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维克多医生的诊所是在这吗！！”

突然一个男人喘着粗气闯进米丝蒂的通灵屋内，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她门外照进来的所有光线，只留下了他焦灼的剪影。

“嗯是的，他就在…”米丝蒂顺着声音抬起头看清了男人的模样以及他怀里早已经没了意识的V，“天呐！V！怎么会这样…能听见吗V！”米丝蒂连忙跑上前，她从没见V受过如此重的伤，胸口几乎看不出有任何起伏，像是早已没了气息。

“快带我去找维克多医生！”男人催促道。

“噢…！噢…！他就在后面你跟我来！”米丝蒂被这副模样的V吓得慌了神，急忙转身一边打开通往后巷子的门，一边慌张的朝着维克多诊所的方向边喊边小跑着，“维克多医生！维克多医生！”

“怎么了？米丝蒂…”所幸诊所的门很快便应声打开了。

维克多一边擦着手一边从黑暗中垮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上一个手术现在正在做着清理。

“…V！”等他抬头看见他天天期盼见到的小姑娘现在却像个支离破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气的倒在另一名男人的怀中，盖在她狼狈身躯上的男士毛领大衣也被她的汗水和鲜血晕染的绽放开朵朵深色的花朵，滑落在右侧的纤细手臂不断的流着鲜红的血液从惨白冰凉的指尖滴落。

维克多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扔下手中的毛巾，毫不犹豫的伸手将V从那名男人的手中小心接过，转身快步回到诊所内。

“等等！先生…”米丝蒂拦住了正准备跟进诊所的男人，上前替维克多关上了诊所的门说：“抱歉…维克多医生不喜欢手术时有人。”

看得出这个男人也十分在意V，他一直紧皱的眉间透着不少的担心与着急，米丝蒂看着男人思考着。

“你跟我来吧。”米丝蒂转身向自己的通灵屋走去。

男人看了看紧闭的诊所大门，垂在身体两侧被鲜血染红的拳头握紧又随着一声叹息松开。转头看着靠在通灵屋墙边已经打开后门等着他的米丝蒂，便只好迈着不情愿的脚步跟了进去。

米丝蒂倒了杯水让他坐在平时客人来做占卜咨询的沙发椅上修整等待，接着在矮柜旁点上了一只安神的香，灰白色的烟气带着令人舒心的香味逐渐充满了整间屋子。

随后她从杂货间拿出拖把，将地上那一滴滴骇人的血渍抹去。

“嗯…”米丝蒂一边在杂物间放置拖把，一边转头观察着那个坐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弓着背，低着头，将前额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不要担心，老维他会治好V的。”米丝蒂走向柜台前，面向男人侧身靠着，而眼神却飘向那扇V总是满身伤痕踉跄走进的大门，“一直以来都是…”

“嗯…她会没事的…”男人终于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容像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V提过的瑞弗警官？”米丝蒂低头整理着桌面散乱的塔罗牌。

“是前警官，瑞弗•沃德…叫我瑞弗就可以。”米丝蒂的声音清冷又柔软，可能她点的安神香也确实有些作用，让他焦虑的心情稍减弱了几分，“抱歉这么晚才自我介绍。”

米丝蒂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毕竟像刚才那种急迫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情互道姓名笑脸相迎，“叫我米丝蒂就行。”

“我知道…V她经常会和我讲起你们，呃…还有杰克，说你们是她在夜之城最亲的人。”

经常？

米丝蒂抬头看着他，“街边的雇佣兵，和NCPD的警官…”她朝着瑞弗微微一笑，“…关系能这么要好可是非常罕见…”

“哼…”瑞弗轻声哼笑，望着门外吵杂的人群，似乎回忆起了他和V相遇相识的种种场景，眼里充满了欣赏与温柔。

“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她救了我的家人，帮了我非常大的忙，我欠她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瑞弗淡淡的说着，但眼神里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V的爱慕，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当然，维克多也不例外。

