一块，放你茶叶盒旁边了。”

秦翘楚端着茶杯，拿起那茶饼，双眼一眯，“荀政你又背着我发财了。”

“林涛他爸买的。”荀政一边摁着遥控器找电影，一边波澜不惊地回道。

“有钱真好，你这也算是嫁入豪门了。”秦翘楚瞧一眼荀政的表情忙改口，“错了，是上门女婿，你到底答应林涛了没？”

“还没。”

“还没？？”秦翘楚一口茶差点吐出来，“我以为你俩都要领证了，你这跟答应有啥区别啊？”

“那不一样。”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区别，不过是那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秦翘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有什么不一样，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想拖拖拖，拖到林涛那热乎劲儿没了，但我瞧着林涛不是那三分钟热度的小孩儿。”

“你有证据吗？”荀政面无表情地问道。

秦翘楚立刻骂起来：“滚！我下班了！”

荀政把跳上来的腚腚抱在腿上，又说道：“20岁，可能有五分钟吧。”

“你这别扭劲儿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得多认真才算认真啊？人家都快把心掏给你了兄弟，而且我觉得，你让这年纪的小孩儿忍到现在还能不跟你睡觉，那不是他不行就是真爱了。”她瞧着荀政瞪她，又苦口婆心道：“再说你想那么远干啥啊，你管他能热乎几分钟呢，人80的奶奶还闹离婚呢。”

荀政看着秦翘楚，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想耽误他。”

秦翘楚简直听不下去，戳着荀政的脑门骂：“虚伪！你要真下了决心了，你早跟林涛断了联系了，你自己心里到底喜不喜欢这小孩儿你不比我清楚吗。”她瞧着荀政不吱声，又语重心长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儿，年龄不是差距，性别不是问题，谈恋爱又不是工作，凑着这时候再疯一回不也挺好，这回错过了，你指定后悔。”她看着荀政低着头陷入沉思，又故意问他：“林涛什么时候决赛啊？”

“后天。”荀政摘了眼镜，抬起手掐了掐鼻梁，歪在靠枕上妥协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那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秦翘楚站起来摸了摸肚子，转头问他，“你吃泡面吗？”

荀政睁开眼看她，“肯德基还不够你吃的？我不吃。”他瞧着秦翘楚进了厨房，又觉得实在心烦需要解压，喊道：“我吃火鸡面。”

秦翘楚在厨房回道：“事儿！”

荀政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点了支烟走到阳台上，秦翘楚和林涛说的他自己也一清二楚，或许是他玩音乐那会儿把所有的叛逆都耗没了，也或许是一个人在外工作的原因，习惯了成人世界有大多是不如意的憾事。他总觉得这条路实在难走，林涛或许也值得更好更顺利的人生，要是注定走不成倒还不如不要开始，至少两个人都能体面些。就像他当年喜欢音乐，他总想着如果没有那份执着的热爱，他妈妈也不会因为送他去学吉他而出车祸，也就不会有后来无法弥补的遗憾。如果得不到那就告诉自己不想要，这或许实在很懦弱，但却是成年人们惯用的自我欺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林涛，只是男孩儿身上上天不怕地不怕义无反顾的模样实在让他很羡慕。

还能疯一疯吗？荀政问自己。还能疯得起吗？他看着嘴里的烟雾从绿色的纱窗里飘进夜幕里，和一个20岁的男孩儿去赌时间和人生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荀政的手机从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到发来他们还在训练的照片，男孩儿穿着球衣满头是汗笑得灿烂。

荀政也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撵灭了快燃尽的烟，又觉得或许也能赌一赌呢？

第二天早晨荀政是被胖丁叫醒的，他昨天又到半夜才睡着，他顶着黑眼圈换了衣服出门去买早点，等他回来的时候，秦翘楚刚洗完脸。

秦翘楚一边擦着脸一边点开尹析发来的新闻，标题是：“又现校园乱象：人大老师与学生的不正当关系”，“都9012年了，大清都不管师生恋好吗。”秦翘楚嘟囔着点开新闻，忽然又盯着屏幕上的爆料照片皱紧的眉头，她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慌忙叫道：“荀政！”

“怎么了？”荀政端着碗走过来，接过秦翘楚塞过来的手机，他疑惑地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新闻，他眨了眨眼，终于认出了那张照片和看起来在他怀里的姑娘，那是之前送给他手作戒指的那个姑娘。

荀政还未来及多想，他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是检察长的电话，他木讷地盯着手机，直到秦翘楚扶住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慌忙接通了电话。

“小荀，有时间吗？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检察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荀政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好，我马上到。”

欲知后事 且待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