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伊吹把下酒菜的小鱼干叼在嘴里，“我们到底为什么聚在一起来着？”
“对，顾着吃都忘正事了，”阵马终于放下他的烧酒瓶，理了理衣服正坐在垫子上，“你们俩最近是是怎么了？”
“我们？俩？怎么了？”仿佛是一句很难懂的话，伊吹对这句话的每个部分都发出了疑问，歪着脑袋像无法理解指示的受训经警犬，“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唉前辈。”他扭开烧酒瓶，给阵马斟上满满一杯酒。
“就是说你，和志摩，”难得加入他们酒会的桔梗拿着毛豆指了指伊吹，再指了指他身旁的空气，大概是代表没有到场的志摩，“听说你们俩闹别扭了？”
“绝对！绝对就是闹别扭了。”穿着白衬衫的九重边往阵马的杯子里夹冰块，边向其他两人抱怨，“你们都不知道，那天志摩他半夜两点突然给我发line问我有没有空聊聊——我已经不在机搜了哦，晚上两点绝对应该是我的私人时间好吧？”
“嗯？两点？为什么？”伊吹眯着眼思考，“什么时候的事？志摩说他睡得很好啊！”起码在他印象里是这样的：“而且再说了，小九你要抱怨的话直接找他本人不是挺好？为什么要跟我说？魔法小蓝也没有办法阻止小志摩用手机的哦！”
“问我，他是不是还挺讨人烦的。我说如果前辈再在半夜问这种奇怪的问题那确实是挺讨厌的。”九重话锋一转，“为什么找你？因为……”他瞄了一眼阵马和桔梗，最后三人异口同声地说：“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哈？我们？！”伊吹反而像是那个最震惊的，“在交往？”
“难道不是吗？那你那天为什么给我传了张志摩在分驻所打盹的照片，配字是Love的味道？”九重迷惑地问。
“就是，那天小哈姆也突然跟我说‘要是伊吹和志摩能幸福地在一起也挺好呢！’说是你传了张两人的合照给她看，拿着全〇便利店的新口味蜜瓜包。”桔梗补充。
“而且……”阵马抛下这个话题最大的炸弹，如果在法庭上的话应该叫做“决定性证据”，“你那天不是喜上眉梢地跟我说他答应你了吗？”
“唉！？！”这次轮到不知道此事的桔梗和九重震惊了，“志摩答应他什么了？”
“交交交！交往！”阵马被这俩人急着要答案的气势吓到结巴，慌乱地喝了一口烧酒才喘过气来，“对吧？是交往吧？”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伊吹身上。
“嗯……怎么说呢？”伊吹挠了挠头，“答应是答应了，但我觉得好像跟我们之前做的也没什么不同……所以……我们算交往了？”他把问题扔回给在座的其他人：“我觉得可能没有，说不定志摩那时候只是随口应一下而已。而且你看，要是真的在一起了，不是要调离部署什么的嘛，我们谁也没有申请哦。所以不是在交往。”
“那你们之前是什么个情况？”九重把眉毛都皱成一团，“志摩之前有问过我有没有推荐的羽绒被品牌，他说最近想买张大一点的被子。”
“他之前也问过我有没有收到好看的家具目录，说想换张沙发来着。”桔梗也回忆起来，“我刚好是〇家家具的会员，所以把几个月的家具目录都给他看了。要宽一点的，休闲风的，不能太花哨，布艺好清洁的，要求还真不少。”
“那绝对是在交往了，”阵马抱着手，摆出一副过来人非常有经验的样子，“我和我老婆刚同居的时候也要买这些东西。”
“但是吧，沙发是因为要两个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候觉得不挤，有时候是我在打游戏他在看书，所以还得有一定空间放抱枕之类的才行，”伊吹解释着，顺便向经过的服务员在要一杯生啤酒，“羽绒被是因为最近冷了，你们不知道，小志摩的屋子什么都好，就是卧室朝北每天都冷得不行——这些都是他在答应我交往之前购入的。”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知道他家卧室的朝向，”九重嫌弃的摇摇头，“所以呢？你到底在惹到他了？你们隔壁少年课的北川都跟我抱怨了，说迟早志摩会炸了芝浦警署。”
“嗯，炸警署可是重罪，我们必须在他实施之前制止——但为什么志摩又跑少年课去了？”桔梗接过话头，又把问题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帮忙处理文书，”阵马把他手上的酒喝完，又开始吵闹着要找他的烧酒瓶，“你知道的，之前不是有单关于少年犯罪的大案嘛，抓了十几个高中生，麻烦死了！刚好404那时候也有做辅助搜查，一来二去不就把志摩给接过去写报告呗。”
