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娅摊开一页羊皮纸，还特地换了新羽毛笔，蘸墨水在开头写下：亲爱的叔叔。然后她就陷入了沉思。亲爱的叔叔，她在嘴里默念，亲爱的叔叔。

耳边祖玛玛还在鼓捣东西，金属碰撞声和发条响让她集中不了精神，最后她放弃了，把羊皮纸推到一边。她看祖玛玛正用一把螺丝刀对着某个玩意儿使劲。麻瓜靠这种小工具来拆解修理物品，费时又费力，大概整个霍格沃茨只有祖玛玛会执着于此了。

“完成了！”

斐迪亚女孩大喊一声从地上窜起来，玛莉娅被她吓一跳。她高举某个片状物体，等她手放下，玛莉娅才看清那是两块鸟类翅膀样的金属薄片，羽毛分明，颤动着反射炉火。

“这个可以装到你前几天做的那个小马上。”祖玛玛把小翅膀递给玛莉娅，“而且我在里面嵌了一个漂浮咒，它现在可以带那个小马飞起来啦！”

玛莉娅也跳起来，好朋友带来的意外之喜瞬间为她打开了思路。她们一起把小翅膀装给那匹小马再上好发条，金属动物撒开蹄子，翅膀扇动着飞上半空，开始在两人身边盘旋，它现在是一匹天马了。女孩们抱在一起蹦跶，庆祝发明的成功。

亲爱的叔叔。玛莉娅重新拾起笔。发条天马已经收好翅膀，被小心翼翼放进铺满猫头鹰绒毛的礼物盒子，这些柔软的装饰品来自玛莉娅的小信使。金色猫头鹰正站在窗外，看小主人窝在床上埋头写着什么，它知道此刻还不是自己工作的时候，于是抖抖身子，滑翔着快活去了。

绞尽脑汁写信让玛莉娅想起了一年级时的自己，同样的圣诞节前她揪秃一支羽毛笔，最后写成一份生活报告，从开学晚宴写到期末考试。叔叔圣诞节也有工作，她只能待在学校，还好有佐菲娅陪她，祖玛玛也不会回萨尔贡，毕竟往返一趟实在费劲，那里也没有过圣诞的习俗。玛莉娅的假期不会孤独，可她还是想到叔叔，以及姐姐。入学时分院帽在她头上说，又是一个临光，临光当然属于格兰芬多，可你好像更适合赫奇帕奇，该怎么办才好呢？玛莉娅对帽子说，还是让我去格兰芬多吧，我想像姐姐一样。

第一个圣诞节她收到一支能自动写字的羽毛笔，还带有纠正语法错误的功能，玛莉娅猜是叔叔觉得她那封流水账家书太过磕碜，这支笔二年级的时候坏掉了，因为她把笔尖拆开，结果没装回去。第二个圣诞节她收到一把最新型号的飞天扫帚，那时她刚加入魁地奇球队，位置是守门员。佐菲娅笑说玛恩纳嘴上笔下都不留情，倒是礼物从不撒谎。今年开学时她走得匆忙，到学校才发现忘带霍格莫德许可表，谁知第二天猫头鹰就把签好字的羊皮纸丢到了她的餐桌上。

玛莉娅听到祖玛玛在叫她，还有另外几个同学，她们想去一趟霍格莫德，趁放假前最后一个周末采购些糖果零食带回家。玛莉娅把写了一半的信先丢到床头，取下自己的厚袍子，跟女孩们一起叽叽喳喳地出门去了。

她最后只买了一根棒棒糖，标签上说能吃出十六种水果的味道，可她舔半天只尝出草莓。其他女孩决定去喝点东西暖暖身子，玛莉娅难得没有同行，她还在构思那封信。恍惚间她已经走到了村子边缘，眼前只有落雪的群山和森林，于是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对着白色风景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小小姐？”

陌生的嗓音让玛莉娅立刻从地上蹦起来，口袋里的魔杖也一同掏出，直指来者。

“哈，魔杖不离手。足够警惕，好习惯。”

玛莉娅看不清男人兜帽下的脸，只能听出他在笑。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玛莉娅尝试让自己声音更有底气。

“你见过的人能有多少呀，小小姐。”男人语气轻快，甚至叉起腰，“放下魔杖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临光家的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玛莉娅迟疑了片刻又马上摆好架势。男人看她没有放松的意思，竟然自顾自坐到地上，还拍拍身旁的白雪。

“陪我聊会儿天吧，临光小姐。”

玛莉娅和他僵持不过，终于选择妥协，她也坐下来，但和男人拉开距离，袍子下的右手也还紧紧捏着魔杖。

“你三年级，对不对？”男人见她坐下就开口，“你应该已经开始打魁地奇啦，你肯定喜欢那个。我三年级时候也喜欢魁地奇，恨不得天天都待在球场上。”

“你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吗？”玛莉娅睁大眼睛。

“我曾经是。不如说，我现在看起来很像学生吗？”

玛莉娅摇摇头。

“我猜这个圣诞节你叔叔一定会送给你大本习题册，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无视它们，直接扔到床底下或者什么犄角旮旯里去，说不定我住过的那间寝室衣柜缝里还有我扔进去的试卷呢。”

“你——”玛莉娅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村子方向传来祖玛玛的声音，她回头，看到朋友朝她挥手，然后一路小跑过来。

“你在和谁说话？”祖玛玛环顾四周。

玛莉娅转回头去，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地上的脚印也都模糊，她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同伴在不远处呼唤她们，天色已晚，是时候回霍格沃茨了。玛莉娅拍拍袍子上的雪，又最后看一眼树林，没有听到被隐藏在风里的异响。



