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还不知道要被送往哪里。
　　布加拉提花了十几秒才接受了自己变成机器人的事实，面前在镜子里这像是白蘑菇长着斑点圆头圆脑，浑身滚圆的机器人就是他。
　　家用机器人很常见，但是长成他这个样子倒是一点都不常见，制作人显然将他设计的过于可爱了，他没有腿，下半身是滚轮，可以带着他滑行，加上圆圆的大脑袋，看起来太像是蘑菇了。
　　在一次爆炸之中死亡变成了机器人这也的确是极其荒谬的事情，或许说并不是变成了机器人，而只是自己的灵魂寄宿在这个躯壳里。
　　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感，正打算转头看看四周才发现自己的视野竟然只有一块屏幕大小，还被限制于方形。
　　
　　正在行驶中的车辆经过减速带被颠簸得不轻，机器人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布加拉提则在这个小机器人的身体内研究其功能与作用，毫无疑问这是一台家用机器人，功能包括煮饭洗碗拖地等等日常琐碎的事情。
　　他可以对这些命令进行操作，但是只限制于一定范围内，而且还有一张详细的日程表在他的数据库内，通常情况需要按照这个日常表进行每日工作。
　　
　　等到车门被打开，身为一架机器被人抬下车的时候，布加拉提才有机会打量了自己要准备去往的雇主家，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的环境竟然这么好。
　　身为机器人能够感知收纳细嫩枝叶摇曳在风中的声音，扫描到草坪颜色是那样纤细翠绿宛若画卷。
　　放在这个高级机器时代可一点都不常见，拔地而起的建筑与工厂已经将这片大陆的土地侵占，并且毫不留情地使用每一块有价值的土地。
　　对于土地争夺战几乎在每寸土地上演，毕竟野心家是那样需要土地资源与劳工。
　　
　　送货上门许久，就连夕阳也款款落幕，才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穿着浅色衬衫的年轻人。
　　他在灯下，像是一道光。
　　一位金发精灵落到了这一块草坪上。
　　
　　布加拉提一眼就认出他，因为面前这人的照片他已不止一次见过。
　　在他的胸口忍不住生出满腔的怒火，这出离怒火汹涌像是刚从地狱里窜出腾跃而起，想要烧毁眼前的一切。
　　乔鲁诺·乔巴纳。
　　他不会忘记这个人的长相与名字，他的队友就是因为他而牺牲，那一场爆炸的主策划人无意就是他，布加拉提这么厌恶乔鲁诺自然也是基于这高度科技化的背景。
　　
　　伴随着国家构造的瓦解，组织与起义军这两大派系各自统辖一方。
　　但是他们各自都对目前处境不满，于是发动了战争，决定胜利的密匙便落在了谁拥有最多的科技资源上，而他加入了组织一派，并且为此卖命。
　　
　　这个时代过分迅猛的发展让这个世界已经与机器难在分离，自然而然衍生出不少极其高端智能化的机器人。
　　机器人解放运动萌芽伴随着国家体系崩解开始浮现，一批人类认为机器人也有自己思考与想法，不应该用于战争中，为此成为了脱离组织与起义军第三方的存在。
　　而且，这块已经千疮百孔的土地，如果用高级科技进行战争的话，将不再适合人类的生存。
　　他们作为机器人同等价值的生命，为此这批人收集了不少的机器人，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的机器人都愿意听命于他们，但最后的结果却只是想用这批机器人来占领这个国家。
　
　　乔鲁诺就是其中的野心家，急功近利的篡位者。
　　他永远不能忽视死亡的同伴，仇恨深入骨髓。
　　他的小队，全部死于一场爆炸之中，那是因为他被组织下令需要对乔鲁诺进行制裁，而他们恰好得到了乔鲁诺目前所在的位置。
　　
　　尽管他现在出离愤怒，但他仍旧无法做什么，因为他被限制在这一副机器人的躯壳之中，只得将打碎的怒意往喉咙吞，却难以下咽。
　　“您的机器人已经维修完成了，希望能够满意，米斯达先生说几天之后，他会来访。”
　　
　　布加拉提愤怒连这段话都未能听完，他没想到死了都要被人施以这样的酷刑惩罚，偏偏让自己呆在敌人的身边，甚至还要为他服务，倘若他现在能动片刻，布加拉提都会毫不犹豫握起枪将乔鲁诺的生命终结原地。
　　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乔鲁诺点开他头顶的启动键，之后把他推进房间里，就自顾上楼并未多做理会。
　　
　　那一张排得很满的表格展示在布加拉提的面前，示意他开始工作。
　　愤怒并没有让布加拉提失去理智，他开始冷静试图操控灵魂所寄宿的机器人，但是很可惜他除了能做出一些小改变之外，并不能对机器本身的运转起到其他的作用。
　　
　　今天一天乔鲁诺平时都在楼上的房间里忙碌，很少从楼上走下来活动。
　　可能是受制于外界的局限，这个家里与外界沟通的渠道也就只有几台线路通话设备，每一台电话都通往其中一个地方与特定的人联络。
　　以及一架中央电视，电视的开关布加拉提试了试，以他现在能够活动的范围还是可以够得到。
　　
