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那场骤雨亲吻地面，溅起能模糊记忆的颓色水珠，敲击在屋檐上沉闷声响总与留声机里伤感的慢摇适配。
后厨还残留着食物的部分香气，午后时间段，打着瞌睡趴倒在柜台后的椎名有些无所事事，工作日客流量较少，更别提是特殊天气。
转凉的秋让室内外气温更加分明，凝结成水珠沿着磨砂花窗上的白雾划过，描绘着朴素的装饰花纹。
他没料到此时会有客人，但还是凭借历年来做服务业的敏锐，从门口悬挂着风铃响起的第一刻就把自己唤醒。
黑色雨伞收起，顶端滚落两滴新鲜的雨，来者的鞋似乎也被浸湿了，踩在地面上闷顿声不同一般皮鞋踏出的脆响。
“欢迎光临～这个时间段很少有客人呢。”椎名的音色透露出朴实且温暖，合时宜没主动提起点单，或许这位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雨。
而当他注意到来人时，扬在脸上以往的笑意凝固起来，那张曾与他温存、交换呼吸的熟悉面容让人顿住。
礼濑则眨了下眼，透露出疑惑和很快反应过来的记忆，裹挟着二位主角坠入往事。


1.
“要吃点什么吗？”椎名总是这样问他。
礼濑则会开始思考，如果把食物比做绳，悬挂在树上以防摔死的人类身上或许有除此以外其他绳来维系生命，可椎名先生只抓着这一根，也可能是上天只赐予他唯一一条道路。
用一彩君哥哥的话来说，从出生那一刻博弈就掷出最差的骰数，被噩运包裹的孩子。
当他撞进那双大海一样深邃的眼眸中，被仔细盯着许久的礼濑才从思绪里脱出，后知后觉红了脸颊，慌忙道：“什么都可以…”
这样好像太敷衍了…对方那么看重食物、我是不是应该认真点选择……这样想着，礼濑一边思考补充道：“…椎名先生无论是烹饪还是挑选食物、品味都非常不错！所以我想让您来决定…可以吗？”
他话音的尾句总会降低声调，显得模糊，又有些说不清意味来自弱小姿态的可怜可爱。
“小宵是在肯定我吗？我好高兴啊！”椎名笑着拥住他，来自他人身上的温度快要把礼濑灼化了。“当然没问题～可是每个人每时每刻想品尝的味道都不一样呢。不过我会找到最合适小宵的那一个！”
彻底被亲密举动击溃的礼濑，此时诞生了想钻到地缝的浓烈想法。自从与椎名先生接触之后，社交距离好像空谈一样，从未在二人间成功兑现过。
他们像两块磁石，根据命定的规律吸引住彼此，紧紧贴合。
“我记得小宵习惯少食，甚至有几次在员工食堂午餐只吃果冻，这样下去营养会跟不上的。”椎名思索起来。
“经常会没有食欲……”礼濑只能弱弱为自己辩解。
“饭前喝一点汤会很想进食，不过小宵喝完肯定就吃不下饭了。小半碗怎么样？”椎名眼神很闪，似乎已经决定要进行哪种烹饪了。
盛情难却，礼濑点头表态。
系着围裙的椎名心情雀跃走向厨房，一边念叨上次买的昆布正好还剩一些。
“要煮味增汤吗？”礼濑在一旁探出脑袋。
“没错，传统的日式料理作为日常菜系让人接受度更高，没决定要吃什么的时候这些口味简单又能带来满足感。”椎名整理食材时忽然顿了下，“我记得小宵手工很强，要尝试下做饭吗？”
“我可以跟椎名先生一起吗…？打下手这些事都没问题。”礼濑应邀道。
“平常在家都是我一个人做饭呢，也想体验和人一起烹饪属于自己的食物。”椎名解下围裙替对方系上，被衣物包裹住的礼濑轻轻闭上眼，被阻绝了视线后体感放大，更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气息。
穿戴完毕的礼濑又有些脸红，今天因接触害羞太多次，可他内心隐约按捺不住更加靠近。
我似乎有些贪婪。礼濑默默想着。


