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情话 「愛の囁き」

第二话：电视节目 「テレビ番組」

第三话：出差 「出張」

第四话：住院 「入院」

第五话：奇迹 「奇跡」

第六话：争执 「喧嘩」

第七话：鸿鸟医生 「鴻鳥先生」

第八话：孕吐 「つわり」







大家好，我来更新啦。看标题应该就知道联动的是哪部剧了吧？没错，就是《产科医鸿鸟》。有喜欢的同学欢迎一起来交流讨论呀。因为很多读者都没有看过这部剧，我会在人物第一次登场的时候把卡司都标出来。之后自己添加的人物，和现有的比较重要的人物的卡司都会进行标注的。人物一多就把握地不是很好。希望大家多提意见，我会加油把他们写得更丰满的。

这一次的更新特别长，超过了一万字，笑。大家看的时候要有心理准备哦。大家可以边看边猜性别，在本章末尾公布了哦。记得告诉我你猜对了没有噢。笑。

本章配合钢琴曲《Baby, God Bless You》食用更加。

十分感谢一路追下来，现在还在看的同学以及这个时候新加入的同学。爱你们哦。

大家晚安。

以上。





第七话：鸿鸟医生 「鴻鳥先生」



Persona综合医院是东京的一家有名的地区围产中心（注：围产期是指是指婴儿出生前后的一段特殊时期。分为产前，产时和产后三个阶段。围产中心就是针对围产期保健而设立的医疗服务中心，通过产科及新生儿科的紧密协作来降低婴儿及母亲的发病率和死亡率。）。比起帝都大学附属医院，Persona离梶山家更近，也更为专业。

梶山和有希子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与两人印象中的不同，Persona并没有普通医院冷漠、严肃且死气沉沉的气氛。这里的设施和装修看起来都很新。走廊上的墙壁是米色和藕荷色的。墙上装饰着各色充满童趣的贴纸，连公告栏上的科普简报都格外的活泼生动。走廊上光线很好。充足的阳光透过连接各个科室的透明玻璃门来回穿梭着，使院内充满了生机。白色的皮质长椅上坐满了候诊的人们。他们神色各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满脸期待。

“梶山有希子女士。”等待了足足三十分钟，有希子才被叫到了号。推开产科二号诊室的门，一位顶着一头炒面似的头发，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医生微笑着起身和两人打了招呼。

“请问是梶山夫妇吗？”炒面头医生（绫野刚 役）身后，站着一位丸子头齐刘海四十五岁左右护士（吉田羊 役）模样的人，笑着向两人确认道。

“是的。”梶山和有希子异口同声道。

“请坐。”炒面头医生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微笑着说。“初次见面，我姓鸿鸟。这位是助产士小松女士（注：助产士在产科承担着类似护士的功能与职责，但要比护士的工作内容更多一些。产科是有护士的。）。”两人坐下之后，鸿鸟医生自我介绍道。他说起来话不紧不慢的，语气格外温柔。鸿鸟医生脸上夸张的眼袋和眼中密布的红血丝，透露出了医生这份职业的辛劳。鸿鸟医生穿着深蓝色的短袖制服，制服外面披了一件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夹着几只形状大小不一的笔和一块名牌。名牌上写着“产科医师，鸿鸟樱”几个字。

四个人相互鞠了躬。之后，穿着粉色制服杏色开衫外套的助产士小松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旁。她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助产士长，小松留美子。

“恭喜你们。”待梶山和有希子重新坐定之后，鸿鸟医生说。他的眼角和嘴角都温和地上扬着，额前的刘海随意地卷曲着，稍稍挡到了眼睛。看见梶山和有希子惊讶的表情，他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怀孕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得到祝福。”他向他们解释道。“梶山先生、太太，知道吗？你们拥有了超出常人的好运气。现在在日本，每六对夫妻就有一对需要接受不孕不育治疗（注：数据出自产科医鸿鸟。）。四十五岁以上的女性，自然怀孕的概率只有3%-4%（注：数据出自parents.com。）。” 他停顿了一下，等待梶山和有希子消化自己话里的信息。“我看到您的档案备注说您希望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是吗？” 鸿鸟医生的声音像山间的流水一样，清澈而平和。