“然后不会写报告的小蓝就被扔在分驻所看家了。”伊吹终于跟上了对话，“但是小蓝最近也没惹到他啊？”
“真的？”桔梗表示怀疑。
“你是不是做错了事自己还不知道啊……”九重叹气。
“绝对是惹到他了，志摩最近就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阵马认为自己多年来累积的警察直觉不会有错。
“可是……可是……”伊吹急的快要哭了，扁着嘴垂头丧气的，“我也不知道啊……”
“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了！”九重见自己的推理正确，高兴得蹦出福冈话，“但伊吹也不知道原因的话……”
四个资历不同的刑警陷入了沉默。
“果然，还是只有一个办法了！”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阵马做出了大家都想做的事，从伊吹的口袋里翻出他手机，“那就是把志摩也约出来问清楚！”


“如果志摩真的像你们说得那么生我的气，那他会不会不接我的电话？”伊吹拿出手机之后开始犹豫，完全无视了九重看到他私人机的屏保时候翻的白眼，“啊！我好担心！”
“放心放心，志摩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接搭档的电话的，”桔梗给他满上了一杯烧酒壮胆，“赶紧。”
电话的等待声长到伊吹怀疑会直接转进语音邮箱，他已经在心里想等会要在“滴”的一声之后要讲的话时，电话终于被接起了：“干嘛？”随着志摩的声音而来的是某种轻柔浪漫的音乐。酒吧，伊吹的直觉马上就告诉他：一间暗调的酒吧，大概会有蓝色的霓虹灯装饰，志摩在某张高脚桌边上小口地喝着酒。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伊吹提问的同时从那边传来了一声不认识的男生，“你隔壁是谁？”
“查岗啊？”志摩笑了，他能想象到那个笑容应该是怎么样的，“以前的熟人。”
电话马上被接走：“我是吉田哦，志摩在西青梅的同事！你就是那只狗狗吗？”
“得了，还给我，伊吹？”一阵推搡之后志摩抢回了自己的手机，“伊吹？你还在听吗？找我怎么了？”
“嗯……”在伊吹这边的人都发现他丧气了起来，“没什么，就是想听听志摩的声音。你是去玩了吗？”他甚至没有等到志摩的回复，快速地自说自话，结束话题：“小志摩玩得开心哦，不打扰你了，拜拜。”
“你这是怎么了？”最后还是嘴上最嫌弃伊吹的九重拍了拍摊在桌上的家伙。
“阵马，吉田是谁？你肯定认识的吧？”
“哪个吉田啊？”阵马没反应过来，转头问桔梗，“我应该认识吗？”
“西青梅署的那个！”伊吹着急起来，又跺脚又拍桌的，“他跟志摩在一起！”
九重被这个劲爆消息吓得差点被嘴里的烤鸡皮呛到：“等等！哪种在一起！”
“在……一起喝酒的那种在一起！阵马！快！他是谁啊！”伊吹跑到阵马身边，摇着已经半醉的人，“快点告诉我嘛！小蓝是不是大危机了！”'
“啊！是那个吉田吧！”反而是在一旁看戏的桔梗想起来了，“以前在地域情报课的那个！长脸，说话超轻浮的那个！”
“感觉跟九重差不多大？比九重大一点的那个？”阵马点点头，推开伊吹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是有点印象。我想起来了，那家伙说话的语气，笑死。所以呢？人约出来没有？”
“这家伙怂得马上说‘小志摩玩得开心’就挂了。”九重帮错过剧情的人补课，“所以现在怎么办？”
“简单，”阵马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约他出来。九重，之前交代你找的案子带过来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说着九重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复印件，“而且重要的部分还用了高光标注。”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我们不是来喝酒聚餐的吗？”伊吹眯着眼，那些年代不同的报告书看得他头疼，“悬案分享大会？”