　　这个深居野外的别墅并不大，身为一派人物的领袖，居住在这样简单而朴素的屋子里还真让布加拉提感觉到一丝意外。等到清扫完卫生之后，布加拉提差不多就已经清楚了里面的构造。
　　
　　夜晚星幕降临，门口却意外来了一位客人。
　　
　　他在门口脱下泥泞的靴子，行色匆匆像是自远方刚刚赶到，解下披在身上的外套往架子一丢，对着楼上喊道：“喂，乔鲁诺！快下来。”
　　许久没有动静的楼上此时也传来了开门声，乔鲁诺衣着并未改变，右手上还带着一夹文件，他朝着楼下问道：
　　“米斯达，出什么事情了？你应该过几天才来。”
　　
　　米斯达还没等乔鲁诺继续说话，就急将全部的话语托出：
　　“A死了。我亲自去查过了，是献出核心式的自爆，炸的粉碎，甚至连一块零件也没有剩下。我找了半天，翻遍了周围的泥土，我想着能够找点一点点也好，但他……就是那样的人，走得也太果断了，我早就告诉他不应该在四号出门。”
　　
　　布加拉提能跟明显听到他话里尚未褪去的哽咽。
　　乔鲁诺看起来冷静多了，从米斯达的话语之中筛选出有足够的信息，他问道：“那边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米斯达用拇指揩去了眼角似有似无的泪珠，他平复了片刻有些波动的声音。
　　“从剩下的现场可用信息来看，应该就是A所在的那支军队。从那支军队队长布加拉提到剩下的7个成员，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布加拉提双唇抿紧，这正是他所在的队伍，从这段话的信息就可以分析出，应该是他队伍里出现了叛徒，所以他们才会全军覆没，那个叛徒还是个机器人。
　　乔鲁诺竟然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他还以为这件事情是乔鲁诺一手策划……
　　
　　米斯达坐到沙发上，用双掌抹脸，他说道：“那个人好歹……好歹也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吧。他明明能用部分能量保护最重要的核心记忆，留点念想也不错。”
　　乔鲁诺那双清水绿的眼瞳里，也像是敷了一层薄雾显得比之前更加暗淡：“很多人都是来不及说再见就已经离开了，米斯达。或许，他也是觉得并不想亏欠布加拉提吧。”
　　
　　“你说得对，”米斯达的叹气在还未出口就在口腔之内的散开，“乔鲁诺，现在你已经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被发现的话，我想A应该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措施。”
　　
　　“请你放心，接下来我会往北方的威尼斯方向。”
　　乔鲁诺说道，他仍旧维持着冷静与并不符合十五岁年龄的理智。
　　米斯达点了点头：“是个好选择。”
　　
　　布加拉提小机器人在两人的谈话声之中打扫完了客厅。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正如他现在仍旧不肯相信竟然是自己队伍之中出现叛徒一样，以及他不相信机器人可以伪装的那么好？
　　他相信他的队友，所以即使是叛徒也是有其原因，他愿意去寻找这个原因。
　　
　　而乔鲁诺要前往的这座城市——威尼斯。
　　布加拉提对它的印象就只有放眼望去的耸立的烟囱与灰色天空，是一座被人类抛弃的浓雾之城。
　　布加拉提想不明白乔鲁诺为何想要去往那样的城市，不过如果用来躲避追兵的话，那种城市的确是不错，只不过生活资料也少得可怜。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乔鲁诺都在忙碌要前往威尼斯的事情，并且对这里重要文件进行彻底的销毁。
　　
　　他看起来很忙，从平常人的眼光，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少年究竟是如何处理这样繁重的事务，并且还要及时调动各方联络。
　　从跟乔鲁诺接触下来的这几天，布加拉提也意识到乔鲁诺所在这个组织也并不是他所了解到那样，他们有完整的组织体系，每个人都有负责的区域，需要极其有效率的沟通。
　　
　　当然布加拉提也意识到另外一点，这个组织每天在干的事情，似乎跟他所想象之中也略有不同。
　　自从人类正式进入到完全机械的时代，他就已经很少能够听到那些罕见的“绿植”、“草地”，以及各式各样的树木花草的名称，再过几年，这些称呼应该被存入历史古书之中了，他的确逐渐开始好奇乔鲁诺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乔鲁诺，别睡在沙发上。”
　　布加拉提操控着小机器人来到客厅，现在是他的打扫时间。
　　
　　乔鲁诺再一次直接睡在了客厅，沙发对于他来说显得太短了，修长直挺的双腿委屈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脸上也比以往挂上了不少疲态，原本就不多的脸颊肉再度被削去了几分。