她果真收到一大本习题册，关于魔法史——她学最烂的科目，叔叔当然看过她的成绩单，佐菲娅愿意帮她打很多掩护，可惜其中不包括隐瞒考试分数。不过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大包家乡糖果，巧克力咬开就是松软的甜甜内馅，玛莉娅连吃好几块。叔叔在包装袋上贴了便签，提醒她一天只能吃一颗，不过今天是圣诞节，她决定明天再遵守规定。

佐菲娅送给她一条礼服裙，尺码特意选大了些，告诉她可以高年级后在舞会上穿，并且到时绝对不会过季，因为她是从麻瓜的服装店买的，不得不说麻瓜比巫师更会追赶潮流。

还有一份未署名的包裹，玛莉娅知道那是谁的礼物。她拆开，看到一块闪烁着荧光的水晶，光芒很淡，却没有任何会熄灭的迹象。一同寄来的还有根蓝色的羽毛，玛莉娅把它夹进笔记本里。

假期中的禁林几乎算是玛莉娅在霍格沃茨最喜爱的风景，雪后大地洁白，只要她起得早，就可以第一个在上面踩出脚印。空气凛冽但清新，她耳朵尖都被冻红，不过这点寒冷挡不住女孩的脚步，她打算顺着森林边缘一路走到黑湖，或许在水边坐一会儿，然后回城堡去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午餐。

她突然听到树丛间不寻常的响动，下一秒一个人就冲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他头朝下扑倒在雪地上。玛莉娅直接愣住，她望向漆黑幽深的森林，几个影子一闪而过。地上的男人一身狼狈，他支撑着站起来，大口喘气，用力拍掉衣服上的雪，这时他才看到呆在一旁的玛莉娅。

“哎呀，临光小姐，这么巧，又见面了。”

玛莉娅还记得这声音，“啊！”她大叫，立刻又把魔杖掏出来，“你是那天的怪人！”

“呃。好吧，确实。”男人终于拉下兜帽，把头发上的雪也拍掉。

玛莉娅终于能看清他了，男人肤色黝黑，发色更甚，可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这眼睛和他身上的一切都不搭调，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玛莉娅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谁在追你？”她又看树林一眼，那些影子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马人吧。实话讲，我没看清。”男人还在顺气，嘴上倒也没停了讲话，“我只是在找东西，他们突然就开始追我，还朝我射箭。呼，差一点我就要被扎成筛子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对库兰塔更温柔一些？毕竟——”他比划几下。

“马人和库兰塔没什么关系。”玛莉娅无奈。

“好吧。我当年没修神奇生物这门课。玛恩纳也没有，他不爱和小动物打交道。”男人最后长呼一口气，看向小女孩，“你要去湖边吗？”

玛莉娅点头。

“我陪你吧。”男人还是那样自来熟，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了。

“你认识叔叔？”玛莉娅跟上他。

“我和他可太熟了。”男人只留给玛莉娅一个背影，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那你……认识我爸爸妈妈吗……”玛莉娅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女孩，小天马耳朵耷拉着，眼睛里有光在闪。

“抱歉。”他说，“我不认识他们。”

玛莉娅抽两下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陌生人这个，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不争气地往下掉一样，她拼命用袖子抹，把眼眶搓得通红。

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小女孩在那里掉泪，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腰包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块糖果。

“吃点甜的。”男人把糖果塞进玛莉娅手里，“好啦，再哭脸就要冻伤了。”

玛莉娅眼前一片水光，她手里还捏着魔杖，只能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把糖纸剥开，没多想就扔进了嘴里，巧克力融化，棉花糖的甜味充满整个口腔。玛莉娅又抹几下脸，终于不再掉泪。

“这就对啦。”男人拍拍小姑娘的肩膀，“不用担心你宿舍里的那些会吃完，下次我们约好了，我再给你带更多，就当是我们的小秘密。”

玛莉娅眨眨眼。

“哦！可以看到黑湖了，我们在这里坐会儿吧。”男人又像那天在霍格莫德一样随地坐下来，也是拍拍身旁的雪。

“霍格沃茨很美，维多利亚也很美，可惜都不是故乡。”男人自顾自开口，“不过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真希望能永远——不，再一次就够了，人不能这么贪心，再一次让我们回到那时候就好。”

玛莉娅整理袍子坐下，缩成一团，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于是保持沉默。

“所有霍格沃茨的学生应该都忘不掉入学当晚，我记得那天下了雨，所以我们没法坐船，现在想来少了些氛围。玛恩纳排在我前面，他那时候个子就高，挡得我什么都看不见。去礼堂的路上我听到有人在讨论，说他是什么临光家的，我当时就心想，原来还是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啊。”

男人说到这里笑一下，玛莉娅看到他上挑的嘴角。

“当时我们都在叽里呱啦讨论自己会去哪个学院，要我说哪里都没差，有人问玛恩纳想去哪，他没回话。这时候我就又想，真够装的，于是就说，大少爷肯定是去斯莱特林吧。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被他瞪了一眼，看来他也不是没听见嘛。”

“几分钟后我们就一起坐在了格兰芬多的桌子上，还好巧不巧正对着面，和那张臭脸作对，本来丰盛的晚餐都感觉没什么味道了。等回到寝室，我俩的床位居然还挨在一起！当时我就觉得，太恐怖了，人怎么会这么倒霉。”

