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言坐在客厅等候，等医生出来，对方眼神复杂得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低声报告女孩儿的情况。

医生今年四十多岁，前半生平平淡淡，和丈夫也是普通的相亲结婚，当然也从未见过这样相处的一对男女，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可也勉强维持住了表情，像往常一样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事无巨细。

她也是习惯了，因为对方从以前开始就不管大病小病都会一一过问——感冒发烧要忌口什么、女孩子第一次来月经要怎么调理、如何能避免痛经......小病小痛寻常人都有过，有谁会因为这病问得医生都差点不耐烦？月经这种问题本人都不在意，偏偏屋里的另外一个人根本不顾性别的尴尬当初几乎是刨根问底。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旁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他们相处得太自然了，甚至比一般家人还要亲近。

李泽言把医生送出门，他不是没有注意医生的脸色，但他没有开口询问。

转身上楼，轻轻推开房门，女孩儿吃了药已经睡着了。

这半夜折腾过去，李泽言也没有躺下继续睡，发了消息向老师请假，又去了健身房呆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洗完澡去了书房，一直工作到日光缓缓升起。

魏谦八点准时到了，还带来了公司的文件，出入都很小声，明明知道这房子隔音不错，但也习惯了小心翼翼。通常李泽言会在家办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小祖宗在家不去上学的时候。

中途李泽言去看过女孩儿一次，对方把脑袋整个埋在被子里，陷进去小小一团，干净又脆弱。
等到了十一点了女孩儿还没起床，李泽言再次停下了工作，让魏谦去楼下等着，到女孩儿房间，手掌轻轻贴了贴她的脸，有薄汗，但烧已经完全退了。

“起床了。”

他的手指缓缓揉搓她的脸蛋，看见女孩儿起床气的皱眉，片刻后低吟一声，嘴里边嘟囔着什么边睁开眼。

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已经闻到了李泽言身上的味道，

伸出手指拽住李泽言的衣角，慢慢得蹭到了他的裤腰边上，李泽言也没有阻止她，等她缓过劲了才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后颈：“起床洗漱，下楼吃饭。”

女孩儿乖巧得点点头，李泽言才转身出去了。

女孩儿在床上静静得躺了一会儿才缓缓爬起来，发了汗之后浑身都黏糊糊的，她房门都没关，在床上就脱光了衣服，赤着脚去了浴室。

魏谦在门口看着李总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等饭菜差不多好了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女孩儿下楼看到魏谦见怪不怪，还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这女孩儿虽然养在李泽言身边，但一点都没沾到他的沉默寡言，倒是有时候说话刺你的时候神色会和李泽言有几分相像，可是大多时候是可爱开朗的。

所以魏谦对着她也不会太拘谨，只是那仅限于李泽言不在的时候，瞄了厨房里的李泽言一眼，魏谦偷偷朝她笑笑，不敢像平时私底下一样开玩笑。

女孩儿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对魏谦说：“坐啊。”

开玩笑，老板还在里面忙活儿，他现在坐下是不想要钱了还是不想要命了。

他抿着唇当没听见，余光就扫见女孩儿恶作剧得逞般的低笑，小狐狸一样，贼兮兮的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搞得魏谦心里拔凉拔凉的，最后还是李泽言救了他，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魏谦自觉地进厨房帮忙端菜，李泽言边解开围裙边说：“你也吃点儿。”

魏谦把厨房里的饭菜都端了出来才敢坐下，这种待遇不是没有过，但次数并不多。
而且通常都是在有女孩儿在场的时候。

为了降低存在感，魏谦都打算好安静吃完一顿饭能不开口绝不开口，无奈女孩儿似乎很喜欢逗他，说话间有意无意就会cue他，魏谦一问一答到最后冷汗都要下来了。

女孩儿：“最近阿李要出差吗？”
李泽言：“下周二去趟夏威夷，三天。”
女孩儿：“这季节夏威夷肯定很多美女，你们会定沙滩旁边的酒店吗？魏谦？”

行程一向都是魏谦定的，魏谦闻言一个激灵：“是离沙滩不远，但应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就笑眯眯说：“看来是个不错的应酬。”

一直以来李泽言处理工作从不避着她，她虽然年纪小，但对李泽言的饭局也有一定的认知——正经商务肯定是在正经饭店谈，也可能是雅致的会所，譬如城南公馆李泽言就挺爱去，除非客户有中意的“业余”爱好，不然绝对不会是夏威夷，还是沙滩旁边的酒店。

几句话就被试探出来，魏谦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时候李泽言才出声再次救了自己这个看着不是很聪明的助理：“别逗他了，让他好好吃饭。”

女孩儿笑意不减，“哦”了一声低头扒饭，魏谦心里哭爹喊娘，丧着一张脸垂着头像只鹌鹑。
其实他平常不是这样的，名校毕业，又是从大学时期就跟着李泽言出来打拼，魏谦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这个女孩儿对李泽言来说太特别，特别到魏谦很难把握那个度，因此总是事事被压一头，也不敢反抗。

一顿饭吃的魏谦差点消化不良，抓紧时间咽下最后一口米饭，魏谦就赶紧下楼在车上等着了。

女孩儿趴在沙发背上看李泽言整理好袖扣领带，穿上大衣，整个过程十分养眼，虽然她经常能见到但每次看都目不转睛。李泽言收拾好之后去摸摸女孩儿的脑袋：“在家休息，下午有个会，开完就回来。”

女孩儿点头，每到这时候她看着就乖得不得了，可那也只是看起来：“去夏威夷需要带女伴吗？”

李泽言低头看她。
他不是应酬时没有带过女伴，譬如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在一些必要的舞会这方面总是无法避免。
女孩把脸侧枕在双臂上，闭上眼呢喃：“能不带别人么？”

她第一次对他提出这样的请求。

闻言，李泽言的眸色微暗，也不说是这次还是以后，喉头微动，说：“好，不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