　　布加拉提亲眼看着乔鲁诺坐在沙发上，接着昏睡了过去，不过不到半个小时后，乔鲁诺便又会醒过来，他太忙了，就连休息也不是自愿的。
　　他的能力范围只在于打扫客厅，并不能对乔鲁诺做出影响，小机器人的圆圆脑袋撞了撞那双腿，但是明显乔鲁诺睡得太沉了，根本无法醒过来。
　　
　　几天之后。
　　
　　乔鲁诺离开这里，布加拉提没想到乔鲁诺竟也把他顺手带上了。
　　他们更换了不同的交通方式，最后才抵达了威尼斯。
　　
　　一路上的风景的改变让布加拉提觉得自己从人间来到天堂，这并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画面，活跃的，有生机的，所有的绿色像是精灵一般在他的面前舞动。
　　乔鲁诺有时候兴致来了便折一朵花，或黄色或红色，往他这个机器人身上嵌着，卡在他的每个缝隙里，让他倒像是个移动的花丛。
　　“这应该是一朵小雏菊，也请你带上吧。蘑菇先生。”
　　乔鲁诺也没问他答不答应便已经将这朵花放在他的脑袋上。
　　而乔鲁诺因为轻松自在而舒缓的眼尾，倒像是一只并不不安分的灵动飞蝶，贴在布加拉提的身上，任由他怎么也摆脱不掉，撩拨得浑身花在风中直颤。
　　
　　他或许现在已经明白了乔鲁诺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或许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但是他拥簇着那样多的机器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尤其是当权者，这无疑是随时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暗雷。
　　不过他愿意相信乔鲁诺的梦想，一切都在证明，乔鲁诺有足够的能力与意志去实现他所要创造出的世界。
　　
　　当然，这个时候布加拉提已经能够对所在的机器做出改变，比如现在。
　　他给这个甜点里头多加了一块糖。能够把敌人甜到蛀牙痛苦也是一种策略。
　　
　　乔鲁诺似乎觉察到了今天的甜点味道不对，他握着勺子目光往小盘子里伸，“似乎，有点甜了？”
　　布加拉提操纵着小机器人从面前划过，轮胎滚动带来声响。
　　但是乔鲁诺吃的比之前要开心，嘴角微微扬着，连带外面阳光都显得明媚。
　　
　　布加拉提在心里想到。
　　他似乎是喜欢甜食？
　　那么，这个计划可以宣告失败了。
　　
　　
　　一到威尼斯，布加拉提看见了宛若神迹般的改变，仿佛是有人将这座城市重新书写，抹上焕然一新的色彩，里面不光有机器人，甚至也有人类在其中穿行。
　　乔鲁诺便又恢复了在人前略有严肃冷漠的姿态。
　　他被这里的人称作“Godfather”，成为这里所有人的信仰与依靠，这也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王国。
　　
　　“嘿，乔鲁诺你可算是到了，再晚一点你可就看不到这个了，来看看这最新的发明。”
　　绑着橘色发带的少年在乔鲁诺的面前将这杯液体往地上一倒，原本灰色的地面瞬间铺上了一层绿色，金属被溶解，重新冒出青翠的嫩芽。
　　他对着乔鲁诺继续说道：
　　“不过福葛说还需要改进，这也可以适用于金属上面，每个不同的金属生长出的植物都不相同。”
　　
　　“给你一瓶，对了，福葛好像还找你有事。这个小机器人我就先帮你带走了。”
　　橘色发带少年说完便不由分说推着布加拉提所在的机器人走了，布加拉提通过摄像头看向这附近的景色，像是一座长在森林丛中童话城市，一切都显得不太现实。
　　走过几条街道，才来到乔鲁诺在这里的临时住处，并不是很大，但是东西都很齐全。
　　
　　少年将他放下之后就走了，甚至连门都忘记关了。
　　
　　布加拉提小机器人尽职尽责将这房间都打扫干净，顺便做好了一桌菜等着乔鲁诺回来。
　　这感觉很微妙，他在期盼着一个人回家，自从他加入军队之后就没有过上这样安定的日子，到处都是因为武器枪械发生的战争，起义军与组织军队之间时不时就要城市之中打上一架。
　　谁拥有最多枪械，与科技将会在这一场博弈之中获胜。但是目前拥有最多高科技资源的人正是乔鲁诺，这不由得让布加拉提又开始担心他。
　　
　　乔鲁诺今天回来的很晚，他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眉头紧锁，布加拉提第一次看见他面色这样的凝重，眼中黑雾无法消散。
　　通过屏幕，布加拉提了解到那是几张复杂的图纸，他甚至一时之间无法解析那些图纸到底是什么，直到他看见最后一张地图的时候。
　　
　　那被标记出来的位置……
　　布加拉提的眉头也不由得锁住，他的确知道，那里应该是放置大型重机械地方，也是毁灭级武器存放的地方，那里囤放都是大型导弹，每一个都可以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自从国家系统瓦解之后，这里一向是由组织所掌控，难道他们终于要动用这份力量了吗？
　　
　　“晚上好，乔鲁诺。”
