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罗师父，我喜欢你！”

「Before the love starts fading」

  他不是没有想过关于这个。
  关于告白，他想过许多，也许在某个重要的日子，也许在一个突然的时刻，也许什么都不需要，它就会发生在当下。
  但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唯独没有想到告白的那一方会是泽塔。
  他当时到底愣了多久？两秒钟？两分钟？他从来没想到过这种情况，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然后泽塔离开了，因为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等赛罗意识到一切都为时已晚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要立即追出去的想法。他并不是觉得自己会拦不到泽塔，可之后呢，他没有自信能挽回之前那个难堪的局面。他的心意或许会被泽塔理解成为了不使自己尴尬而说的好心安慰，然后，他们两人之间就不会再有然后了。
  泽塔的话语就像一个气泵，给他的心脏注入了奇怪的物质。它们横冲直撞，让他心跳加速，让他大脑空白，接着在泽塔离去之后它们也一并消失，突然被胀大了心房就这么开始快速的坍塌、萎缩，最后就像地上那些干缩枯萎的花瓣一样。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

  赛罗一直觉得自己才会是主动的那一个。
  当然，这只是一种直觉，或者说基于自己对泽塔的了解而得出的结论。
  有好几次，当赛罗磕磕巴巴的准备开口时，过分的紧张甚至让他产生了耳鸣的幻听，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嘈杂而又安静，他甚至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于是，泽塔会一边问着“怎么了赛罗师父？”一边凑过来，然后赛罗所有的勇气都随着没有说出口的话语一并消散。
  不，他并不是没有勇气去说出那些话语，实际上或许就是因为满溢的情感早已斟满酒杯，才会不论怎么敲打都发不出声响，但他需要是的当他将这些单方面的呈给泽塔之后的勇气。
  他害怕不被接受，师徒关系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后的遮羞布。
  而对于泽塔，赛罗觉得他并不会意识到这些，与情感上是否迟钝无关，赛罗只是单纯的觉得泽塔不会意识到某些事情的多样性。所以，他一直觉得，如果要让泽塔明白的话，那主动的人只能是自己。
  这个认知在赛罗的脑海中根深蒂固，直到早些时候那戏剧性的意外才被连根拔起。