“如果能再回那个时候，我大概还会是同样反应。”男人眨眨眼，语气柔和下来。

“好啦，今天就到这儿吧。”他突然打断这场单方面的叙旧，玛莉娅还有点懵，只能也跟着站起来。

“原谅我不能护送您回城堡，临光小姐。”男人朝她笑，“我们下次再见啦。”

“好吧。”玛莉娅没察觉到自己小小的失望，“再见。”

她独自朝城堡走，回头还能看到男人向自己挥手告别，她又回了几次头，最后一次时男人就消失了，雪地上也没有痕迹。

玛莉娅一回去就直奔礼堂，假期学生很少，整条格兰芬多长桌上只有祖玛玛在边吃饭边看书——一本机械设计大部头，麻瓜写的，但斐迪亚女孩从不避讳在人前阅读，毕竟她自己也是麻瓜出身。

“我帮你拿了吃的。”祖玛玛注意到朋友，立刻招呼她。

“谢谢。”玛莉娅坐下来，她咬一口还热乎的面包，又叹一口气。

祖玛玛已经重新埋头进书里，没留神到朋友的小忧郁。玛莉娅填饱肚子后就开始发呆，神秘男人的脸在她脑海里复现，那个笑容，她把记忆在这里疯狂回播，再一下子倒带回很久之前。

“啊！”她大喊着站起来，把祖玛玛吓得一激灵，其他桌上的同学也侧目。

“我知道了！”她压低兴奋的音量，催促祖玛玛和自己一起，“快点快点。”

祖玛玛一站起来就被玛莉娅拉着跑出礼堂，那本大部头被她夹在胳膊下面。她们一路跑到图书馆，玛莉娅找出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纪念册，疯狂往前翻到熟悉的那一页。

照片是黑白的，几个少年男女身着格兰芬多队服，像是刚刚训练完，玛恩纳先是只有一个侧脸，又看向镜头，愣一下后笑起来。那种笑容玛莉娅没见过，她从来也想象不出叔叔会有这种表情。和玛恩纳一起看镜头的还有一个人，他胳膊搭在玛恩纳肩膀上，另一只手朝画外挥了挥，脸上也是爽朗的笑容。照片大约就停在这里，再往下只有无尽的循环。

“就是这个人。”玛莉娅小声对朋友说，“前几天在霍格莫德也是他。”

祖玛玛一头雾水，她只记着二年级时她们发现这本纪念册，要不是照片旁边标注了队员姓名，玛莉娅差点就没认出那是她家叔叔，这惊人的发现害她直接大叫一声，当场被管理员请了出去。祖玛玛当然没见过这位叔叔本人，听描述像是一位刻板教条的长辈，没想到那样的人也有一段鲜活的青春往事。

“不过他没有角，会不会是我认错了呢。”玛莉娅皱起眉头，回味神秘人的笑容，照片和记忆重叠在一起，除了时间留下的痕迹外找不出分别，她手指滑到一旁的注文上，玛恩纳·临光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她突然想到什么，再次拉起祖玛玛，一路跑回格兰芬多休息室，斐迪亚女孩已经习惯，其他人可能跟不上玛莉娅的脑回路和腿速，她倒是抱着大本厚书也游刃有余。玛莉娅一进休息室就鬼鬼祟祟的，脑袋伸进通向男生寝室的楼梯里看个不停。

“你想干什么？”祖玛玛又困惑了，她预感接下来要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情。

“帮我看一下门，要是贾维回来了就拖住他们！”玛莉娅留下这句话就冲上了楼梯。

她先用开锁咒打开第一道门，一进去她就直奔衣柜，在缝隙里摸索了半天只抓到一手灰，她立刻起身去下一间，没忘记把门重新锁好。

第二间寝室没有锁门，里面乱糟糟的，玛莉娅看到其中一个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和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手作玩偶，就知道这肯定是贾维他们的房间。她踮脚跨过地上横七竖八堆叠的衣物，挤到柜子旁，她伸手进去，竟然真的摸到一个薄片。

她把东西拽出来，果真是一张纸，但未免也太新了些。她把叠成几折的羊皮纸展开，还真是一张试卷，而且是魔法史试卷，只不过上面写的是贾维的名字。天哪，玛莉娅腹诽，分数比我还低。

“玛莉娅！有人来了！”楼下休息室方向传来祖玛玛的声音，玛莉娅慌忙把贾维的试卷叠好扔回衣柜后面，羊皮纸落进缝隙，她耳朵捕捉到细微的摩擦声，不是撞击地板，也不是划过墙面，是另一张纸。

她再次把手伸进夹缝，继续向里摸索，刚扔进去的纸下方确实还有另一个物体，她用手指勾住，把它和贾维的试卷一起带了出来。这也是一张羊皮纸，上年头的纸面被灰尘包裹，不同的是它没被折叠起来，而是整张扔进去的，因此上面全是褶皱。她听到走廊尽头楼梯下有推门声，于是来不及看，也来不及再把另一张纸扔回去，就直接把它们夹带着落灰都一股脑塞进袍子里，然后尽量小声地关上门下楼去。

玛莉娅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祖玛玛正挡在三个男孩前面，双方尴尬僵持。她轻轻咳嗽一下，祖玛玛听到，用尾巴尖回应她。

“呃。”祖玛玛硬着头皮走向窗边，“哇！是巨怪耶！”

“在哪？”贾维立刻扑过去，奥斯塔迟疑一下，布洛卡反应慢半拍，但总之他们三个都围到窗台上去了。

玛莉娅急忙蹿出来，用最安静也最快的脚步，一溜烟跑上另一条楼梯。

“哈哈，我眼花了。”祖玛玛看玛莉娅已经作案成功，松了一口气，“午安！”她留下三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男孩，抱起书跟着跑回女生寝室去了。