因为受到了和在帝都大学附属医院完全不一样的对待，有希子原本紧张的心情自然而然的随着鸿鸟医生的话语舒缓了下来。“是的。”

鸿鸟医生轻轻点了点头。“如果要把孩子生下来，您将面临十分严峻地挑战。”说着他看了一眼梶山。“高龄出产，不仅仅会增加胎儿畸形的风险，同时也会提高母体患病的几率。流产、早产、妊娠高血压、糖尿病等，都将会是您要面对的难题。以21-三体综合征为例，就是我们一般意义上所说的唐氏综合症。母亲三十岁以下，胎儿的患病几率为两千分之一，母亲三十五岁以下，发病率为三百六十五分之一，而母亲四十岁以上这个几率将会提高至百分之一（注：数据出自MSDManuals。）。此外还有许多产检无法检查出来的疾病，比如自闭症，都会随着母亲年龄的增加而成倍递增。如果再您充分了解了将要面对的困难与风险后，仍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我和这里的其他医护人员将会尽全力支持您。”

听完鸿鸟医生的话，梶山和有希子的神情十分复杂。他们的眼里写满了困惑、迟疑、担心与不知所措。

“先做个产前诊断吧，怎么样？”鸿鸟医生的声音变得更加轻盈和柔和了。“请问你们听说过无创DNA吗？这是一种通过妈妈的血液来判断宝宝是否有遗传疾病及基因缺陷的检测手段。血液检查的准确性很高，但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如果无创DNA出现了阳性指标，我依然会建议梶山太太进行羊水穿刺。” 说到这里，鸿鸟医生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并不是鼓励和建议梶山先生和太太筛选生命。只是，这些检查可以帮助我们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胎儿的情况，同时也更好的帮助父母做好接纳这个孩子的心理准备。当然，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梶山先生和太太选择放弃这个孩子，我们也会尊重您的决定。不过，请您记住，产前诊断的结果仅代表孩子部分可检测的染色体是正常的；也可以知道性别哦。”鸿鸟先生边说，边转过身开始在电脑上填写各类检查单。他脸上一直都挂着很柔和的笑。

面对刚刚接收到的这一大堆信息，有希子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麻烦您了。”梶山在一旁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出声。  

“还没有见过宝宝吧？”填完表单，鸿鸟医生又转回身来，笑着对他们说。“一起来见见宝宝怎么样？里面的空间有限，还请梶山先生在这里耐心等待一下。我会多拍几张B超照片的。”



诊室的内屋很小。有希子躺在检查台上心跳得很快。鸿鸟医生正熟练的操作着仪器，和刚才不同，他的表情十分的严肃。屋子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鸿鸟医生认真地盯着屏幕上的影像，缓缓移动着B超探头。突然，他的手停了下来，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神情也随之温润起来。“梶山太太，您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检测到胎儿的心跳了。”

闻声，有希子侧过脸，微微抬起头去看B超仪。屏幕上，灰白的扇形影像中心有一个黑色的椭圆形阴影。孩子安静地躺在阴影的底部，小脑袋和四肢清晰可辨。有希子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激动。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望着眼前的画面，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鸿鸟医生按照约定多拍了一张宝宝的B超照。“从影像上看很健康哦，您肚子里的宝宝。大约有十周大了。再一次恭喜您。”说完，他脸上又重新绽放出了初见面时的巨大笑容。

从鸿鸟医生手中接过B超照片的时候，梶山的手竟有些颤抖。

“这是宝宝的第一张照片哦。很可爱吧？”看到梶山的反应，鸿鸟医生温柔地笑着介绍说。

“那个，请问我妻子之前用了心脏方面的药……” 梶山盯着手中的B超照片，有些忧心地问道。

“没关系的。梶山太太病例上写的那两种药物，孕妇是可以使用的。如果今后又出现了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会让她继续使用这两种药物的。后续的检查小松女士会带你们去。”鸿鸟医生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小松助产士。“小松姐，后面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小松助产士的语气格外轻松。诊室里的气氛和梶山夫妇刚进来时的完全不同了，少了紧张与无措，倒是添了许多幸福与温馨。