　　米斯达直接推门而入，他看到乔鲁诺的表情就知道福葛跟他讲过那件事情了，“放松一点吧，福葛不是说能够解决的吗？最初开始计划的时候，这里不也是在计划之中。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把明天的演说稿好好看看。”
　　
　　“请放心，不会耽误明天的事情。”乔鲁诺将那些文件收好，他转过头对米斯达说道，“我会让大家都平安无事的。”
　　
　　“喂喂，你才十五岁别说这么老成的话啊。如果不是相信你的话，我可不会参与进来。”米斯达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他一撇头就看见了满桌的餐点，“哇，乔鲁诺，你家的小机器人好贴心，那个蛋糕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请不要用机器人指代他，他是有生命的。”
　　乔鲁诺摇了摇头，跟着米斯达一起来到餐桌前，他现在才感受到身体传来的饥饿。
　　
　　乔鲁诺后半夜果然都在操心米斯达所说的要准备演说。
　　这个演说活动是必须的，笼络人心以及宣扬道义，向所有人展示梦想。
　　乔鲁诺又是只睡了片刻便出门，他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歇息的时间压缩到几乎没有，为了他的梦想竭尽全力。
　　
　　布加拉提不知道乔鲁诺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所以只好一整天都围着那台投屏电视打转。
　　好在下午的时候终于等到了。
　　
　　乔鲁诺推行的机器人与人类共存，以及想要让整个世界重新回到被自然覆盖的样子，在那些贪图权利与土地的战争者之间是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他的梦想是那样的纯净，而他追逐梦想的样子是如此引人注目。
　　
　　正当布加拉提看得深入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永远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你以为你生活在梦境里？构思这样愚蠢的梦想。”
　　
　　这声音在一声枪响后炸开，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起义军有了动作。
　　起义军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乔鲁诺发动奇袭，只要乔鲁诺死了，那么他们将收获到这里丰厚的机器资源。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奇袭，甚至起义军还借助了组织传来的假消息。
　　乔鲁诺一向小心谨慎，所以只有在这种场面的时候才会出场，这也正是刺杀他最好的时候。
　　
　　喧闹的声音响彻这一方土地，甚至让天上流云停滞不前：
　　“他是冰冷的机器，根本不属于人类。”
　　“一块毫无生机的机械废铁，所有面部表情是虚拟的，显现在一块冰冷的屏幕上。你们这些人到底在相信什么！”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自尊，完全是靠汽油运作的。”
　　“滚下去吧。”
　　
　　布加拉提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看见那声枪响之后，一道血花在乔鲁诺的胸口炸开，那抹红色刻进他的眼睛里，带来穿透心脏的痛楚。
　　乔鲁诺身影完全站不稳，时时刻刻像是要倒了下来，他捂住胸口，鲜血溢出他的指缝。
　　
　　在现场的米斯达完全没有犹豫，立马开枪射杀了其中几人拖延时间，立即将乔鲁诺带离。
　　接下来这里不再安全，将化作枪火飞舞的战场。
　　
　　只有那位橘色发带的少年记得乔鲁诺家里还有个他很宝贝的小机器人，在离开威尼斯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他。
　　离开乔鲁诺所构建的城市，人们都在低低议论这件事情，不论走到哪里布加拉提都能听到那声音挥之不去，阴魂不散。
　　他们从不被人类理解，与他们惺惺相惜只有冷冰的机器。
　　
　　起义军很早就外围放出消息，说乔鲁诺不过是机器人，现在已经被解决了。
　　
　　布加拉提冷着一张脸，几乎不带任何感情。
　　如果乔鲁诺是机器人的话，一定有哪里的编码出现问题了。
　　
　　他们并没有离开威尼斯太远，基地被建在很隐晦的地方。
　　橘色发带的少年问道：“米斯达，乔鲁诺现在怎么样了？”
　　米斯达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要怎么说呢，感觉从哪里解释都很复杂，现在乔鲁诺情况很不好。纳兰迦，之后你就在这里保护福葛吧。”
　　
　　米斯达说话很容易前言不搭后语，但是纳兰迦还是奇妙接上了他的话，“外面现在怎么办？没有乔鲁诺的话，我们之后要怎么做才好啊。”
　　
　　米斯达拿出一张沾满血迹的纸：“他在昏迷前还写了一点，我还以为他拿这张纸擦手。外面现在不用担心，会解决的。”
