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你舒服起来的，不要害怕。”
“水……”
少年倒出一些清水，小心地扶着女孩喝下。她干裂的嘴唇倒显得红艳，像熟透落地的果实。
颀长的手指在她的长耳上打圈，他略有些兴奋地贴过去，却在快要碰到绒毛之前停住。
“小心。”他压低了声音，“可不能被其他姐姐发现了。”
她回应的声音都像带了水汽：“嗯。”

就像是一个疯癫的游戏。
他时常会想，在维埃拉漫长的生命和更漫长的历史中，像他这样污点般的存在会有先例吗？
那些吃苦耐劳、为守护族人的安宁而在森林中忍受一个个长夜的父兄，他们会如何审视一个懦弱无能的边缘人？一个为了私欲撒下弥天大谎的雄性？
照理说维埃拉没有孤儿的概念。孩童都是村落的女儿，所见之处都是慈爱的母亲和亲密的姐妹。
但他自幼是苹果中带着黑斑的那一个，在清爽的甜香中散出一种让人不快的萎靡。
原因仅仅是，生下他的母亲，背叛了森林。
为使被砍掉的树不再抽芽，本该令那它一圈都再无绿意。要他是个成年人，倒也不至于不理解，甚至也可以体面地主动离开森林，越洋去另一边重新开始——可对于幼童来说，到底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于是他在长辈们主动撇清的疏远和同龄人的不加遮掩的打趣中扭曲地长大，唯一的慰藉，是那个对谁都能露出笑脸的、柔和到让大人忧心的女孩。
倘若被任何人发现自己发育成了雄性，那照现有的习俗来说，就会永远失去她的笑容吧。
他拢着她发烫的手指，希望热潮可以温暖他因为晚归而有些受寒的四肢。
“暖和吗？”
“暖和呀。”他亲亲她的脸。
离唇不到一星寸。

唯有在这样的时候，他会感恩自己的出身。
住着村落最边缘的房舍，鲜有来遣他干活的长辈，更别说找他玩耍的同伴。
他充分利用着她的善意，在密林中最缺少阳光的位置，索取着让人上瘾的温度。
蓬松的浅色长发在微弱的萤火灯具照射下反着光，看得他心虚。
他问过，要如何感谢她在其他人面前的守口如瓶。她说，只想继续梳理他的头发。
她自己有一头栗色的小卷毛，因为不好打理便让某个姐姐修短了。他的浅金色长发与这个村落之人格格不入，却很讨她喜欢。
“等你烧退了。”他安慰道，“就让你随便编辫子。”
“我的被子是不是不够厚。”她哆哆嗦嗦，“我感觉你腰那里会吹到冷风。”
“才不会。”他抽出一条胳膊扯了扯。
动作的时候，更加浓郁的气息涌了出来。

不久之前，他们意识到了，要瞒下这个秘密有一个致命的地方。
原本因为规律活动而若干年出现一次的情热期，会因为现在两个异性朝夕相处而随时触发。
即使短时间内那张通红的小脸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长久下去也一定会引起怀疑，更不要说在此期间存在的生理本能和身体不适。为了寻求一个解决方案，两人约定，今晚尝试一下知识范围内所有能用来缓解症状的做法。
截至目前，无一有效。
他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么狼狈。既没有足够的担当，又做不到勇敢豁达。不想被捅破，不想被驱离。
呜咽和喘息的声音在昏暗中清晰可闻，让他兴奋也让他陷入恐惧的深渊。像是没有止境的坠落，享受着过程中呼啸的风，却也一定惧怕着在看不到的终点处粉身碎骨。
即使像他这样颇擅长魔法的青少年，体内的以太在今天的种种试验中也剩余不多。无论怎么抑制，都像是用枯木填埋烈火。
“水……”
“啊，我再去给你倒一些——”
“喂我。”她撑开眼，试图强调。
“什——”
“如果换成、催化效果。”她说得很吃力，“或许会有用的。”

真的有用吗？他已经逐渐判断不出来了。
视线是模糊的，响动是钝重的，难以用文字描述的气息直直灌入头腔，像升入湖底，像坠落云霄。
他的左手腕有一处旧伤，是很多个夏天之前用削尖的毒液树枝刺入的。这是他这么些年一直不干重活也能勉强得到饮食居所的主因，也是他和她之间最入骨的纽带。
他用另一手的指甲狠狠嵌在那里，强制让自己维持两人份的微薄意志。
待今晚的一切结束之后，她会说什么？
他不愿想。

在睡去之前，他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声轻笑。
“我会保守秘密的。”
是比烂熟的果肉更不明晰的香。
“只属于我的姐姐。”

至少，在下一个日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