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要靠近神佛。

千百年前，他还是个年幼弱小的妖怪时，得了伊吹山神子庇护，就动了放弃鬼道靠近神佛的心思，神子说他们道不同。
千百年后，昔日大江山鬼王成了神，前尘往事皆抛却了，他日日造访神社，只求大明神为他显灵，高贵神明不曾现身。

神子心慈，神明无情。

酒吞童子做了几百年鬼王，一朝将大江山抛给他守护，自己却没了影踪。
茨木四处追寻，才知他竟成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要将他带回大江山，没有酒吞童子的地方，不是他的栖身之处。

神佛本无情，却也耐不住他日复一日地磨。
铁树开花，哑人说话，他的神明终于现了身，面上无知无觉无悲无喜，竟与过去那个恣意张狂的鬼王大不相同。

他想象过无数次再遇，却没有想到无情的酒吞童子已将他们的过往忘了干净。
与过去的那次遗忘相似，却又不同。

他仍亲昵而热切地：“挚友。”
他的神明不应，淡声劝他道：“吾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酒吞童子了。”
“但你仍旧是吾的挚友。”是他认定的，挚爱的友人。

“这就是你的心愿吗，”神明稍加思索，慈爱的视线落在茨木身上，他努力地：“挚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茨木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头晕目眩，四肢百骸似乎都在绞痛，一切都与他的预想不一样。

神明叹息：“你又何苦如此。”


他的神明圆不了他的心愿。
他仍日复一日地守着他，不管他现身与否，他都守在那里，讲些他们的过往，从他幼时初见，讲到青年时再遇，又讲到为他跨越生死，讲到他们最终相知相守。

神明不时悲悯又无奈地摇头，昭示着他在做无用功。

神原是无心的。
神明渡他，亦渡旁人，渡千千万万人。
他待旁人，与待他，并无半分不同。

纵然有，也盖因他是最难缠的那个。

神明总是对他摇头，末了又用世间最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

神爱世人。
爱你如同爱世人。

可他从不愿做他眼里的芸芸众生，他要做的，从来都是那特别的唯一的一个。
恶鬼露了獠牙利爪，吓退了前来祝祷的人们。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独占他的神明也好。

可除非神明陨落，否则他如何如愿。
他守着他的神明，不得云开，不见月明。

“那便陨落罢。”最终他的神明如是说，神明做到最后，早已不在乎生死。
那也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哭喊着挚友，却挽留不住那人渐淡的背影。
大抵茨木自己，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结局。


酒吞是被茨木哭醒的，像是被梦靥住了，不断地喊着挚友，喊着酒吞，那泣音叫他心疼得紧。
“茨木，茨木，醒醒，你怎么了？”
他哭得厉害，将酒吞胸口洇湿了大片。梦醒看到那张熟悉的、可恶的脸近在咫尺，在触手可及之处，紧抱着对方，哭得抽噎起来。
酒吞不明就里，安抚幼孩般轻拍着茨木的后背，耐心安慰着。

“吾做了个噩梦。”他心有余悸，仍后怕着那过分清晰的梦境有朝一日成真。
“梦都是反的。”酒吞想到茨木睡梦里哭喊着自己，心下了然他怕是又一次梦到了失去，以更大的力气回抱着对方——
“本大爷绝不会再丢下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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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写了做梦其实是因为我不觉得酒吞真的会走成神的路。
按我理解的酒吞性格，他既然选了鬼道就不会再回头，所以成神这条if线只能写在茨木的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