　　米斯达将纸往桌上一放，说道：“乔鲁诺差不多该出来了。”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乔鲁诺。”
　　乔鲁诺的声音回复道：“还可以，请你放心。”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被击碎核心还能说还好的机器人，你记得换好能源，我们所剩无几的能源，只能够供给到三天之后。”
　　乔鲁诺继续回复道：“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纳兰迦听到这句话却从桌上跳了起来：“喂喂，福葛你是什么意思啊，能够只够用三天的话，那么我们三天之后就不管乔鲁诺了吗？”
　　“纳兰迦，别抱有那么幼稚的想法。我将他的全身仿造的血液抽取，血管全部都换上了软管，还能够运行已经是万幸了。”
　　
　　“但是福葛！我们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乔鲁诺了！”
　　纳兰迦想要上前理论一番，却被一旁的米斯达扶住了肩膀。
　　
　　乔鲁诺也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道：“请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纳兰迦，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让福葛删除这段情绪代码。”
　　纳兰迦也没听乔鲁诺说接下来的话，他不管不顾便跑出门。
　　
　　“纳兰迦还是跟以前一样，”米斯达摇了摇头，“接下来没有了乔鲁诺的核心，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没有足够的能源能够攻克那里吧，可能需要我和纳兰迦的核心来补充。”
　　乔鲁诺点了点头，他眉间染上歉意：“我很抱歉……”
　　
　　福葛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别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谁都不会想到组织那边竟然会派一支军队来控制你，更没有想到的是A会自爆来保全你，看来是组织认为这件事情让他们并不能放心和我们合作才会有这次的事情。”
　　
　　米斯达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也提前下手。乔鲁诺，可别认为我和纳兰迦会没有做好觉悟就来追随你，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布加拉提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都是机器人。
　　机器人的心脏由核心能源和记忆存盘组成，为了保护自己的记忆存盘，乔鲁诺使用了核心能源最后的能量。
　　
　　现在那块核心能量已经碎了，布加拉提看着乔鲁诺回到房间，脱下带血衣服，他的胸口可见里面旋转的机械，折着暗蓝色的光。
　　里面镶嵌的备用能源像是块不搭调的心脏，一块并不匹配的蓝宝石。
　　
　　布加拉提感觉胸口过分的压抑，似乎心脏被闷锤发出钝痛，他并不像看到乔鲁诺现在这样。
　　
　　布加拉提取出放在机器人内部的小甜点。那是他早就准备好，原本打算等乔鲁诺回家就让他尝尝。
　　
　　小机器人的两只机械臂伸出来，像捧着全身上下最珍贵的宝物一样送到乔鲁诺的面前。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他发出的滚轮滑动过地面摩擦的声音。
　　
　　乔鲁诺没有立即接过它，他蹲下身，拥住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浅浅吻却落了下来。
　　布加拉提感觉脸上传来灼烧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一般叫嚣沸腾，他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这个吻于他的灵魂灼烧出了一个印子。
　　
　　乔鲁诺垂着那双清水绿一般的眼睛，那双眼瞳里盖上了灰压压的雾气：
　　“谢谢你，但是很抱歉，我已经吃不了它了，我关闭了全部的消化系统，这可以减少的我的能量损耗。”
　　乔鲁诺的话音顿了顿，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米斯达，相信他会很喜欢的。”
　　
　　小机器人手捧着蛋糕不知所措，他那两条机械臂显得那样短小纤细，甚至连拥抱住面前的少年也办不到。
　　布加拉提缓缓操纵着他，重新将甜点放进自己的身体里，藏在心口的位置。
　　精心制作的蛋糕，无人享用。
　　
　　他感觉到自己灵魂在这个时候能够触及到乔鲁诺。