临走前鸿鸟医生给了有希子厚厚一叠有关于高龄生产的书籍与资料，夹在其中的还有一册薄薄的绘本。“您回去之后，可以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我们还有很充足的时间，不必要急着做决定。”说完，他指了指有希子手里的绘本。“是本好书哦。我经常把这本书介绍给高龄母亲或是胎儿有先天缺陷的母亲。” 鸿鸟医生笑得很温和。在笑容的映衬下，他的眼袋越发的明显了。“那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再见。再一次恭喜二位。”



第一次产检之后，有希子一直在担心肚子里孩子的健康问题。读完鸿鸟医生给的资料和网上获取的信息，要说没有犹豫和迟疑，那一定是假的。不知不觉一周就过去了，她的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的，没个定论。今天，梶山留在控室加班。有希子难得听从了身体的意愿，吃过晚饭便回家了。奈央和则行都不在家，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没有开灯，一路摸黑从玄关走到了客厅。她陷进沙发里，任疲惫的身躯随意牵扯着自己的思绪。“坚持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真的好吗？万一他/她有什么缺陷怎么办？”诸如此类的念头不断地晃过她的脑海。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凭着感觉按下了沙发旁落地灯的开关。在微弱的光亮里，有希子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她从脚旁的背包里翻出了那册绘本。绘本的封面是充满了童趣的水彩图案，上面画满了不同孩子的笑脸。笑脸旁边写着：提前给妈妈的一封情书（注：近藤卓巳先生的绘本，特别感人。链接已附，有兴趣的话可以找来看看。YouTube上也有介绍，怕大家打不开就不贴视频链接了。）。她翻开绘本，不由自主地一页一页念出声来：

今天我在妈妈肚子里，提前给妈妈写情书。



虽然早了一点，但是我爱你，妈妈。

因为我能感觉到，妈妈会给我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我也爱妈妈。

所以，我才来到了妈妈的身边。



我很期待见到妈妈。

如果，万一在见面之前，不得已和妈妈分开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带给妈妈幸福。

那时我会再次努力，

成为能让妈妈幸福的人，然后来到妈妈的身边。



如果能顺利见到妈妈，我会尽全力去爱妈妈哦。



妈妈见到我，也许会感到失望。

我有可能没有其他小朋友长得好看，

也有可能做起好多事来都慢吞吞的。

但是，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努力，

我会试着，让妈妈幸福。



偶尔，妈妈会觉得寂寞，觉得难过。

所以，我才来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虽然早了一点，

但是，我喜欢你。

我爱你。



妈妈，虽然早了一点，

但是，我永远喜欢你。

永远永远爱着你。



有希子读完，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大概就是那一刻，她决定不论检查结果如何，她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谢谢。”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说。



梶山回到家，看见昏暗的客厅里哭成了泪人的有希子，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有希子笑着朝梶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放心不下你，就提早回来了。怎么了？”有希子的样子显然没有说服力，梶山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心。

“真的没事。”有希子吸了吸鼻子，说完便上楼洗澡去了。

有希子睡前蜷在柔软的被子里问正在一旁加班的梶山说：“呐。勝利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梶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回答说：“健康就好。”



三天之后检查结果出来了。还是之前的那个诊室，还是那个顶着一头“炒面”的鸿鸟医生。进诊室前梶山和有希子是很冷静的，两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没想到等待鸿鸟医生开口的时候，心脏却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梶山和有希子挨得很近，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的起伏。

“就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宝宝很健康。能够检测到染色体都是正常。生长发育目前也都是正常的。只是……” 说到这里，鸿鸟医生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单。“比起宝宝，我更加担心妈妈的状态。根据帝都医院的发来的您的详细报告，以及上一次检查的结果，我觉得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怀孕的风险比较高。” 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同，鸿鸟医生没有笑。他的眼里有着非常明显的担忧。

“什么意思？”梶山和有希子异口同声问道。两人听到孩子很健康时，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梶山太太前一段时间是因为心脏的原因入院治疗的，对吗？当时的诊断是轻度心肌梗塞。但根据上一次的体检结果来看，很可能是妊娠合并心脏病的早期症状。作为产科医，我是这么认为的。由于怀孕的缘故，身体的负担会增加。心脏需要排出更多的血液来满足身体的需求。而您的心脏无法满足这部分的供血需求，所以很可能会超负荷运作。”鸿鸟医生很耐心地解释道。

