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清谷天铺上了一层命为落红于宴桦的树叶编织成的地毯时，风萧就知道春日又至。

只是这次稍微有些不同——落红于宴桦已经连续三个年度都点缀着火红的叶片了。

这是为什么呢。风萧站在树前扶额思考，他担心其中孕育着新的伤痕。

在风萧有些许头绪的时候，他发觉那棵年长的落红于宴桦已经不见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地面留下的三片枯萎的于宴桦叶片。

怎么会突然消失？风萧想。此时他忽然觉得大脑发痛，同时那双晶蓝的眼珠像是有花朵要绽放一般的奇异的感觉。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眼球的中心的晶状体，有毛虫从其中诞生出蝴蝶的不适感，这只蝴蝶想撑破眼角膜。它是想将眼睛中的毛细血管都啃烂吗？此刻的风萧正用惨白的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它是什么，它到底是什么？

此时的风萧感觉周围好似有火在燃烧，在落红于宴桦林中，在潺潺流水中，是谁纵在清谷天的火。所以是谁，是谁把玻璃碎块嵌在我的脑中，为何连飞蛾也会在耳边也爬满沙沙声。风萧痛苦地蹲在原地，他好像从开始就未曾发觉雨在有规律地肆意打下。他听见有人发问这是一场什么雨，落的又是什么水。

那有谁会知道呢。风萧问。谁是暮春和，是那片消失的湖吗？不是的话，又是哪只凤尾蝶，哪朵郁金香，亦或是哪阵吹来的风和碎片组成的离别信？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雨，像满天星爆开的花蕊似的雨水残忍不已，从乌云上狠狠跳下。杂着雷鸣协奏曲，唱着烈士的歌凶猛地敲打风萧的身体。

雨水砸下意外的不适感和来自头颅中毫无规律的被活吃生吞的疼痛感包裹了他。不错啊。风萧想。这雨可真大，不是吗。在风萧被疼痛侵染的思绪飘远的时候，那三片枯叶在大雨中燃起了诡异的蓝火。

那是一簇深邃的，冷静的，忧郁的火种。它燎向空中的手在垂下时划出了星星点点的闪光，连在一起，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晶蓝色蝴蝶。

是炸开了对吧？可是为什么那只蝶正弯曲着触角，直直地凝视它眼前的灰烬。它想说什么？

风萧突然好似恢复了正常，他开口：......是吗？你想表达什么，用这抹精致的色彩，精致的颜料。和着雨声，你想说些什么，暮春和。

随着身后水声的响起，风萧从疼痛中拉回自我。即使是他人前来，风萧也没有回头，而是问向那位来客。

来人身穿一身朴素的神父服装，单从这件衣服的破旧程度也不能判断出任何东西，但你能知道这个来访的客人很喜欢穿这件衣服。至于他是否虔诚，这不重要。

见身后人不回答，风萧也不恼。他继续问。

暮春和，你依旧在寻找那件事吗？我的回答照旧，劝你收手。春日不会只为你停留，即使花草常驻，树木常盛，一切也都是虚无与臆想。

风萧站起身，他看向沉默的暮春和，并与之晶蓝色的瞳孔对视。雨仍倾盆而下，雨水被云朵所抛弃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二人的大脑。

痛觉残留在神经中，雨声就着沉默的场景让风萧逐渐确信：蝶翼从眼球中伸展开，蝴蝶煽动翅膀从温热的血肉中挣扎向落雨的空中了罢。

残翼的晶蓝色蝶被淋湿了吗。

（未完待续...）

暮春和从未将风萧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是说没点道理，可是不会有多少人会将他人明显的臆想当真。但或许在这件事上，这是一个例外。面对那颗火红依旧的落红于宴身后的废墟，暮春和想。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事到如今，也没有能够说的事情了。回头看看风萧铭谭残留的灰烬，暮春和遗憾地叹了口气。风萧确实说得对。

暮春和看向多云的蓝天，手伸向天空，五指张开。他闭上双目，惬意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与风中，放松的大脑渐感困顿。

暮春和安然地飘远了思绪，飘到遥远的蒂尔兰康。

他随意地想起些什么。

果不其然，有一句尘埃中的话出现了：无论何时，我们都难以寻觅。又或者说，这是我所能够期许的吗？暮春和想起曾经风萧确是这样问他的。

当时身形憔悴的风萧就站在那出凝视暮春和，暮春和尚未给予理会，这场哑谜人的僵持过了许久。暮春和想：这算是一种浪漫吗？

可惜那最后，风萧他仅仅是在静静看着暮春和的同时，拿惨白的手轻掩住嘴，站那微微地笑，并未再继续补充些什么。

阳光下的暮春和也回看风萧的晶蓝色眼瞳，那日风中的蝴蝶也该展翅飞走了。晶蓝色蝶翼扇动的轨迹就像那流动的云离开晚霞，花也从空中坠落到地面。春日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透过玻璃珠折射的光，那天的暮春和隐约觉得不是看到的这样，他猜测风萧在对暮春和囔囔些细语，只是暮春和没听见。

日子总会过去的。

落红于宴桦的赤椿盛开时，落下火雨中的暮春和与之重逢后，他终于想起。暮春和想起风萧在花香与落叶中用沙哑的声音笑着说，这是第二百二十六次。

日子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