  回到光之国后，他本想直接和佐菲打个招呼说有事需要去一趟地球，大概是有几天不回来了，然后一想到自己突然请假的事情一定会被转告给赛文，快要走到目的地的脚步又紧急换了个方向。
  “去地球找泽塔？他刚刚还来找过艾斯。”
  他到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泽塔离开后可能没有直接回地球而是先回了光之国，但是直接去找艾斯这也太像受了委屈和长辈哭诉的小孩了，自己等会儿登门真的没问题么？尽管刚才赛文的语气平静，看来那边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可一路去找艾斯的路上，赛罗总有一种之后会被某些光之国禁术问候的不安，至少希望到时候能给自己留一个解释的时间吧。
  没想到的是，艾斯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或者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的好。这反而让赛罗的心情更加忐忑了起来，以至于和艾斯打招呼的时候都不小心卡了壳，结果对方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背，问他是不是来的路上太急了。
  “泽塔刚刚离开哦，不过应该等会儿就会来找你了吧。”
  赛罗实在无法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看艾斯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心情愉悦，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怎么看也不像是泽塔刚刚和他说了什么诸如表白被拒的事情，可这犹如打哑谜的对话让赛罗实在是一头雾水。仿佛是对方困惑的样子实在过于明显，艾斯突然叹了一口气，过于大声的叹息让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的赛罗都听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喜欢那孩子吧。”，艾斯话语中的带着不容反驳的确定，而赛罗当然也不会去辩驳一个无法撼动的事实，所以他非常认真的点头承认了。意料之中的回应，只是赛罗和泽塔两人看起来在某一方面上都有着同样的迟钝，艾斯这么想着，说：“那就去找他吧，说出来，告诉他。”
  泽塔的天性过于单纯，情感的认知同样纯粹，这样的孩子如果受了伤的话，一定会像有了缝隙的玻璃一样一触即裂吧。
  “如果拒绝他的话，”艾斯比了一个手势，“你最好想清楚。”
  地面上的几片花瓣被赛罗离去时披风带起的气旋带到空中，转而又飘然落下，艾斯就这么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泽塔到底和艾斯说了什么，不问本人的话赛罗觉得自己永远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和艾斯说之前发生的事情。这就又带来了新的问题，泽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尽管答应了艾斯去找泽塔，但是告辞之后的赛罗，依旧因为思考着与泽塔相关的无穷无尽的问题而在光之国漫无目的游荡。最后，等赛罗决定放弃自己一个人瞎想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都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科技局附近。
  也许万能的科学家能解释出泽塔的行为逻辑？
  巧合的是，希卡利今天看到赛罗时，似乎也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但他的好心情似乎和艾斯的不太一样。“泽塔刚刚来过？”，赛罗凭着直觉问了在摆弄着瓶瓶罐罐的科学家一句，不出所料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现在应该去找你了吧？”，希卡利的话和艾斯的相差无几。
  如果疑惑能实体化的话，现在赛罗脑海中实体化了的疑惑大概能塞满整个光之国了。干脆彻底放弃了思考，他实在想不明白泽塔到底在做什么，于是赛罗直接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大有对方不说明白今天就不走了的架势。
  “泽塔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啊？”
  听到赛罗的问话，希卡利倒是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已经去找过你了？”，他问道，而赛罗只是点头承认，却也没有和对方说具体发生了什么。这回轮到希卡利开始思考起了什么，最后他把一个实验台上的一个真空管递给了赛罗。
  真空管里悬浮着几片紫红色花瓣，倒三角的形状、锯齿形的边缘，怎么看都是地球上的产物。但他依旧想不出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于是赛罗又将真空管还给了希卡利。没想到对方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的希卡利，只好给他解释道：“赛罗，你知不知道地球上的花吐症是可以感染任何宇宙人的。”
  “包括我们。”
  他当然知道花吐症是什么，多亏了经常穿梭多个宇宙的福，他甚至有亲眼见过得了花吐症的可怜病患。所以，泽塔今天怪异行为的缘由现在都可以得到解释了，“那也就是说，他刚才来科技局，然后对着你说喜欢你？”，赛罗有些有气无力的问道。
  想到了刚才泽塔风风火火的来到科技局，一边咳着花瓣一边说喜欢的画面的希卡利，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点头肯定了赛罗的问话。看到对方迅速垮下去的肩膀，希卡利还以为赛罗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收到泽塔的告白而失落，稍微感到有些好笑的希卡利安慰赛罗到：“他估计是太紧张了所以之前找你的时候才没说吧，大概只是来找我练练胆子。”
  “不，他在找你和艾斯之前就已经和我告白了。”
  “......啊。”
  希卡利尴尬的视线在趴在桌面上将自己的头埋在手臂里的赛罗和那个装着泽塔吐出的花瓣的真空管之间来回游移，如果泽塔一开始就找到了赛罗的话，那之后依旧不断咳出的花瓣意味着他喜欢的人并不是赛罗。
  这怎么想都实在是出人意料。
  泽塔只不过是在做排除法罢了，他也许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得上花吐症，所以便一个个的找了过去，而他，赛罗，只不过是在排除列表里碰巧靠前罢了，最后自顾自烦恼的人也只有自己。出了科技局之后，赛罗终于去找了佐菲，只不过这一次是想让对方给自己尽快安排几个制服凶恶怪兽的任务，他现在暂时不想再去想任何和泽塔有关的事情了。

「Tell me, baby」

  这颗行星上的生态环境非常好，原始居民也基本没什么战斗力，也难怪会有别的凶恶宇宙怪兽想要来据为己有，只不过运气不太好的是刚好遇上了被派过来的赛罗。解决掉任务目标之后，因为下一个任务还未发来，他干脆缩小了身型在一处山顶巨石上坐着发呆。
  他实在想不出泽塔到底是因为谁而得上的花吐症。
  只要与泽塔有关的事情，赛罗都觉得自己的理智处于失控的边缘，他盲目的自信，以为就算泽塔有喜欢的人一定是自己，却又频繁的畏缩，害怕着如果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该如何收场。
  如果早一点，在泽塔患上花吐症之前自己便孤注一掷的告白，事情会有转机么？也许结局并不会两情相悦，但至少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只能假想着给泽塔送上祝福的样子。初恋既是失恋，也总比初恋既是暗恋且失恋要好吧？至少前者还有点男子气概。可话又说回来，爱情与面子无关，在明知泽塔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的情况下自己还去给对方平添困扰，这做法也过于自私，只要喜欢的人幸福的话，难道不该是最好的结局么？
  可如果能更早一点，如果能更大胆一点。
  不甘心，还是好不甘心啊。
  于是这就是在外执勤的遥辉，突然看到用帕拉吉之盾来到地球的赛罗的原因，对方干脆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让遥辉把泽塔叫出来。面对莫名气势汹汹的赛罗，遥辉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反问道：“可是泽塔桑他不是去找你了么？”
  虽然还是没有找到泽塔，但遥辉的问话至少让赛罗在备用假想名单上划去了对方的名字。不知道自己从某种意义上逃过一劫的遥辉，还在和赛罗说着如果见到泽塔了的话希望能帮他问一下泽塔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喜欢”和“爱”的区别。
  “什么？”
  “诶，就是那个啦，感觉泽塔桑没有搞清楚“喜欢”这个词有很多个意思就走了，也不知道病能不能治好呢......”