“你疯啦！”她推开门就大喊，玛莉娅正面色凝重坐在床头，她走近些，看到朋友手里是一张被揉皱的羊皮纸，上面还挂着灰，床头柜上还放着另一张，这份看起来就新上很多。

“这是什么？”她指指那张新纸。

“贾维的试卷。”玛莉娅没抬头。

“贾维的——哈？”祖玛玛把纸打开，真是贾维的试卷，“哇塞，分数比我还低。”

“就是他。”玛莉娅打断祖玛玛。

“什么。”

她把手里的羊皮纸翻过来展示给祖玛玛，印油和墨水都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见，但至少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母。

“就是他。”玛莉娅手指点点那个模糊的名字。

“托兰·卡什。”



玛恩纳一下电梯就看到那位惹人厌的同僚，他们平级，但对方总爱仗着自己频繁的外勤来讽刺自己。魔法部所有人都知道临光家和麻瓜扯上关系后一夜崩溃，高位者恶趣味一般把现任家主调去麻瓜联络办公室做文职，没人敢说是有意为之，也没人觉得这是无心之举。玛恩纳早就学会不去在乎，可噪音终归是噪音。

那人就站在必经之路上，玛恩纳避不开，他眉头在额发后紧了一瞬，立刻就又强迫自己舒展，放在大衣内侧的魔杖安静无声，他冷脸相迎。

“玛恩纳。”同僚直接搂过他肩膀，“你今天怎么没在加班啊，马上圣诞节了，你们部门不应该忙得不可开交吗？毕竟醉到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巫师在节假日一抓一大把。”

“哎呀，记错了。”同僚又做一个夸张的表情，“忘了你不是负责记忆注销的专员了，你只是个坐办公室里叠纸飞机的，那怪不得。”

玛恩纳面无表情，也懒得回话，再往前几步就是通行壁炉，他只想尽快甩开耳边的聒噪。

“喂。”那人又拉住他，“我可不是来和你说笑的，上面让你留下来协助我们，这是工作命令。”

“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我下班了。”他眯起眼睛。

“没错，他下班了。”另一个声音加入这场未点燃的争执。

“司长。”同僚看到来者后立刻低下头，声音都弱几分。

“去干你的活儿吧，我记得你今晚轮班。”这位司长一开口，识相的下属就拔腿跑了，留玛恩纳还站在原地。

“请。”司长在壁炉前做手势。

玛恩纳俯身钻进去。

他们在大骑士岭某条巷子深处落地，这里有间废弃的储藏室，里面恰好也有个废弃的烟囱。推开摇摇欲坠的小门能听到不远处大街上车来人往。玛恩纳回头看去，“司长”的脸开始浮动，剧烈扭曲后变成了完全另一番模样。

“呼。这身衣服可真是又沉又丑，像是浸满了水又冻成冰坨子。”男人扯两下身上的大衣，摸索出一根歪歪扭扭的魔杖。他把大衣脱下来抓在手上，又用那根魔杖施了个变形咒，结果大衣才变换到一半，魔杖就炸出火星，一通噼里啪啦后直接裂开冒烟了。

“哎呀，我的披风。”他把那根烂掉的魔杖随手丢进垃圾堆，抖抖手里的衣服，呢子外套和麻布披风拧在一起，诡异又滑稽。

又一道变形咒从旁边射过来，披风逐渐复原。男人扭头，正看到玛恩纳把魔杖收回外衣口袋。

“谢了——玛恩纳。”男人见他一句话不说就要走，急忙上前拉住，“我可是帮你逃过了加班啊，你都不谢谢我的吗？”

“我本来就不用加班。”玛恩纳把被抓住的袖子扯回去，“要是我真的因为你误了工作，我一定会把你变成一只老鼠。”

“歧视性词汇！还好我不是札拉克。”男人见玛恩纳没表情就收起笑容。

玛恩纳无视他，直接走上街，黄昏时分大骑士岭人流密集，霓虹晃晕双眼，和地底的魔法部仿佛不是一个世界——这么说倒也没错。玛恩纳走进其中一家商店，男人也跟着进去。

店铺室内明亮，有麻瓜小孩大笑着跑过腿侧，后面是呵斥他们的父母。他们两人和这环境格格不入，男人这才看一眼柜台后的店名，竟然是家糖果铺。玛恩纳动作很快，他拿起一包东西就走去柜台结账，男人也抓起一包，抢在玛恩纳之前挤过去。收银员报一个数，他就掏腰包，结果半天摸出来一枚维多利亚的金加隆。

“一起付。”玛恩纳对柜员说。他递过一张卡片，几声滴滴后被还回来，单据和商品都装好，他拎起袋子往外走。

男人追上去，冲出门环顾四周才发现玛恩纳没离开，只是站在店外，他从纸袋里掏出一包糖果递给男人，对方没有动作。

“你挑的。”玛恩纳皱眉。

男人硬着头皮接过来，腰包口太小塞不进去，他只能尴尬地把糖果拎在手里。

“托兰。”玛恩纳叹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托兰·卡什开始沉默。

“我不会问你从哪搞到的复方汤剂，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搞到的我上司的头发。”玛恩纳继续说，“我甚至不在乎你去魔法部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要是说我为了去看你，你会信我吗。”托兰挤出一个笑。