　　乔鲁诺的双手是那样的冰冷，但是却有一颗宛若金子般善良温和的心。
　　他重新打理好自己的着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将手指上还残余的血迹用一旁的电费单擦拭干净，似乎从这一刻起，他便与人类本能告别了。
　　
　　备用能源显然对于乔鲁诺来说是并不够用的。
　　他一天之中甚至需要休眠几个小时，接着起身继续工作，他在做最后的收尾，将有价值的东西留给福葛。
　　
　　这被纳兰迦看见了，他又忍不住生气：
　　“乔鲁诺，你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少用一点至少就能够多活一回儿。”
　　
　　乔鲁诺摇了摇头：“不用了纳兰迦，你应该也知道，这样我吸收备用能源是用机体损耗作为代价，等到备用能源用完，也差不多了。”
　　
　　“等你耗尽能源你就要死了，你不会再记得我了，还有我们大家，你都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计划成功。”
　　“那些人类，他们什么都不懂。”
　　纳兰迦放下气话又独自出门生闷气。
　　
　　乔鲁诺的手突然顿住，眼神之中也渐渐失去光芒，但是只持续了一会儿，这个症状转瞬而逝。
　　
　　“你应该听纳兰迦的话，去休息一会儿，减少损耗也好。”
　　布加拉提对着他说道，比起纳兰迦，他甚至连跟乔鲁诺沟通也无法办法。
　　
　　他知道这一点，所以只能徒劳操控机器人在乔鲁诺的周围打转，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个小机器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乔鲁诺陆续将自己不需要的系统关闭，到了半个月后，就连四肢也无法动弹。
　　纳兰迦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架电轮椅，让福葛连在乔鲁诺的系统中好方便出行。
　　
　　布加拉提有预感，乔鲁诺怕是已经不能再维持多久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那样暗淡无光，像是一颗即将陨落的星星。
　　
　　“乔鲁诺你也来了？”
　　米斯达看见端坐在轮椅上已经无法动弹的乔鲁诺，他扬了扬手中的一瓶红酒，红酒是由植物酿成的，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如此珍贵的奢侈品。
　　米斯达一笑：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一瓶酒。”
　　
　　他又转头对福葛说道：“纳兰迦已经睡过去了吗？”
　　福葛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音：“是的。”
　　
　　米斯达低下头，似乎在打量手中的红酒：“什么都不用知道的感觉可真不错，你和乔鲁诺总是太护着他了。”
　　两个人知道纳兰迦已经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
　　
　　“接下来，就应该到我了，”米斯达脸上并没有沮丧退缩的表情，他将手中的红酒往地上一掷，瓶身撞击在地面上，瞬间暗红色酒液如花朵般破碎绽放，他笑着说道：
　　“那就用酒液和砂石混合为我铺路吧。
　　福葛，再见了。”
　　
　　取出心脏的感觉疼吗？不，一点也不疼，那毕竟只是一块零件罢了。
　　米斯达的眼神渐渐沉寂了下去，但是他的手上却捧着他的一颗通透宛若琉璃的心脏。
　　
　　福葛沉默接过那颗心脏，毫无情感的机械音愣是令人感觉到有别样的情绪：“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乔鲁诺开口发出带着杂音的声音：“看来我也无法坚持到最后了，福葛。”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悲哀，像是打出了一个并不美妙的结局，总有人在前往梦想的途中消逝化成不可捉摸的风。
　　
　　福葛沉默了一会，他低下头说道：“再见。再过一会儿，如你所愿，大地上将会绽放绿色的烟花。”
　　
　　乔鲁诺用他那带着卡顿的声音回复道：
　　“谢谢你，福葛。”
　　
　　乔鲁诺带着他的小机器人来到一处安静无人的草坪上，他坐在那棵树下，微风吹过他金黄色的头发，像是一道黄金色绸缎随风飘舞，在他的手中出现的正是初来到这里，纳兰迦送给他的小瓶子。
　　
　　他对着小机器人说道：“我也很想知道我的核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那似乎是一块很特殊的金属。”
　　那双眼睛里面只剩下了微弱的光芒，要随着风而消散熄灭了。
　　
　　乔鲁诺……
　　布加拉提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梗塞，心脏不住抽痛，他甚至忍不住咬着下唇，牙齿将那唇咬的变形。
