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与恶魔

从前，在艾欧泽亚有一位善良而勇敢的冒险者，他热爱冒险，也喜欢帮助旅途中遇到的人们，因此无论到哪都有他热心肠的故事。一天，在他骑着阿马罗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穿着白袍的巫婆拦住了他的路。

“晚上好，冒险者。”巫婆说，“酒馆的小鸟告诉我你是一位正直而有爱心的冒险者，那么请可怜可怜我这位老人，买下我的苹果吧。它们是在第一缕阳光照进黑衣森林的时候摘下的，上面还有着新鲜的露水，买下吧。”

“晚上好，老婆婆。”冒险者仔细地看着巫婆手里的苹果，红艳艳的果皮令人十分喜爱，而巫婆的声音也十分地可怜，于是他负有同情地掏出一袋金币给巫婆，“请拿去买一些食物吧。”

“哦，好心的冒险者，愿女神保佑你。”

冒险者带着一袋苹果回到了家，他将今天的晚饭钱用来换这袋苹果，因此他决定用苹果作为今晚的晚餐。当他打开袋子后，他吓到了——袋子里面只有小小的，干瘪的青涩果子。

海德林啊！他心里默默向女神祈祷。

冒险者苦笑着将袋子里所有的苹果都倒了出来，而一颗带有裂纹的水晶骨碌骨碌地从又涩又烂的苹果堆里滚出来，停在他的脚边。

冒险者捡起水晶，擦去了上面的灰尘，而一阵黑色的烟雾也从水晶上升起，凝聚成了一个恶魔。恶魔有着人类的外貌，却长着蝙蝠的翅膀和盘羊的角，他背着大山似的斧头，用他那双野兽般凶恶的瞳孔看向这位冒险者。

“人类，你召唤了恶魔，那么，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冒险者惊呆了，他看着恶魔说不出话来。

“你用水晶召唤了我，”恶魔解释道，“我承诺过要为任何召唤了我的人类实现他的三个愿望，作为代价，我将在第三个愿望实现后取走他的灵魂。”

“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吗？”

“海德林在上，除了死者复活，任何的愿望都可以，无论是力量、财富还是爱情。”恶魔说。“即使是恶魔也无法对抗无光之海的引渡。”

冒险者沉默了，良久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愿望。”

“我能看到你心中的火焰。”恶魔说，“南方的高塔里囚禁着女神的圣女，高塔缠绕着荆棘与剧毒的蔷薇，塔下有所向披靡的守卫，北方的极寒之地里的水晶塔沉睡着亚拉戈的后裔，亚拉戈的魔科学既是财富也是封印，东方的人民在遭受帝国的压迫，西方的城堡正面临着巨龙的侵袭。只要你向我许愿，任何一件事的解决都会像吹掉落在身上的羽毛一样轻松，而你也将被尊为世间的英雄，荣誉与财富将铺满你的房间。”

“你也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去做。”

“不过当你发现只要付出一个小小的愿望便能实现的时候，只需要呼唤我便好。”

“谢谢，你提醒了我要去做什么。”冒险者说。

在恶魔的注视下，他解放了圣女，也唤醒了亚拉戈的后裔，解放了人民，也跟巨龙握手言和，人们惊讶于这位冒险者的强大，尊称他为英雄阁下。而冒险者只是向他们挥一挥手，便骑着阿马罗匆匆地赶往下一座城市。在夜晚他会在心里向恶魔汇报自己的成果，而恶魔并没有因为冒险者的行为而恼怒。

“干得不错。”恶魔说，“人类的英雄。”

在冒险者到达加雷马帝国时，冒险者发现了邪恶的、野蛮的“黑玫瑰”武器，而他也第一次呼唤了恶魔的名字。

“听从你的召唤而来，人类。”恶魔说，“你想好你的愿望了吗？”

“请帮我摧毁这些邪恶的武器吧。”冒险者说。

“在这里摧毁武器的话，将不会有人称颂你的名号。”

“没有关系。”

于是恶魔替他完成了第一个愿望，恐怖的武器最终如同融化的冰那样变成了滋润大地的泉水。

“说出你的第二个愿望吧。”恶魔说，“你现在有了财富与荣耀，但是人类的贪婪只会让你渴望更多。无论是匹敌所有国家的财富，还是拥有最美丽的妻子，或者是更强大的力量，只要你向我许愿，一切都会来到你的身边。”

“我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而已。”冒险者给阿马罗喂了果子，拒绝了恶魔的提议。

“那么，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冒险者时常呼唤恶魔的名字，不过不是让他满足自己的贪欲，而是坐在巨龙的财富上让他陪自己看一次日落，或者推开喧嚣的街道上旅店的窗看一次日出。他会在独行妖精森林的时候邀请恶魔一同前进，也会在深夜的酒吧替他点上一杯酒。频繁的打扰并没有让这位恶魔感到烦躁，对于冒险者他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只是每次出现后都会例行地问他。