玛恩纳淡淡摇头。

傍晚是个几乎只有一瞬间的概念，进店前天空还是深蓝渐变，现在已经完全黑下去。橱窗灯光勾勒出玛恩纳的轮廓，逆光下大脑无法正常处理图像，托兰被明亮的背景夺取视线。这时候库兰塔抬起头来，对街的霓虹映到他脸上，托兰终于能看清他疲惫的双眼。他现在适合手上拿一根烟，不用吸吐，只是拿在手里就好，让烟卷烟叶静静燃烧，等最后一点火星掉到地上——但这仅仅是幻想。

“无论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得到什么，”玛恩纳注视着眼前人，“你都不会如愿的。”

他们之间隔半条步行道，人流开始更加密集，把彼此的身形都隐去。托兰没有向前，只看着玛恩纳消失在人墙那端，然后他听到空气炸开的声音。



玛恩纳在书店踱步，他浏览拥挤的书架良久，终于抽出一册魔法史习题，又仔细翻看内页，是维多利亚语，这样正好。

他走出店门就看到托兰站在街头，正逗一只笼子里的猫头鹰。他扭身走反方向，没两步就被追上，托兰凑到他身边，去瞅他手里的东西。

“这么难得的休息日，你竟然在——”托兰看一眼封面，“买习题册？你圣诞节要给你小侄女送习题册？”

玛恩纳被吵得头痛，托兰有一点倒是没说错，这是难得的休息日，论谁都不想被扰了清闲，于是他扯起托兰的披风领子，把人拖进拐角暗处的窄巷里。

“不要让我提醒你，你单在卡西米尔就有三项指控，严格意义上说你是个逃犯。”玛恩纳眉头狠狠皱起来，“你知道你和我走在一起，要是被人认出来会怎样吗？”

“抱歉，抱歉，巫师老爷，还是骑士老爷？你爱听哪一个？”托兰被玛恩纳瞪一眼，连忙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唉，你不上班的时候怎么脾气这么暴，还是说在麻瓜的地盘和在巫师这边差距就这么大？”

玛恩纳本能想反驳，张开嘴话又卡在喉咙里，他最终吞咽一下，松开揪住托兰披风的手。

就这样吧。他在心里说，然后直接扭头离开，巷子很浅，两步就能跨出。

他没走出去，而是被硬生生拽回暗处，下一秒托兰吻上来。他被夹在人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腿只能微曲，托兰的手摸上他的腰，企图继续向下。

疼痛打断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他们分开，托兰舔掉嘴唇上的血，铁锈味浓重清晰。玛恩纳嘴角也有红色，当然不是他自己的，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牙齿造成的刺痛与此刻喉咙上钝器挤压的触感对比鲜明，托兰哼笑一声，没把手移开。

“我有多久没见你真正用过魔杖了。”他在真正两个字上刻意重音，白色杖尖立刻压深一分，力道几乎要戳穿他脖子。

“不要得寸进尺。”玛恩纳后牙咬紧。

“还记得上次吗，我们——”

“我警告你。”玛恩纳狠狠瞪视托兰，他指腹都发白，手中物死抵对方喉结。

托兰抽回一只手，直接攥住那根能决定自己生死的洁白木杖，又缓缓滑下去，握上玛恩纳的指尖。

“玛恩纳。”他叹息，“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啊。”

掌心传来几乎不可闻的颤动，托兰后退两步打破僵持。他离开魔杖的突刺范围，最后才不舍地放开那只手。

他们在狭窄的空间里重新站定，对视代替发声，玛恩纳眨一下眼，那里方才亮起来的光芒好像又忽的消失了。托兰不确定玛恩纳会如何看自己，但他们都变了，这是彼此都深知的事实。他问自己是否在渴求一个过去。

“多有冒犯了，临光大人。”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俏皮话。

暗巷中无角萨卡兹的蓝色眼睛闪烁幽光，他行个礼，伴随着一声炸响消失了。

玛恩纳终于伸手抹掉嘴角的血。



猫头鹰飞进卧室，催命一样把玛恩纳吵醒，圣诞节开启于清早加班。他黑着脸走进魔法部，和文书表格斗智斗勇，办公室空无一人，纸张翻动都能在房间里发出回音，那些处理完的就自动叠好，飞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出行匆忙，没注意到茶几上多出个包裹，来送东西的猫头鹰已经从阁楼的专属通道离开，小家伙急着赶回去和主人一起享受节假。与此同时另一份礼物也被平安送达霍格沃茨，正躺在格兰芬多女生寝室的某个床脚旁等待收件人启封。

茶几上的礼物盒孤独守候到日光消失，玛恩纳终于从绿色火焰中踏上地板，他现在浑身僵硬，冰冷的屋子无法缓解疲惫。外面天色已晚，厚窗帘也隔绝光线，室内没有开灯，他在一片昏暗中揉捏眉心。

“托兰。”他声音沙哑，“滚出去。”

“我一直很喜欢你们家这个设计，屏障外面看是一栋烂尾楼，进来就是气派的大宅。”黑暗中的人无视玛恩纳的逐客令，“只不过院子里杂草太多，这么大个屋子又太冷清，毕竟你小侄女平时也不回家。”他抹一把身边的柜子，指尖沾上厚厚一层积灰，“这里现在连家养小精灵都没有了吗？真是孤家寡人啊。”

玛恩纳抽出魔杖，抬手点亮落地灯，暖黄光线不至于刺眼，为客厅一角给予照明。墙壁上的复古雕花和地毯上现代风沙发碰撞在一起，竟然意外和谐。把所有家养小精灵都放走后厨房无人打理，他在餐厅边上添个小炉子，玛莉娅假期大多和佐菲娅住在一起，他只需担心自己温饱。