　　乔鲁诺，停下。
　　快住手。
　　小机器人在他的操控下只能在乔鲁诺的四周盘旋，焦急地打转，他甚至无法拥抱乔鲁诺，他想拥抱这个少年，如此渴望，像是就连灵魂都被他带动诉说着渴求。
　　
　　乔鲁诺的脸上几乎没有感情变化，他垂下的眼眸里已经失去了生机，他要耗尽能源了：
　　“请你帮我看看吧。”
　　
　　液体倾倒在他的心上，金属被融成液体，随风化出了一片花海。
　　花海被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泛起波澜，埋葬了那位金发少年。
　　
　　……
　　
　　如果一切再度上演，命运的齿轮再度运转，奴隶是否还会被锁链缠绕，镌刻成不朽的石碑？
　　给出你的答案吧。
　　
　　……
　　
　　“布加拉提，醒醒。”
　　
　　重新从黑暗之中脱身的布加拉提感觉有人在周围呼唤他的名字，一阵深入脑髓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不禁瞬间睁开眼睛。
　　“布加拉提？你没事吧？”
　　
　　布加拉提拇指压制太阳穴抵制从里头传来的阵阵痛意，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事。”
　　眼前景物也开始从朦胧变得清晰起来，头痛的感觉也被这夜晚微凉风拂去。
　　
　　“可是布加拉提，你的泪水都漫了一脸。”坐在他面前的银发男人皱着眉头看着他，“是噩梦？”
　　
　　布加拉提用手掌往自己的脸上一抹，湿热的液体让他掌心如同附上了一层薄水膜。
　　这似乎有种不够真实的感觉传来，恍然一切尽数在梦中。
　　
　　但是那湿热的感觉与心头尚未消退的心悸，骤然他回过神，一个名字不禁脱口而出。
　　“乔鲁诺……”
　　
　　银发男人皱着眉头说道：“布加拉提，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可看起来糟糕极了，或许你需要再休息一会儿，不过别忘记了明天我们需要继续去往乔鲁诺藏身的地方。”
　　布加拉提抬起头，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哪里，这是他队伍出事前一夜。
　　
　　远处忽明忽暗的柴火光线让面前的银发男人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这个夜晚是如此寂静，甚至透着一股死寂。
　　他问道：“布加拉提，等到我们找到乔鲁诺你有什么计划吗？”
　　
　　布加拉提微顿，他曾经回答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的回答是：如果我找到那个小鬼的藏身之处，我会毫不留情对他下手，当然会事先逼问他那些重型机械的下落，组织不可能放任他存在太久。
　　
　　一切都是这个问题的回答导致完全不同走向。
　　现在，在他的手中掌握着未来。
　　布加拉提抬起头，月光落下他黑色的头发上，折出深海湛蓝般的光，他缓又坚定说道：“阿帕基，我会与乔鲁诺合作，他太重要了，不能让其他人得手。”
　　
　　面前的银发男人显然一愣，的确，乔鲁诺很重要。
　　他随即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对那个小鬼颇有微词。毕竟他可是个十足与机器人为伍人类中的怪胎。”
　　
　　“那就应该去亲眼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一个怪胎。”
　　布加拉提擦了擦手中的配枪，枪身冰冷感觉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他直觉先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新再来一遍，但是他一定会让结局改变。
　　
　　显然对于布加拉提到来，乔鲁诺显然早就得到了情报。
　　
　　将情报透露给他的是谁布加拉提已经很清楚了。
　　当然，他也没有拆穿。
　　
　　乔鲁诺一如先前站在灯下，正如与他第一次相见那般，日暮西垂晚霞打在他的脸上，金色头发在灯下折射出流光溢彩。
　　他站在门口礼貌地说道：“布加拉提先生，你好。”
　　“乔鲁诺，你好。”
　　
　　布加拉提压下心中浮出异样感情，他甚至有强烈要将乔鲁诺拥入怀中的冲动，这是残余尚且未曾从灵魂消去的悸动与深切的渴求。
　　只不过现在乔鲁诺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先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这个少年也没有随风而化。
　　
　　乔鲁诺低下头看了眼两人相握交错的手掌，他复抬头向布加拉提问道：
　　“像布加拉提先生这样长年握枪的手，也会发抖吗？”
　　
　　“我想那是因为你，”布加拉提压低眼眸，那双清澈透蓝眼里积压着层层叠叠的情绪，“以一个机器人来说，你手心温度比我想象得要高。”
　　
