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



　　我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梦里雪山的气息仿佛残余至了现世，挥之不去。旁边的闷油瓶睡得安稳，我盯着他多年未改的年轻容颜，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这一次他不像之前那样无动于衷，他突然地握住我的手，翻了下身。这个动作间他眼睛还闭着，不知是醒是睡。



　　就这么轻轻地碰了一下，他就又没动静了，只是保持着跟我面对面的姿势，手里还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偏头看了看窗外幽蓝色的天空，心里叹了一声。长生，长生。千百年来多少人追寻的人间仙境，我终于明白了它的魅力。



　　闷油瓶又动了一下手，将手放在了我眼睛上，遮住了我的视野。我确定他是醒着的了，我在他掌心下闭上眼睛。他掌心干燥温暖，和梦里他将手放在我手背上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小哥，如果……”我小声地，不知道是想向他求证什么。我把他从地底拉回人间，却不能陪他长留人间。这让我如何释怀？我渴望永恒，渴望长久地存在，渴望同他一起见证沧海。哪怕就像西藏庙里那座雕塑一样也好。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睡。”



　　我又叹了一声，心知有些事终究人不可违。我有心想要再梦一曲，即使明知那是虚妄，我不过是在借着那不可捉摸的幻境测绘未来。



　　但一觉醒来，我只记得眼睛上很温暖，目之所及尽是阳光。



　　我再睁开眼时，闷油瓶坐着靠在窗前，肩头落满了阳光。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海棠，余光却由不得落在他身上。



　　都说酒越放越香，其实人也一样。很多次我都几乎要陷在那双仿佛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又仿佛将所有记下的淡漠眼睛里。那里倒映过雪山、火海、墓道……山河万里和烟火人间。



　　他是否也像我一样，有过不安，追逐过梦境，执着过不可能的念想？



　　闷油瓶看了眼我，突然凑近。但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突兀，因为我丝毫不觉惊讶。



　　他的嘴唇有一点点凉，一触即离，轻得像蝉翼。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某种契约的签订。



　　在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自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