“要紧吗？”梶山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十分的紧张。“如果需要的话，请您立刻……” 有希子打断了梶山，示意他听完鸿鸟医生的话。

“目前问题并不是很大。只是，有两件事情你们在做决定前需要考虑清楚。第一，梶山太太现在的血压并不稳定，谁也无法保证孕中期或者后期会不会出现妊娠高血压，甚至更加严重的妊娠高血压综合征性心脏病。这两种疾病，不论哪一种对母体都可能是致命的。第二，孕中期，特别是孕晚期，由于心脏的原因，可能会出现胎儿宫内缺氧的情况。如果发现不及时，有可能造成宝宝脑瘫甚至死亡。”鸿鸟医生说完，十分认真地注视着有希子。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梶山太太，您的生产将会比您想象的更为严峻。但是如果您仍然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话，我们将会全力支持您。”

“我觉得还是放弃……” 梶山话音未落便被有希子截断了。“我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的眼神很坚定。梶山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有希子。“鸿鸟医生，我妻子的情况是不是很危险？会不会危及生命？” 梶山没有和有希子争论，转而问鸿鸟医生道。

“生产这件事，从来没有绝对。产检时没有风险的孕妇，转眼就可能在赛道上和死神赛跑。看起来风险高的生产，到最后却很顺利；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孕育孩子的时候，每一个妈妈都堵上了自己的性命。梶山先生，怀孕不是疾病。但是，守护养育肚子里的小生命，并让它平安无事地出生，在这个过程中是要一直和风险作斗争的。”

听了鸿鸟医生的话，梶山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有希子的手。

看见梶山的动作，鸿鸟医生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你们的宝宝一定是因为感受到了爱，才拼尽全力来到了你们身边。”

“鸿鸟医生，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听完鸿鸟医生的话，有希子又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好。我知道了。我们会密切监视您的身体状况，保证母体和胎儿的安康。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拜托您了。”梶山叹了口气，站起来和有希子一起对鸿鸟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鸿鸟医生也站起来，严肃地回鞠了一躬。



那天下午，在去会议室的路上，助产士小松留美子和鸿鸟聊起了有希子的事。“好了不起啊，梶山太太。”她说。

“我也这么觉得。五十二岁的孕妇，应该下了很大的决心吧。”鸿鸟望着走廊的尽头，神色很温和。

“欸？欸？欸？！等一下，五十二岁？！梶山太太居然五十二岁了，我一直以为她和我是同龄人。”小松夸张地冲鸿鸟喊道。

“梶山太太看起来可比小松姐年轻哦。小松姐要注意保养了呢。”鸿鸟笑着打趣她道。

“太过分了！人家可是有在好好保养呢。你看，我一直都穿着四双袜子呢。”

两人一路打闹着，走到了会议室门口。产科和新生儿科的医生、护士与助产士们，还有心理及社会支持人员，每周都会定期聚在这个会议室里，召开例会。简易的白色长桌围在一起，形成了三个方形的环。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认真地分析每一个需要被重点关注的病历。具有丰富经验的产科医生四宫春树（星野源役），自会议开始就臭着一张脸盯着鸿鸟。四宫与鸿鸟不仅是大学同学，在工作上也是同期的关系。两人认识已近二十年。

“樱。你到底想干什么？”屏幕上的幻灯片刚刚切换到梶山有希子的病历，四宫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十分不悦地说。

鸿鸟冲四宫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开始仔细向在坐的同事讲解梶山有希子的具体情况。

“樱。我是在问你，把这种连大学附属医院都拒收的病人收进来，到底想要干嘛？！”听完鸿鸟的说明，四宫脸上的线条崩得更加紧了。

“孕妇本人有强烈想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意愿。”鸿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四宫解释道。“四宫。” 他说，语气很温柔。“作为医生，我们是没有替病人做决定的权力的。我们能做的只有解释清楚风险，并且在病人做出决定后尽力支持他们。”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Persona带来多大的风险？”四宫直直地盯着鸿鸟，质问道。

“我要让妈妈和宝宝都平安。”

