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郎伴娘还要这么早起来做造型妆？”

  “没办法，小希这孩子命苦咯，她那一位说要给她风风光光地办典礼……”

  影山飞雄缩在角落困得昏迷，今天结婚的两个人甚至没有一个和他之前见过面。他是被姐姐硬拉来的，理由是缺个伴郎，而新娘是她高中时代的好朋友。

  他现在还没穿礼服，躲在这种不干不净的墙边也没关系。三点四十，他半梦半醒，姐姐在隔壁房间和几个同学喜气洋洋地做头发穿裙子。他是个至关重要的凑数人，像天平上压称的最后一个1克砝码。

  “那个——”他被人戳了戳，一下子从浅浅的梦里蹦出来，把他自己和叫他的人吓一大跳，“能来帮忙打个气球吗？”

  现在四点零七。影山飞雄哈欠连天，坐在随手拉过来的小木凳子上打气球，双层的。他有点打不来这个，发现捏紧外层是瘪的松手内层漏气。他也没问，脾气还不错地再打一次，无意识的听着叫他起来的那个女人跟旁边坐的人聊天：希子特别喜欢气球，屋介就说给她满场都铺上——影山伸了个懒腰，手捏气球口捏的有点发酸。他那一整袋气球都是粉色的，中年女人打的是单层的红气球。活派的挺不错……他又拿起打气筒。

  影山实在困。他从小就乖乖遵循十点睡六点起的时间表，每年新年守夜破一次例。他扯长了气球的橡胶口，打了个结丢到旁边的空袋子里。那个女人还在说话：屋介要带希子去地中海度蜜月……一个红气球滚到他脚边。他看见了海。

  及川彻拿着一束气球。纯红色的。海在他身边。

  来呀，飞雄。他说，伸出一只手：来呀。

  影山飞雄乖顺的把手交到他掌心，他说，这是哪？没有回答，他跟着及川彻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沙滩边，看着淡蓝的海水一浪一浪涌过来，有种漂浮感。他突然知道这是哪里了。海鸥飞过来，那把红气球刷一下散了，在天空里一颗一颗的亮红，都在反光——咻。

  气球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拖着丑陋的长音在空中画了个圆。影山一下惊醒，在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下去把气球抓回来。没关系，慢慢弄——那个女人说了句之类的话，继续她的婚礼主题演讲：会有三层的蛋糕，全是玫瑰花瓣，小希那孩子亲自挑的，屋介特别特别爱她，你知道吧。他揉了揉眼接着充气，觉得红气球的素材大概是前几天及川彻给他发的自拍，在LGBT游行队伍里，脸上贴了小彩虹。影山当时说——他忍住一个呵欠，说他像动画片里那个蓝色小马。  

  他不知道又打了多少气球，至少袋子已经半满了，在挣扎着挽住某一个的口之后他又撑着膝盖陷入一种危险的昏昏沉沉。老式的蛋白糖蛋糕。草莓。红草莓，全部对半切了贴在蛋糕四壁——

  是巴塞罗那。他说。及川彻说，嗯？他把黑咖啡放在桌布上，说，怎么啦？

  影山趴在桌子上，看着蛋糕：为什么不能去巴塞罗那？他抬眼看着及川：我从来没有去过。我也没有。及川彻解掉围裙，为什么不能？他切了块蛋糕，流出来的全是玫瑰酱，花瓣还是鲜红的。他呆呆盯着不真实的破碎红点点流出来，这种蛋糕底配果酱就不好吃了——影山要抗议，那女人大喊一声：对吧？

  对什么……影山抱着剧痛的脑袋，又快又响的日语词蹦进他耳朵：我就说小希那孩子和屋介是天生一对吧？星运也这么说。他叹了口气，翻翻面前的袋子，气球还有一层。对付完这些他只想躲起来睡一会，到美羽来抓他去化妆。伴郎栽在婚礼现场总是不太吉利：星运一定清楚这点。他怨恨地丢掉一个破小洞的气球。

  他一边推打气筒一边想，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巴塞罗纳的信息。西班牙的小城。临近地中海。及川彻发音的时候喜欢把重音摁在ron那个音节上，听起来像巴塞隆纳。一个很漂亮的地方，一个他们两个都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又把一个气球丢进袋子里，恍恍惚惚想起来那一整束全散了的红气球。那种纯色的一大个他只有小时候见过。

  彻现在在干什么呢？这会是阿根廷下午四点半，不是休息日。影山想了想他在圣胡安训练的样子，他翻俱乐部官方的Twitter看到过的。又一个。他困得头疼，那女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聊着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飞雄？”

  “飞雄啊。”影山美羽从门口探头进来，“在帮忙吗？”飞雄机械的点点头，姐姐盘了头发抱着长裙的裙摆：“来吧，给伴郎化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