闯入者走进光的范围，那边玛恩纳咳嗽两声，他脚下不情不愿绕过地毯。

“不赶我走啦？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外面凶得要死不让我靠近，就这么在意自己形象？”托兰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短小的魔杖，挥一挥把餐厅顶灯也点亮，“不过我不计前嫌，就陪你把圣诞晚宴补上吧。哦对了，我有好好把披风挂到衣帽架上。”

玛恩纳盯着不速之客沉默了一会儿，后者冲他摆个鬼脸。最终他还是把外套脱掉随手扔上沙发，挽起袖子走去那个简陋的临时厨房，实话说他现在没什么生气的欲望。

“我来帮你啊。”托兰凑到玛恩纳身后，又被人一记眼刀丢开，他赶紧赔笑，退后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玛恩纳把食材切块，另一把厨刀也被施咒以辅助，他点火，把那堆东西都扔进锅里，煮熟后装进餐盘。他把托兰那份重重搁在对方面前，汤汁差点溅出来。

托兰自觉从碗柜里拿了两份餐具，当然不是用手。玛恩纳把锅丢进洗碗池，厨具开始自己清理，他刚想伸手去拽椅子，托兰就立刻帮他挪好了。

“家务咒很熟练啊玛恩纳老爷，难怪你不需要那些小精灵了。”萨卡兹看他坐好，叉起一块蔬菜送进嘴里嚼嚼，“算了，我收回，你做的东西还是这么难吃。”

“如果你不想吃，可以直接滚蛋。”

托兰闭嘴，一时间空荡的房间中只有汤匙与餐盘碰撞声，嘴里食物开始越来越没味道。他度秒如年，终于还是没忍住，抽出魔杖把头顶亮光熄了，连同客厅的落地灯一起。下一秒火光燃起，那个落灰的烛台早就成了无处收纳的装饰物，这时候才难得发挥本来的作用。

“是不是浪漫多了？这才有圣诞节的意思。”托兰朝玛恩纳笑。

蓝色眼睛被烛火映更亮，玛恩纳径直望进那汪燃烧的海水。人生仿佛一条莫比乌斯带，他又回到格兰芬多长桌上，对面是和食物较劲的萨卡兹男孩，他这位同学浑身暗色，眼睛却单单是蓝的，这双眼睛抬起来看他，他看见天空，看见海。

玛恩纳悄悄放下手里的汤匙。

托兰突然站起身，熟稔拉开餐桌旁的酒柜。这些麻瓜酿制的陈年酒大都是祖辈留下的，临光家老爷子生前只偶尔小酌，但现在这里已经所剩无几。托兰拿出外侧的一瓶，提起来才发现已经开了封，不过还有大半。他没用咒语，亲手取下两只玻璃杯摆好到餐桌上，玛恩纳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把酒都倒好。

“圣诞快乐。”托兰举起杯子。

玛恩纳沉默，也没有动作，他不讲话也不举杯，只是低下头。这份无言持续良久，托兰陪他一同噤声。

“圣诞快乐。”

玻璃酒杯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回响。酒液摩擦喉咙滑过食道，最终灼烧胃袋。

玛恩纳闭上眼。

“你该回去了。”他说。

“回哪儿？”托兰又挂上笑容，只是这次竟显出一丝疲惫，“难道还能是回到从前吗。”

玛恩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噪音。他仿佛托兰不曾存在过，自顾自离开餐厅，远离那片烛光。刚要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被身后人拉住，托兰挥手，熄灭远处的渺小火焰。

“荧光闪烁。”玛恩纳开口，黑暗被点亮，光芒隔在两人之间。

托兰上前握住他的右手，库兰塔没有反抗，于是萨卡兹抬起指尖，轻触魔杖。

“诺克斯。”



玛恩纳睁开眼，迷糊中他以为上班要迟到，突然想起今天还是假期，也没有猫头鹰飞到床上。他坐起来，按揉肩头肌肉，脊椎咔咔作响，身体酸涩没能缓解反而更甚。他转头才发现本该在枕边的魔杖不见了踪影，同样不见的还有另一个东西，或者说人。

热水冲掉一些不理智的回忆，也冲掉那些能被带走的痕迹，玛恩纳找回些清醒，他关掉淋浴，用力甩几下尾巴。浴室镜子上起薄薄一层水雾，他伸手抹掉，其中映出自己的脸，黑眼圈叠太多层，无法轻易消去，某人留下的红印大多集中在脖侧，他啧一声，重新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魔杖。

他换上一身家居服，直接光脚下楼，阳光从窗帘后漏出，他伸手拉开，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客厅被光明填充，他这才看到茶几上的包裹，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于是他在沙发上坐下，先拆开那封信。

信是佐菲娅写的，无非就是告知玛莉娅在霍格沃茨一切安好，又叮嘱他不要过度劳累，最后当然是一句圣诞快乐。他很少给佐菲娅回信，但这位女士总是乐此不疲，她愿意把问候送给每一个她关心的人。

礼物盒当然来自玛莉娅，它被好几层包装纸团团裹住，玛恩纳徒手拆开。打开盒子他先看到一封信，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送给叔叔”。他把信纸展开，玛莉娅写她选修了神奇动物保护和麻瓜研究以及占卜，不过她似乎发现自己不太擅长和水晶球打交道。圣诞快乐！女孩在最后写到，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玛恩纳把信纸放到一旁，去看盒子里的物品，白色羽毛中间躺着一匹金属小马，一取出来就展开翅膀。他把发条拧上几圈，小马翅膀呼扇两下，从他手里飞出去，伴随着些许机械声在客厅盘旋两周，最后又落回手里。他难得舒心微笑，轻轻把小马重新放进盒子。