“切。你的温柔总是这么多余。”四宫咂了一下嘴，显得很不耐烦。

眼见战火越烧越旺，小松赶紧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没有多余的温柔，那就不是鸿鸟医生了。我想一定是梶山夫妇的爱打动了他。”

“爱？樱。如果有病人躺在你面前就快要死了，爱能够救得了他/她吗？”

“既然梶山太太已经被鸿鸟医生收治了，那她就是我们这里的病人了。”Persona围产中心部长，有名的新生儿科医生今桥贵之（大森南朋 役）出声终结了两人的争论。

“新生儿科还有位置吗？”四宫瞟了一眼鸿鸟，替他问道。

“现在床位比较紧张。但目前时间还很充足，我们到时候会为梶山夫妇腾出位置的。”回答四宫的是新生儿科医生白川领 （坂口健太郎 役）。

闻言，今桥医生点了点头。“因为是高龄产妇，之后病人的心理支持和跟进就麻烦向井了。”他转头对身旁的社工向井祥子（江口德子 役）说。

会议就这样在紧张的气氛中结束了。



“四宫先生刚从小镇上回来脾气就这么大。”散会的时候，产科医生下屋加江（松冈茉优 役）忍不住对小松嘀咕道（注：四宫在第二季末，17年去了石川县能登半岛继承父亲的遗志。其父曾是小镇唯一的产科医生）。“但是，鸿鸟医生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把梶山太太收进来呢？”望着鸿鸟渐行渐远的背影，下屋十分困惑地说。

“大概是在梶山夫妇那里看到了归宿吧，鸿鸟他。”小松说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准备离开。此时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归宿？什么意思？”听了小松的话，下屋偏过头思考着。她越发困惑了。“欸，等等我。” 待她回过神来，小松已经走出了屋外。

“宝宝的。”小松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刚追上来的下屋补充道。“生产是个奇迹。鸿鸟医生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嘛。新生命形成的时候，总是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情感：喜悦、希望、感动。但是，很多时候也会有也会有悲伤、苦恼和不安，不是吗？梶山夫妇啊，大概不论发生什么都能够很好的应对吧，跨越负面的情感，给予对方和宝宝鼓励与支持。父母呐，就是宝宝的归宿。宝宝呢，则是父母的羁绊。”

“欸？你这么说我更不明白了。鸿鸟医生真的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吗？”年轻医生并没有听懂年长助产士的话，一脸不解地追问说。

“谁知道呢。好了，我该走了。”小松说完又重新迈开了步子。

“欸！小松姐，等等。你不会现在就要走了吧。等会还有一台手术呢。我可不能没有你啊！”下屋夸张地边喊边赶了上去。

“到时间了嘛。别忘了哦，我现在只是每周在这里干三天活的“临时工”啊。加油吧，下屋医生。”小松说着又一次停下脚步，转身豪爽地拍了拍下屋的肩，然后潇洒地离开了（注：第二季末，17年，小松留美子曾离开Persona中心，独立开了一家母婴介护中心。）。



入夜，鸿鸟拿着刚泡好的泡面炒面去了天台（注：盒装的方面炒面。类似于泡面中的拌面。）。四宫正一个人站在防护栏后，面无表情地眺望着东京的夜景。“又是炒面？”听见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依然凝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冬季的夜风，寒意深重，吹起了四宫的白袍。

“呜哇。你这样都能知道。”鸿鸟被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四宫。

“你以为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听你的脚步声，我就能知道你今晚吃的是不是炒面。”

鸿鸟苦笑了一下，坐到屋檐底下的长椅上开始吃他的炒面。吃了两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四宫。对不起。”他对着远处地黑暗说得很温柔。“这次可能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闻声，四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樱。我是在担心你。梶山太太万一出了什么事……担责任的可都是你。”

“我知道。”鸿鸟点了点头，又重新动起了筷子。

两个人就这样处在月明星稀的夜空下，无言地共享着午夜的东京。



此时，梶山和有希子刚刚从居酒屋里出来。

紧审的伙伴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喝酒吃饭了，这好像是今年下半年来的第一次。在居酒屋里的时候，一行人还是照惯例点了老四样：烤串、牛杂锅、天妇罗和煮毛豆。因为不能喝酒，有希子要了清水。梶山也几乎没有动杯子里的啤酒。席间，他除了吃东西，便默默地夹烤鸡肉串给有希子。大概是累了的缘故，有希子今天出奇地安静。牛杂锅的味道让她不是很舒服。她稍微吃了一些烤鸡肉串，便停下来，听其余的三人闲聊。