“便利店卫生间连续杀人案，你总该听过的吧？”桔梗也翻起了这些卷宗，“啊好怀念，倒数第二宗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在搜一，当时志摩好像才刚从机搜升上来。我们查了很多方向，没日没夜的，结果还是没能破案。最新一起发生的时候志摩应该还在搜一。”
“这种悬案跟把志摩约出来之间有什么关系？”伊吹还是不懂，“我觉得你们还是多跟我说说那个吉田的事情比较好，我感觉那个比较重要。”
“虽然说是悬案，但是了最新发展，”九重指了指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从受害者掉落在现场的上衣纽扣上提取到了未知人士的DNA。”
“而且那个纽扣当时还是志摩发现的，”阵马指了指鉴定结果上盖着的章子，“所以他一定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
“完美完美，”伊吹敷衍地鼓掌，“那请问我们谁去打电话？打的时候要不要说跟我也在？”
这个难题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年少的九重身上。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刚拨过去马上就接通了，让他来不及看清伊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志摩前辈？是的，是我九重……是这样的……”


等志摩到的时候，阵马已经开了第三瓶烧酒，准备把九重的领带戴到自己的头上唱歌，九重正在奋力地保护自己的领带，伊吹夹在两人之间劝架，而桔梗则边看着这场闹剧边喝着自己的啤酒。大家见志摩来了仿佛是上课开小差的学生看到班主任，各自坐好：“啊，志摩来了！这边坐！”
“对了，志摩前辈，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案子……”九重赶紧按照之前预演的那样拿出卷宗，这样才能让志摩坐到他和伊吹之间。
伊吹很快就认出志摩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跟今天下班时穿的那件不一样，随着他走过带起的风，伊吹能味道“某种”香味，就是那种在暗色调的酒吧里经常会出现的暧昧香味。伊吹并不是没有去过那种场所，也不是还不知道这味道的意思。本来被桔梗他们说得有点提起的心现在被吊到半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抓住了他。
“志摩……”他在对方落座之前拉住，“你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
“哪些地方？”志摩笑着把风衣从他手里抽出来，歪头看了看他越来越不对的脸色，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人，“到底怎么了？”
“吉田。”阵马喝了一口服务员刚送来的特浓乌龙茶，慢悠悠地从嘴里蹦出那个人名，指着伊吹，“他吃味了。”
志摩摸着鼻子笑了起来：“干嘛啊？那是别人约我去的……”
“对啊，‘别人’就是吉田对吧？”伊吹的火药桶彻底炸了，“志摩你也别撒谎了，你一说谎就会摸鼻子。完全！完全暴露在伊吹刑警面前了！”
“大久保，你认识的那个，”拉住伊吹的手，但志摩的说话对象却是阵马，“西青梅那个。”
“说‘狗屁警队，食大便啦’然后辞职的那个？”阵马反应过来，没有管因为在饭桌上提屎尿屁而差点把啤酒喷在桌面上的九重，继续开心地跟志摩叙着旧，“啊好怀念！那家伙真的是个刺头，比伊吹还不良的不良！他辞职之后去做什么了？”
“我才不是不良！”伊吹插嘴，但很快也被无视，“伊吹可是在正途一路狂奔的好青年！”
“不就是这个，”志摩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深紫色的名片，放到桌面上，“今天开业，叫上了我们那群一起调过去的‘同期’去店里玩。吉田也是17年调过去的嘛，所以不就碰上了。”
桔梗拿起名片：“酒吧老板啊……还挺适合他的。”
“对吧？”一杯啤酒下肚，志摩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所以，叫我出来是干什么？”他掂了掂九重塞给他的卷宗：“你们几个，绝对不是为了在这里跟我讨论案情的吧？”