维克多抱着手中毫无血色的V快步走向手术台，屏着呼吸将她小心翼翼的放下，随即给她注射了一剂倾力治。看着她时有时无的微弱气息逐渐转稳，维克多才稍安心的透了一口气。

但在他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在V身上的男士大衣，看见藏在下面的狼狈身躯他不禁的又握紧了拳头，“…怎么会搞成这样！”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将男士大衣扔到身后的置物架上，轻轻拨开V被汗水浸湿而散乱的贴在脖颈处的发丝，然后将数据接口接入看着电子屏中的数据。

“哈…”在看见数据的同时他又紧皱眉头双手叉腰叹了已经不知道第几口的气。

V长时间的频死状态，身体各项身体指标都极速降到了至低点，从而导致身上多数义体也受到了严重损坏。

这表示着她几乎需要将全身的义体装置都做一个全新的置换，但她现在的虚弱状态是经受不住同时进行多项手术改造的，这也让维克多很头疼。

虽然义体手术在这个黑科技漫天的时代已经非常常见，但不代表它没有任何风险和副作用。大部分的义体医生都只做了轻改造甚至像维克多只用基础芯片和外置骨骼进行辅助，这也变相说明了义体与芯片植入都不见得是一个完全安全的做法。

更别说像V现在的状态强行进行手术风险只会更大，义体植入后也需要与身体和大脑芯片进行调试磨合。所以同时进行多项义体的更换极有可能产生身体的排异反应增加手术风险。

“看来…也只能赌一把了”，维克多紧皱眉头想着。

他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手术方案，一边走向药剂台给自己扎了一针稳定剂调试外置骨骼的精准度，随后转身快步走向义体放置区拿出几个箱体来到手术台前。

“嗯…”维克多将箱体打开仔细检查着义体的完整度，他不能容许再有任何一个意外发生在自己的小姑娘身上，给她的当然也都是在维克多手上能取得的最好的东西。

“忍着点…孩子。”维克多虽然知道手术台上的小姑娘听不见他心疼的低语，但他还是一如往常的轻声安抚着她。

维克多小心翼翼的用剪刀剪开V受伤处被浓稠血液粘连的衣物，一举一动都无比仔细谨慎，就像在维护一件易碎的收藏品一般。

在无影灯下，他难得因为手术而出了一头的汗水。他一边抬手将额前的汗水擦在袖口上，一边时刻注意着下方屏幕上的各项数据指标。

随着时间的流逝，义体置换也已完成了大半。本以为一切能顺利结束的维克多被突然间疯涨的数据慌了神，排异反应还是来了。

“呃！”V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身体数据像是发了疯似的降到最低点又突然弹到最高点，同时刚植入身体的各个义体也陆续开始过热报错。

维克多慌神了一秒后，立刻将手术台附近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手术工具一把扫开，打开柜子找到了硬性兴奋剂立刻在V的后颈处扎了一针。

“V！V！撑住啊孩子…！”维克多俯在V的身前，一手撑着手术台，一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V！”此刻的维克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面前因为疼痛和电流灼热感皱起的痛苦的脸，一边焦急的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期盼着这个兴奋剂能瞬间强化她的神经系统使义体之间与身体的排异反应最大化降低。

“呃…”慢慢的，V似乎听到了维克多的心愿一般，又或者兴奋剂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义体温度逐渐降低，屏幕数据也逐渐回归正常。

“哈——”看见恢复稳定的V像是安稳的睡着了，维克多向后退了一步有些脱力的坐在手术台旁边的凳子上松了一大口气。

他弓着背一手摘下眼镜搭在大腿上，一手撑着低下的额头，随着视线他发现自己拿着眼镜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害怕吗？是啊…他怕极了，他几度以为自己就要失去V了。

维克多抬头看着手术台上的小姑娘，眼里的情绪复杂到就连他自己都捋不清。

他摇了摇头找回思绪，重新戴上眼镜，坐在椅子上滑步到V扎着玻璃碎片的腿边，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