爆裂声打断他的好心情，窃走他魔杖的小偷投案自首，身上还带着落雪。大骑士岭今年没赶上白色圣诞节，他也不想知道自己的魔杖跟着托兰·卡什去哪旅游了一遭。

“啊哈，看来我赶上午饭了！还是你的魔杖好啊，比那些歪瓜裂枣的好到不知道哪里去啦，我感觉用这根魔杖幻影移形的时候最远距离都能增加不少，握着它坐门钥匙都能减轻呕吐感！你说呢？”

萨卡兹拍掉肩头的雪，融化后在地板上积成一滩，玛恩纳眉头能夹死一只护树罗锅，托兰立刻施个清洁咒，否则这人可能真的会把他变成一只老鼠。

“你可以走了，请吧。”玛恩纳指向大门，魔杖也顺势飞回他手里。托兰抓抓空荡荡的掌心，偏头一笑。

“你就不好奇我去了哪？”

“我对犯罪分子的犯罪路线没有兴趣。”玛恩纳这次用魔杖指门，“请？别逼我说滚。”

托兰自认为有很多优点，但听话绝不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在玛恩纳能杀人的视线中朝大门反方向走去，正看到茶几上的盒子里闪烁金属光辉。

“那是什么，小小姐送给你的礼物吗？”托兰伸长脖子。

“我的耐心真的有限。”玛恩纳像是下最后通牒。

“好吧，好吧，抱歉我未经允许借走了你的魔杖。”托兰拖长尾音构思后半句，“抱歉我把它带去了维多利亚？”

“维多——你——”玛恩纳突然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托兰就又伴随着爆响消失了。

玛恩纳叹气，按一下太阳穴，收住心里的烦躁。

他得给玛莉娅写封回信了。



待到初春绿草都发芽时，玛莉娅终于又见到那位神秘来客，虽然她已经姑且查出了这人的名字，但除此之外大都是空白。叔叔圣诞节后又给她寄一封信，简单两句略过圣诞礼物，结尾倒是着重强调看到来路不明的人要上报老师，小天马赌气一般没有理会这个叮嘱。

她本来只是在晒太阳，顺便钻研占卜课本，按照上面的说法，昨晚喝水呛到是在预示她今天会被巨大蜘蛛扔进湖里，然后再被独角兽吃掉——后半句是她瞎编的。

眼前草坪上大都是一年级生在打闹，玛莉娅背对禁林坐着，春风把树叶吹动沙沙作响。就在这时她听到不和谐音符，似乎是有人踩断一根枯枝，玛莉娅回头，正和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人影撞上视线，她认出那双蓝眼睛。

“太巧啦！临光小姐，我正要去找你呢。”人影压低身子朝她小跑过来。

玛莉娅瞪大眼睛，突然想起年前叔叔的信。

“来啊，快点。”男人朝她招手，“帮我个忙。”

玛莉娅环顾四周，应该没人在意这处边缘角落，她最后又确认一遍，后退闪进禁林阴影。

“看来你也没那么守规矩嘛。”男人笑着对她说，一大一小还压着身子，场面有些好笑。

“叔叔说看到来路不明的人要上报。”很显然她没有参考这项建议。

“我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我是你的学长。”

玛莉娅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再说了，这里可是霍格沃茨，能发生什么事儿呢。

“所以你就是卡什先生吗？”她边走边问。

“谁告诉你的？玛恩纳吗？”男人没否认。

“我找到了你的试卷。”

托兰·卡什停下回头，他盯着玛莉娅认真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这我倒是没想到。”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直到外面的草坪变成几乎不可见的光点，参天大树下林中白日也昏暗，玛莉娅差点被某条树根绊倒。

“荧光闪烁。”她点亮魔杖。

这句简单的小咒语频繁出现在托兰人生各处，或者如果让他开一个玩笑，他会说大概临光家族成员一生下来就会念荧光闪烁，就连发光的亮度都能比别人强上几分。他不知道玛莉娅一年级时差点用这个咒语把欺负人的同学晃瞎，但他记得自己一年级时和玛恩纳在午夜城堡中探险，最终被巡逻老师抓个正着，正是因为这条小咒语暴露了位置。

金色的荧光即使在他身后也能指引前路，这时一缕闪烁的粒子从那光中脱离开来，飘向不远某处，托兰追过去。光烟最终消失在一棵树上。

他跪下身子，用手拨开树根旁厚厚的松针，经年累月它们已经大半腐烂，和泥土融为一体，托兰继续往下挖。

玛莉娅看向这棵树，它与四周的森林没什么不同。又一缕光从魔杖尖窜出去，女孩抬头，那光绕上树干，爬升几圈后又淡淡消去，她眨眨眼。

“你在找什么？”玛莉娅问还在刨土的男人。

托兰没听到这句话，因为他手指触碰到硬物，顿时像是有电流穿过全身。他拽住那东西把它拉出地表，玛莉娅看到那是一根黑色的魔杖。

男人脱下脏兮兮的手套，不顾魔杖上残留的泥土，直接握在手里。他杖尖点上树干，瞬间整棵树亮起光来，玛莉娅想到圣诞树，正巧她在圣诞节前后遇见这位神秘人。

光芒在树皮纹路中流淌，愈发明亮到那些松针都要变成火焰。玛莉娅被这美景镇住，呆呆站在原地。最终光芒淡下去，收拢在头顶树干某处。

“这是什么？”玛莉娅还愣愣的。

“实话讲我也不知道，一个魔咒？还是某段回忆的具象化？又或者仅仅是一句誓言？”托兰看向光芒消失的那点，“不管是什么，这棵树都把它记住了。”