“大妈，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啊。”老菱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有希子身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啊？”

“怎么会。没有，没有，没有。”有希子连忙摆手否认道。说完，她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有啊。我也这么觉得。最近不怎么见真壁喝咖啡了，今晚居然还点了清水。”小玉连声赞同道。

“而且，最近都很安静。”老春看了一眼有希子，然后啜了一口啤酒，补充说。

“说起来，就是上次住院之后开始的。是不是体检结果有什么问题？”老菱伸手够了几颗毛豆，语气很是关切。

“没有没有。你们想多了。只不过，住院之后总算是意识到了健康的重要性。大家也应该多注意身体。毕竟都到了这个年纪了。”

听完有希子的话，小玉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真壁说的对。我们应该少喝酒多养生。我决定了。”小玉说着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干什么？说话就说话，还动手。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经吓。”老菱咬着毛豆向小玉抱怨道。

“从明天开始要多喝牛奶少喝酒。”

有希子听到“牛奶”两个字，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

“不。注意身体健康，要从现在开始。老板娘，麻烦给我一杯牛奶。”小玉说着从收银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小玉话音刚落，有希子就匆忙起身离开了桌子。

“没事吧？真壁她。”望着有希子的背影，小玉搔了搔脑袋，嘀咕道。



有希子从洗手间回来之后，便和梶山先行离开了。

街上很冷。梶山抓过她的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早晨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梶山也是像这样主动牵了有希子的手。

“喂。你今天怎么啦？都说了被人看到不好。”有希子偏过头去看他，脸上带着笑。

“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从居酒屋走到了地铁站，又一路乘着地铁到了家附近。

“你没事吧？”从地铁站回家的路上，梶山突然问。

“嗯？什么？”梶山的问题让有希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的手在他的口袋里被握得暖暖的，让人觉不出这是十二月的夜晚。

“刚才……” 梶山转头看了一眼有希子，又把目光转向了远处的夜空。

“啊，没事没事。”有希子回答地很轻松。

“真的要生下来吗？”大约是因为今天早晨领了母子手册 （注：即母子健康手账。记录了孕妇怀孕初期到宝宝上小学前的健康状况及疫苗接种情况。），梶山感觉的出来，她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他清楚自己的问题不合时宜，却仍然忍不住问了。

“欸？” 有希子有些惊讶，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你还在考虑这个问题？” 她抬头望着他说。

梶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在担心你。”他眼里是无垠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一旁。

“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检查，配合治疗，健健康康地把这个孩子养大的。”她的语气很坚定，毫不敷衍。说完，她把手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抽了出来，独自向前走去。

“有希子。”他叫住了她。“既然这样，有个问题我不得不问。” 他收回目光，盯着她的背影说。

“什么？”

“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她低下头想了想，回答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说的，不是嘛。”

“也有直不了的时候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赶上去，又一次握紧了她的手。 “手这么冷。不注意的话会感冒的。”



两人到家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奈央和则行翘首以盼的脸。

“今天怎么样？”，“检查还顺利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奈央和则行一见到有希子便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一个一个说，一个一个说。你们这样我根本听不清楚啊。”有希子取下围巾，脱下外套，打开了玄关的衣柜门。

于是两个孩子又重新把问题问了一遍。有希子边挂衣服，边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光线也刚刚好。电视上是游戏的暂停画面。梶山把两人的包搁在沙发旁，准备上楼去洗漱。看着梶山严肃地脸，奈央总觉得事情没有妈妈说的那么简单。但她决定不去深究，选择相信妈妈。突然，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了吗？”

“想知道吗？”有希子突然起了玩心。

“就是为这个才一直等在这里的。”则行一脸期待地说。

“那……不告诉你们。”

“欸，太过分了。”则行装作失望地样子，抱怨道。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哦。”有希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则行在她脸上见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柔情。

