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羊醉得不轻。他趴在居酒屋的吧台上，抽抽噎噎，脸涨得通红。

——这一半是因为短时间内大量摄入的酒精，另一半大概是今天老板娘不在，而代班的那位除了给他倒酒就只会阴阳怪气地挖苦的原因了。

……想来还不如老板娘的毒鸡汤呢。肥羊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傻逼老仙……天天出去鬼混就算了……还带野男人回来……还一带带俩……妈的……”

代班的——邪教扶了下眼镜，稍微分神忧心了一下旧友的风评……随后想起老仙好像本就没有风评这种东西。

“呜呜呜……傻逼，都是傻逼……”

“你上次被个三流帮派绑架去给他们老大看诊，还不是那三个傻逼去把你捞出来的？”

“才……没有！我才，不知道！”

肥羊扁着嘴，胡乱地晃着脑袋。他抱住桌上的空酒瓶，似乎是想稳住因眩晕而不受控制的身体，但在邪教看来只觉得他是想跟酒瓶子一起钻到凳子底下缠绵。

“啧……圣墓，”邪教咋了下舌，昂起头招呼了一声。

将一头金发扎成马尾的侍应应声转过头。他双手高举，正一边一个掐着俩鼻青脸肿的混混的脖子。

而他的周围一片狼藉——不大的居酒屋里，顾客也仅仅剩下专心喝酒没有留意到身边动静的肥羊一人罢了。

——他刚才在被波及到的时候甚至还一边喊着吵死了，一边用酒瓶砸了其中一个混混的头。

“过来一下。”

“哦，”圣墓拖着人走了两步，似乎又觉得不合适：“这两个怎么办？”

他朝邪教晃了晃手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混混，无辜地问道。

“八成是新来的，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邪教一脸兴致缺缺：“钱包搜出来扔隔壁巷子里去好了。——你要是气不过，也可以把刚刚他们碰你的那只手砍了。”

“好的。”圣墓乖巧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接受邪教的建议。

“顺便给姜云打个电话，就说是送他的业绩指标。”

邪教目送圣墓出门。小猫捡来的这个帮手长得确实惹眼了些，尤其是在这条街上……不过算了。邪教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靠在收银台上眼睁睁看着肥羊逐渐朝地板滑落。

——在这条街上混的可没人敢真得罪他。


圣墓很快就回来了。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凳子底下缩成了一个球的肥羊拎起来妥善地重新放好：

“要不要去泡杯解酒茶？”

“店里还有这东西？”

“有的，”圣墓点头。他靠过去用身体支撑着已经意识模糊，开始东倒西歪的肥羊：“小猫特地给客人准备的。”

“嗯……”邪教打量了一下肥羊：

“再开一瓶店里最贵的酒吧。”

“？”



圣墓说要送肥羊回去，邪教就让他自己从肥羊钱包里拿辛苦费。反正店里是不会给他额外薪水的。

看了眼今天的账本，在高峰期前就被迫停业的账本上数字显然不是很好看——现在店里还维持着原本的模样，而邪教也没有任何动手收拾的想法——小猫回来大概会生气吧……

正在他思考要不要在账本上动个手脚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假象时，店门却再一次被拉开。

外面似乎开始下雪了。撩开帘子走进来的人披着黑丝绒的斗篷，上面星星点点地洒着一些白色的痕迹。

拉下兜帽，来人对着店内的狼藉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怎么，终于开不下去被人砸了？”

他一边拍着蓝色卷发上的些许雪花一边朝里走，邪教漫不经心地回怼：

“客人间的小矛盾罢了，你以为这里是……”

结果却因为对方被倒下的桌子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导致后半句卡在喉咙口，在先说完还是先笑的犹豫中邪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奇怪轻咳。

“靠……你就不能收拾一下。”青年的娃娃脸上有些恼火。

“还有这里的治安真的太差了，我刚还在隔壁的巷子里看到两个人被打晕了扔在那里……”

“那是，”邪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最好小心点，这里的坏人最喜欢长相和衣服都不错的小少爷了。——来点什么？”

“能填饱肚子的，为了赶路我晚饭都没吃。”

“最后一份油豆腐刚打包给老仙送去了，”邪教从柜台里摸出之前没开成的——店里最贵的酒——摆到拉轰面前：“拿这个垫垫吧。”

“……我要吃炸虾天妇罗。”

“没有虾。”

“我带了。”

“……”

拉轰从斗篷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食盒：“早上刚送来的甜虾。”

他把东西塞到邪教手里，自己在吧台边的凳子上端正坐好。不过没一会儿又整个人软软的塌下来，趴在吧台上随手拿了张菜单开始翻看。

“‘微笑 0元’……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小猫弄的，”邪教转身走进连着吧台里侧的厨房：“你要不要点点看？”

“才——不要，”拉轰把菜单丢到一边，跪在凳子上探出身体去柜子里够了两只杯子出来：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那你也可以点些收费的，”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筷敲击声，似乎是在调糊：“比如情感咨询，一小时200。”

“还有人找你做情感咨询？”拉轰将信将疑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那人聊完没去自杀？”

“当然有，肥羊刚刚就聊了500块的。”

拉轰抿着酒杯沿，开始思考明天要不要去教堂做个祷告顺便慰问下肥羊再回去：

“我要那批药剂的消息。”

“两万。”

邪教像是知道他的目的一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就报出了价格。

拉轰一口酒喷在了吧台上：“你怎么不去抢？”

“已经给你打折了，”邪教悠哉的话语伴随着起油锅的声音传来：“看在虾的份上。”

“真的？原价多少？”

“一万。”

“……？？？”

＊＊＊

Fin.
20.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