  小陆通过莱姆给赛罗发送了信息，泽塔现在在他那里。拖了几日的病症让赛罗还未完全进入主控室的时候就听到了泽塔颇为大声的咳嗽声， 等进去之后就看到了以他为中心的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因为抑制不住的咳嗽，花瓣的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看到赛罗来了之后，小陆和佩嘉总算出松了一口气，一前一后的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出去了，走之前还冲莱姆示意了一个眼神，演技倒是十分拙劣。
  发现赛罗突然来访的泽塔，本想起身打招呼，但奈何剧烈的咳嗽使他努力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然后马上又被赛罗按了回去。平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挺得笔直的背脊，现在却因为咳得不能自己而佝偻了起来，泽塔似乎整个人都有要下意识缩成一团的架势，赛罗有些心疼地轻拍着泽塔的背部，他在地球上看到过有人这么做过，但也不知道这对缓解症状究竟有没有帮助。
  “赛、赛罗咳、咳咳师父......”，尽管被咳嗽打断到光是称呼都说不利索的程度，但泽塔对于意外到来的赛罗显然是喜大于惊，哪怕是从断断续续的话语里都能听出上扬的语调。相较于泽塔，同样盘腿坐在一边的赛罗反常的有些沉默，他还是没想好该如何向泽塔开口，哪怕之前从遥辉的话语中他犹如得到神启一般的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这个结论究竟是一个确凿的事实还是一个虚假的臆想，在没有和泽塔求证之前依旧不得而知。
  “泽塔，我喜欢你。”
  略轻的语句堪堪被泽塔的咳嗽声盖过，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泽塔刚准备开口询问，就被赛罗抓着肩膀强硬的扭过面向，一字一顿的又对着他说了一遍。看到泽塔略带迷惑的神色，赛罗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不，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它可以是代表了诸多感情的词，也可以说是一个最薄情的词，它可以是一个随口的感叹，也可以是一个郑重的告白。但说到底“爱”也是，友情可以是爱，亲情可以是爱，甚至别的任何存在都可以是，他想让泽塔明白的，是它代表的最为复杂也是最让人义无反顾的一面。
  于是他吻了上去。

「Everybody knows, except you」

  他尝到了花瓣融化的味道，并不像花蕊那般甜蜜，寡淡，还带着些许的涩味。转瞬即逝的味道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于是他开始追逐起了更多的味蕾上的藉慰直到餍足。
  松开泽塔的时候，赛罗依旧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有意义。单纯的亲吻并不能代表什么，所有承载了意义的事物归根结底寄托的都是感情，没有回应就不代表任何事情。他开始不安，焦虑，他害怕泽塔问他这个吻代表着什么，它可以是他能呈给泽塔的最为贵重的东西，也可以仅仅只是一文不值。
  赛罗起身想要离去，他开始后悔一时的冲动，他怕泽塔依旧不明白，他怕泽塔明白却要他的一个解释，而泽塔，他伸手拉住了自己。
  “我、我也喜欢你。”
  “所以，能再吻我一次么？”

「End」

  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上花吐症一样，一直到痊愈时，泽塔依旧感到莫名其妙。如果没有人给他解释的话，大概这个问题会成为他的人生未解之谜吧，看着戳着地上残留花瓣努力思考着的泽塔，赛罗决定还是不要让他继续做无用功了。
  “你，根本就没有理解遥辉说的意思吧？只是单纯的以为和‘喜欢’的人说喜欢就可以了吧。”，赛罗开始给他列举了起来：“因为艾斯是相当于你哥哥一样的存在，所以你跑去和他说了‘艾斯哥哥我喜欢你了’吧？然后艾斯以为你那是突然的撒娇啊。”
  泽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自知无法辩驳，只好心虚的继续拨弄着花瓣。“然后是希卡利？你啊，幸亏人家知道你这个人傻乎乎的性子，猜出来了什么情况，不然之后还要回去挨个解释。”，想到除此之外还有别人收到过泽塔的“告白”，赛罗哭笑不得的戳了戳泽塔的后脑勺：“你还是赶紧回地球再去学一段时间的地球语吧。”
  “可是我明明第一个就找了赛罗师父啊！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好呢？”
  “你是真的傻么？你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是哪个喜欢吧！”

  “莱姆，赛罗他们已经离开了吧？”
  “是的。”
  “那，莱姆，当时里面发生了什么？”
  “啊，佩嘉，没想到你！”
  “什么啊，我刚才看到小陆你冲莱姆打眼神了哦！”
  “那么，现在开始播放当时的监控录像。”
  两人坐在榻榻米上一副兴致勃勃，完全不想打扫散落了一地花瓣的地板的样子，善解人意的AI直接挑选了最重要的部分播放。
  “唔哇佩嘉/小陆你还没有成年不能看——不要遮我眼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