“欸？妹妹？竟然是妹妹。”这一次则行是真的失望了。他忍不住瘪了瘪嘴。

奈央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围着有希子不断地确认信息的正确性。有希子反复强调了检查结果不会有错之后，奈央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喂，我说你们两个，关心居然是这个？弟弟还是妹妹，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听到妈妈的问题，则行立刻回答道。“妹妹就不能一起玩棒球了。”

“你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性别歧视！”

听完有希子的话，三个人都笑了。梶山站在楼梯口温柔地望着他们，像许多年前那样。



梶山和有希子上楼之后，奈央跑去了院子里，给男朋友打电话。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对方也还没有睡。

“我妈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好像没有什么事。”

“这样啊。那还去吗？留学。”大地的声音平稳而又温和，彷佛是这静谧的夜色里的一部分。

“我……现在还下不了决心。”

“那就做两手准备吧。怎么样？”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你还在学习吗？”

“嗯。今天一直在打工。趁有时间，多学一点。”

“呐。大地。”奈央靠在连接客厅和院子的玻璃门上，凝望着漆黑的夜空。

“怎么了？”书写声停了下来。

“是妹妹。”

“不是挺好的嘛。奈央不是说过小时候希望有个妹妹吗？恭喜你。”大地真诚的祝福在耳畔响了起来。

“是妹妹哦。”奈央不由自主地又重复了一遍。奈央小时候曾经很希望有个妹妹，能和自己一起扮家家酒，分享心事，说悄悄话。爸爸妈妈那时候说家里不会有弟弟妹妹了，他们决定要把全部的爱都给奈央。后来，突然有一天，爸爸告诉她，妈妈怀孕了。当时，奈央还不太能够理解怀孕的意义。听爸爸话里的意思，她大概明白家里很快就要多一个人了。奈央很期待妈妈会生个妹妹，却又害怕爸爸从此以后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她问爸爸，会不会有了妹妹爸爸就不再爱她了。她记得爸爸听完，哈哈大笑着回答她说：“奈央永远都是我的小公主。不管有多少个妹妹，爸爸都会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但还是希望你妈妈给你生个弟弟，这样就能一起玩棒球了。”爸爸说着做了一个投球的动作。后来，弟弟出生了。爸爸是否会像他当初说的那样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奈央却永远也无法得到答案了。

“嗯。你刚才说过了。”写字声又响了起来。

梶山叔叔呢？会和爸爸一样吗？妹妹出生之后，他对则行还有自己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吗？他也和爸爸一样，更希望妈妈生个弟弟吗？一连串的问题占据着奈央的思绪。天上的星星安静地闪耀着。她想不到答案，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心情很复杂。妹妹对她来说，不单单只是性别，更是一种虚无的纽带与期盼。一头是爸爸，一头是自己。爸爸的好多事她都记不清楚了，却总能被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唤起对爸爸的记忆与思念。不只是这样。妹妹出生之后，梶山叔叔和妈妈就有了新的连结。这个家里还会有她的位置吗？“是个女孩子哦。”她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姐。我要睡了。你到底洗不洗澡啊？你要是不洗我就先去洗了。”弟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知道了。一会就去。”奈央握着温热的手机，冲屋里喊了一句。她的思绪却随着微弱的星光飘去了爸爸那里。

“女人可真是麻烦啊。家里马上又要多一个小麻烦了。”则行盘着腿坐在沙发前，边打游戏边无奈地想。

“喂？”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大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光顾着发呆了。我先去洗澡啦，一会再说。”挂了电话之后，她依然靠在阳台门上，透过院外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仰望着东京的夜空。不知道明年春天，这樱花会不会还像今年一样的盛开。

此时，梶山正站在院子上方，卧室的窗户前，蹙着眉，和奈央一样地凝望着远方。水流声从浴室里传出来，轻轻击打着他的耳膜。街灯稀稀拉拉的，四散在地面上，彷佛是人间的星星。月亮在遥远的黑暗里，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好像是天上的街灯。

Persona围产中心天台上，鸿鸟咽下了最后一口炒面，起身走到了四宫身边。两个人静默着，倚着护栏，看着远方的灯火从连绵起伏变成了星星点点。风变大了，两人却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就是东京的夜。它温柔地注视着城市里的每一个人，安静地聆听着他们的思绪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