2.
那碗刚从锅里盛上，冒着热气的味增汤被轻置到礼濑面前的桌案。椎名取餐具的同时嘱咐道：“小心烫～这之后我再给你做点饱腹的食物。”
无论从什么时候，比起面对他人，椎名总是更注重礼濑的身体情况。曾用‘不可以让美味的小宵状态更差，那样会是一种损失。’类似话语来明示自己的行为。可其中到底参杂了多少源自欲望的心理，纠缠住数不清。
被送护肤品、夸奖与肯定、温暖和陪伴，这些含有需要情感成分才能付诸行动的方式，总是被不经意上演在日常相处中。
那我呢？我于椎名先生而言，仅仅只是同事这层关系吧。
年轻时的礼濑会开始怀疑，会从否定自我蔓延到误判他人带来的爱意传达。他像疲惫的兽，固守土地时龇牙咧嘴盯住要入侵领土的敌人，这一切在内心上演完后，又崩溃到难以拒绝，如他自我评价对欲望的追求，主动伸出手回应。
再给我多一点…椎名先生。
啊啊…礼濑真宵，你像永远见不得光的肮脏污泥，把令人恶心的贪念沾到所有人身上。
他抿起嘴，几欲落泪般捧着瓷碗，漂亮的釉色在碗见底缓慢浮现。


3.
弹簧床被年轻的两具身体交缠时压出声响，温软棉包裹住二人。
明明不是伴侣，从未真正定义过身份。可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礼濑心想，他循着对方的亲吻，指尖与皮肤摩擦出令人想要瑟缩起过电般的刺激。
喘息声在脖颈处呼出，唤起了体温的攀升。昏黄色台灯映照他们重叠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
交换起津液，把一切名为欲望的情绪从躯体剖开送给对方。
这是我，请享用我吧，椎名先生。
礼濑松石绿色的眼里蓄起泪水，不自然的潮红在脸颊浮现。他被自愿捕食般，奔赴向巨大的胃部，作为一颗青涩幼小的葡萄去填充住无底洞。
甜腻的果汁在唇齿间炸开，味蕾充斥着满足感，以及想要更多的贪婪。
椎名抱他时总是少有表情的，认真享用，一心一意。


4.
与曾经味道相差不多，但随着时光透入了层次分明的滋味在汤里。窗外雨丝毫没有要落的趋势，如当年一样重新端起碗的礼濑挣扎着从记忆苏醒，他的表情收束起，也挂上经过磨砺后合适一切社交场所的腼腆微笑。
“谢谢您，椎名先生。”礼濑的声音很轻，“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
他指的是做饭帮厨？椎名很快摇摇头，“今天小宵是客人，让客人做菜不符合开店的原则。我会做出很棒的食物让你品尝！”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念头，灶台燃气火焰让室内也升温，被水珠滑过流下痕迹的玻璃窗又附上一层白雾，然后迎接了新的图案。
店内开了暖气，热度将人浸泡到昏昏沉沉。
他们并不是话多的类型，相隔许久未见的二人之间也多了层无形的隔阂。
但礼濑想能不能多留下一会，譬如窗外的雨和寒风应约般拒绝人离开。
“小宵，你的鞋湿透了。”椎名端送餐盘时注意到，那条好像小动物行走过没遮掩住的水迹明晃晃落在地板上。
“啊……雨势太大了、伞也是借来的。”礼濑语气有些抱歉。
他会主动去借伞了。椎名心想。“如果今天没事的话，去我家处理一下吗？”
主动抛出的枝条在空中绽放，室内要把人融化开来饴糖的滋味令礼濑心中悸动。
但他注意到椎名发尾不同与曾经的长度那一刻，好像一瞬间的失魂落魄。接着摇摇头拒绝到，“我是今晚的车票……抱歉椎名先生，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去车站了。”
椎名恍然感觉有什么从指尖流失，气氛变得闷顿起来。他有些茫然开口，“这样啊…那一路顺风，小宵要玩得开心。”


5.
被昨夜暴雨击打下的枫叶在地面铺成大片，好像鲜血一样沿着路上的坑洞漂洋。清晨街道上泛起苍白色雾气，椎名早早开张去准备今日供应。
他开门时注意到窗台上放有的一支礼物盒，标签备注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没有著名，椎名抓着它仓促转身，空无一人的街道好像还浮现出那个打着黑色雨伞的身影，像门外追逐季节的红叶飘落，最终腐烂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