经过短暂的“受害者代表”九重陈诉事情经过，马上变成了“原告”志摩的诉苦时间。旁听的群众从“志摩你确实做得有点过分”到“这也是双方的问题”，最后变成了“伊吹这小子真的不行”。
“你给我的那个家具目录里不是有个鲨鱼玩偶嘛，”之前在朋友的酒吧里就喝了不少，志摩在阵马灌了三四杯之后脸上也出现了微醺的红晕，“那天我们去实体店里看沙发的时候，这家伙非要说要买一只。在收银区排队那里抱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蠢鲨鱼不肯放手，非说要买回家，行为比小丰还恶劣。”
“就是，”桔梗在一边应和，“小丰在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不能这样威胁大人。”
“我比小志摩你大好吧！”伊吹大声地反对，“而且也没有威胁，我说了我花自己的工资买！”
“但你把鲨鱼放我家里我有跟它收房租吗！”志摩跟着也扯起嗓子，“而且你们俩就跟个连体婴一样。那条瑞典鲨鱼真等是游泳健将，从沙发就游到床上，最后游到了我的被窝里。”期间参杂了一声九重终于忍不住的大笑：“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众人捂着嘴摇头，其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样的男朋友扔掉算了，还留着过圣诞吗？”
那可不行！伊吹幻想出自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冬夜凄惨流浪的样子，赶紧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我把他鲨鱼洗了，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不是执勤日，也不是执勤日第二天——结果他又买了一只长长的黑色的猫型的抱枕！”这下随着志摩砸下酒杯的是大家终于忍不住的笑声，“这只笨狗，一直在说‘好喜欢小志摩啊’‘想永远跟小志摩在一起’，要求来我家住的也是他，告白的也是他，连说想换沙发和床的都是他。结果！最后每天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抱着他的抱枕！”说到最后他也不好意思起来，不仅脸红，而且耳朵尖也红了，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我应该怎么办！这狗是不是只有三岁！”
“因为……因为……”伊吹支支吾吾地说，“如果抱了的话，我又不知道小志摩会不会喜欢那么亲密的肢体接触，而且，而且抱了就会要……‘志摩噜’了。”
志摩被生啤酒呛到疯狂咳嗽。
“伊吹前辈，不要以为你变了个音调我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九重马上起身，带上自己的东西以及醉成烂泥的阵马，“这种话题我们不会参与的，我们回去了。”
“所以，童贞？”作为已婚已育妇女的桔梗倒是还没走，她决定要把周末放纵的最后一杯青梅嗨棒喝完，天知道她下一个周末是什么时候。
“就算交了也不过一个星期就分了吧？”志摩拍了拍身边丧气得败犬一样的伊吹。
“你怎么知道？”伊吹的脸都怀疑得皱在了一起，“你其实是算命的？”
“看你行为就知道了。”叹气，拿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尽，“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趁着桔梗转过身去找服务员再要一杯的时候，他迅速在伊吹的额头上落下吻。
“小志摩你醉了，”他其实不喜欢志摩喝酒喝得那么凶，于是把志摩手上的酒杯拿远，“桔梗姐，我们也回去吧？”怀里的人有着不正常的发烫，伊吹想着回家的路上还得给他买点醒酒药才行。
“回去吧！”桔梗放弃去再要一杯酒，“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周末——不要被鲨鱼坏了好事！”
伊吹突然也觉得脸烫了起来。

大概他也喝醉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