“这是你的第二个愿望吗？”他问。

“如果你想的话，那是的。”冒险者回答。

于是恶魔不再言语，收敛起自己的角与翅膀，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跟在他的身边。

在刮着狂风的一天，冒险者来到了伊修加德，在旅馆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后撞到了衣衫褴褛的女孩，女孩向他道歉后踉跄着走向了酒馆的后门。第二天的早上，冒险者在旅店的后街遇到了这位女孩，而女孩永远闭上了双眼，洁白的雪花为她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冒险者驻步，然后呼唤了恶魔。

“听从你的召唤而来，人类。”恶魔说。

“请给这个女孩一个温暖的梦境吧。”冒险者说。

“这是你的第二个愿望吗？”

“是的。”

于是恶魔的骨翼完全舒展，为女孩制造了挡风的屏障，他施展以太魔法，女孩便换上漂亮的裙子和大衣，发紫的脸庞也红润了起来，恬静地像是陷入一场梦境。

“以前有人向我祈求了一场雨，”恶魔将女孩送向了教堂，“他的三个愿望便是三场雨，那三场雨拯救了那个村子的庄稼，他是那个村子的村长。”

“那你很快就带走了他的灵魂？”

“不，”恶魔回答，“我恶狠狠地告诉他，恶魔的愿望不是用在这种渺小的事情上的，所以我拒绝拿走他的灵魂，让他继续去做那个村子的村长了。”

“那么，人类的英雄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使用你的第二个愿望来安葬她呢？”

“她让我想起来一位故人。”冒险者在回答的时候温柔地看着恶魔，“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他的身体与灵魂一同回归无光之海。”

“这只阿马罗是他送给我的，叫赛特。”

晨光落在了恶魔的侧脸上，柔化了他的轮廓。冒险者揉了揉阿马罗的头，和阿马罗一起静静地注视着恶魔。

在后来的冒险中，冒险者再也没有使用第三个愿望。时间削去了冒险者的意气风发，让他的鬓角染上了苍白，战斗的隐伤让身体不堪重负，让他承受病痛。最终，冒险者推辞了所有的工作，深居在白银乡的某处，除了喂养庭院里的阿马罗，其他时间抱着有着裂痕的水晶在火炉边烤火和看海港新闻，以及和他的恶魔聊天。

“人类，你可以向我许愿足够长的寿命。”恶魔递了杯奶茶给年迈的冒险者，他的样貌依旧如初见般。

“真不像恶魔说出的话啊，那你岂不是要等很久才能收走我的灵魂。”

“人类的寿命，对于恶魔来说渺小的像海中的一滴水一般，我不在乎。”恶魔说，“而你作为人类希望的灯塔般的存在，这一滴水将变成他们的光，很划算的交易。”

“如果我到生命的最后也没有许下第三个愿望，那你岂不是拿不到我的灵魂了。”

恶魔沉默，他低下头注视着那双平静的蓝眸。

“不，事实上契约在第一个愿望后就生效了。”恶魔说，“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取走你的灵魂。”

“那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设置三个愿望的限制呢？”

“我不知道自己在成为恶魔之前是谁，但是我知道我曾经是个人类。”恶魔说，“所以，即使要寻找灵魂，我也愿意给予人类最大的帮助。”

“如果向你许愿的是坏的人类呢？”

“这片大地上的人类是无穷无尽的，其中总会有黯淡的灵魂。我不会因为遇到过黯淡的灵魂，而放弃那些闪耀着光芒的灵魂。被称为光之战士的人类的英雄啊，你灵魂的光芒要比任何的人类都要闪耀。”

“那么，你要找什么样的灵魂？”

“我不知道。海德林说我灵魂是不完整的，所以我变成了恶魔，但是她给了我一个去找灵魂碎片的机会。不过虽然我去过很多世界，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类，但是那都不是我要找的。”

“如果抱有这样的需要的话，等到三个愿望之后也太久了吧。”

“恶魔的生命是很漫长的，最终都要拿走灵魂的话，多一个愿望的时间和少一个愿望的时间又有什么区别呢。之前有个人类临死前想要见他早已过世的妈妈，这是他的第四个愿望，但我还是满足了他，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幻觉。”

冒险者于是露出了笑容。

“你还是一直这么温柔啊。”

“那我也想好我的第三个愿望了。”

“是什么？”

“请拿走我的回忆与灵魂吧，”冒险者说，他的身上向外逸出细碎的光点，“请注视我的回忆与灵魂的深处吧，那是我曾见过的最为灿烂的灵魂光芒，连带着一同点亮我的灵魂之海，他将永远与我共享英雄的名号。”

“很高兴与你重逢，阿尔博特。”

恶魔拿走了冒险者的回忆与灵魂，冒险者则轻轻闭上了眼向后倒在沙发上，陷入了一场永恒的沉睡。

而他的身体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灌注进水晶的裂缝令它完整无暇，而恶魔的背后的骨翼长出了洁白的羽毛，最终形成的羽翼向前聚拢环住恶魔，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