“回去吧。”他示意玛莉娅跟上，“我已经找到想找的东西了。”

“那是谁的？”玛莉娅去看他手里的漆黑魔杖。

“我的，准确说是曾经的我。”托兰抚摸杖身，“希望它没有把我忘掉。”

玛莉娅还有一个问题，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托兰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

“你想说为什么你能找到那棵树。”托兰看女孩轻轻点头，“你们是血亲，魔杖也都是同样的木材同样的杖心。”他笑一下，“那棵树大概是把你认成他了。”

他们彼此沉默着走向远处的亮点，等到终于重新拥抱阳光，玛莉娅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占卜课本。

“咳咳。”她叫住正准备离开的男人，“你昨晚做梦了吗？”

托兰疑惑歪头，无奈笑笑。

“或者昨天发生了什么反常的怪事，都可以。”玛莉娅催促他。

“好吧，让我想想。”他眼睛瞟到一旁的霍格沃茨城堡，“我梦到自己在没有尽头的走廊上跑步。硬要说的话，我昨天还被某种虫子蛰了一口。”

“好的，我来看看。”玛莉娅翻开书，在一行行小字里筛选，“哈，找到了！”

“接下来你会从楼梯上摔下去，再和鼻涕虫融为一体，最后变成一根牙签！”

托兰差点笑出声，当然不是针对玛莉娅，只是没人会听到这样的“预言”还能保持严肃。

“不错。”他努力忍住，“还有吗？”

“嗯。”玛莉娅点头。

“又及，你心心念念的珍贵之物会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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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回去了。”玛恩纳朝前面喊。

林深至此也没能过滤夏日热风，汗水顺着额角直接流进脖子，他把领带拉开一点。

“反正已经违反校规啦！”前方的人喊回来，“不如再往里去看看！”

玛恩纳跑快几步追上，托兰扭头朝他呲牙大笑，又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玛恩纳失去平衡，两人一同翻滚着倒下，带起一地落叶。

“托兰卡什！”玛恩纳呸掉嘴里的土粒，“你想害我陪你把脖子摔断吗？”

萨卡兹少年仰面躺在地上，咯咯笑起来，玛恩纳踹他一脚。

他没起身，睁开眼去看头顶被密林遮盖的天空，那些细小的光斑此刻好似黑夜中的繁星。

“玛恩纳。”他笑着说，“你以后想做点什么呢？”

“你呢？”玛恩纳也躺着没动。

“我还没想好。”

“那我想成为一名傲罗，就像父亲还有哥哥那样。”

“这主意不错，要不我也去当傲罗吧。”

“哪有这么容易。”玛恩纳也笑起来，“要真是这样，你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N.E.W.T. 考试了，你该庆幸自己去年达标了。”

“而且，”他补充，“如果违反过校规也算犯罪记录的话，你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你不是也一样吗？”

两个人又一起笑起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托兰从地上蹦起来，又去拉玛恩纳，对方抱怨着也站起身。

他掏出魔杖，在旁边那棵树上龙飞凤舞写出自己的名字，发光的划痕闪烁。托兰让出位置，玛恩纳走上前，也写下自己的，两个名字排在一起。

托兰胡乱在空中划拉几下，又念出一通叽里咕噜的咒语，一道光束从魔杖里发射出来，击中那两串字，它们又剧烈闪烁一下，然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咒语。”玛恩纳抱住双臂。

“哈哈，这就是最妙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瞎编的。”托兰甚至很自豪，“实际上，就算你让我再念一遍，我也念不出来咯！”

玛恩纳无奈挑眉，他抬起手，闭上眼睛，默念一句托兰听不懂的咒语。柔和的光带从白色魔杖里流淌出来，缠绕上树干，又钻进那两个名字方才存在的位置，忽闪一下也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咒语？”托兰从来没见过这个。

“不告诉你。”玛恩纳再一个荧光闪烁点亮魔杖，幽暗的空间重新被光填满。

“好吧。”托兰就当他也是在和自己一样胡言乱语，“不许反悔啊玛恩纳，我们傲罗办公室见！”萨卡兹少年也点起一簇光，把四周照更亮。

玛恩纳回给他一个笑容，光芒映进彼此眼睛，蓝色的水与金色的火相撞，他们在其中都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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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没写出来的设定包括但不限于：托恩上学时在球队是击球手搭档。佐菲娅是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课教师，临光家族也从祖辈开始就对麻瓜很感兴趣。托兰从卡西米尔到维多利亚使用的是没有登记的非法门钥匙，幻影移形只作短途移动，霍格沃茨不能幻影显形所以他是从禁林绕进去的，或者翻墙（？）玛恩纳的魔杖是山杨木加独角兽尾毛，玛莉娅的一样，托兰自己的魔杖是黑檀木加独角兽尾毛。

*故事想太大的后果就是成为超长流水账，时间线可能会有点乱，不过每段故事都是有联系的啦，总之 sorry about that _(:з」∠)_

*本来是想假设上学时候有一腿后来就再也没什么亲密行为，写着写着：不可能，他们必定有染。（于是改变思路（？

*惯例OOC我全责



**关于那张照片我涂鸦了一点放到了小号上，想看可以去交流栏的lft页面在文章最下方同位置跳转，我画佷烂，但大概可以当做一些想象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