　　乔鲁诺一顿，他收回手，随即眉峰凝起，他身为机器人的事情，几乎是个秘密，他相信这个秘密组织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布加拉提先生知道这件事情，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布加拉提将收回的手握成拳头，像是要收敛住着残余的温度，他说道：
　　“我觉得现在能够有跟你单独聊聊的机会了。”
　　
　　两人在房间里单独聊了许久，阿帕基都在楼下享受了晚餐，但是楼上的两个人似乎始终都没有谈妥。
　　
　　他很信赖布加拉提，布加拉提是那种言出必践的人，既然答应过不会伤害乔鲁诺，就绝不可能下手。
　　所以他捧着一杯热茶，来到楼上倒是想听听那两个人究竟在聊些什么。
　　
　　里面传来了乔鲁诺的声音：“对于布加拉提先生前面提出，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是最后这一点？”
　　布加拉提继续说道：“总得保证我部下今晚有个适合的地方休息。”
　　
　　乔鲁诺沉默了一会，似乎是终于松口答应：“那么布加拉提先生今晚不介意的话，就睡在我的房间吧，剩下的房间应该就足够了。”
　　
　　站在门口的阿帕基一琢磨，这差不多是应该谈的差不多了便袖手走了。
　　但是他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这两个人精神都不太好，两个人眼底的青黑色像是从雨后泥地里新捞出来。
　　“布加拉提？你昨晚没睡好吗？”
　　
　　“……”
　　两人都一阵沉默。
　　
　　昨晚布加拉提望着乔鲁诺的后脑勺回忆了一晚上之前发生的事情，以至于他怎么也舍不得就这么睡过去，让这颗黄金色毛茸茸脑袋从他的眼里消失。
　　
　　布加拉提没睡，乔鲁诺有所顾虑。
　　特别是他察觉到布加拉提伸手握住了他散落枕边头发的时候，他不知道布加拉提要做什么，不得不吊着精神一晚上。
　　
　　到了夜半时分，乔鲁诺忍不住开口问道：“布加拉提先生，你睡了吗？”
　　乔鲁诺转过身，却猝不及防直接撞进了被月光润泽的那双蓝色瞳孔里，他有些惊讶，在他的数据库开始解析布加拉提眼中的情绪。
　　
　　“抱歉，没让你睡好吗？”布加拉提的睫毛轻颤，声线的放得有些低，显得是那样的温柔，像是外头无垠且柔和的净白月光。
　　
　　乔鲁诺没想到第一次得到数据分析竟然有点偏差出错，这结果告诉他，布加拉提可能很爱他。
　　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如何开口，但是面对布加拉提眼神还是张了张口：“很难想象布加拉提先生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困扰，毕竟你所展现的果断与独到的判断力让我也很佩服。所以如果有的话，想必一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布加拉提轻轻地点了点头，“恐怕让我耗尽一生时间都不能忘记。睡吧乔鲁诺。”
　　
　　乔鲁诺不好拂了布加拉提的意思，他重新背过身，但还是一丝困意也未曾升起。
　　两人就这么睁着眼睛一晚上，熬过了深沉的黑夜，直到破晓曦光来临。
　　
　　淡黄色的清暖光线映照在被褥上，乔鲁诺不得不早一步起身好让里头的布加拉提能够出来，他琢磨了片刻还是打算向布加拉提问个早：“Buongiorno。”
　　身边的布加拉提看起来是一晚上都没动过一次，盘的头发还跟昨晚如出一辙，乔鲁诺觉得自己这个早安或许还问的有点多余。
　　
　　而且不知道为何，从他问早安开始，只觉得和布加拉提的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有一种违和感。
　　
　　这股违和感直到乔鲁诺看见了正在厨房忙碌的蘑菇先生，他才发现了原因。
　　……他现在觉得蘑菇先生跟布加拉提莫名相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早餐被布加拉提补了一杯牛奶，但是也不好对此行为多说什么，刻意将牛奶摆置一旁他问道：“接下来我会前往威尼斯，布加拉提先生也会跟我一起？”
　　“是的，”布加拉提重新将牛奶送到他的面前，强行让乔鲁诺喝下，“接下来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以确保我们合作关系。”
　　
　　重新走上这一段路，布加拉提心情与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向乔鲁诺询问到：“你为什么想要把蘑菇先生也带上这段并不是很平稳的旅途？”
　　圆圆脑袋的小机器人围绕在布加拉提的腿边，偶尔蹭过他深色的裤腿。
　　
　　“或许这个理由很幼稚，但是我很喜欢蘑菇先生做的甜点。”
　　乔鲁诺说道，不过此时的蘑菇先生也正好听到这个指令，从自己的小抽屉里取出准备好的甜点，用机械手臂举高高捧到乔鲁诺的面前。
　　
　　布加拉提也忍不住笑：“乔鲁诺这真不愧是你的想法，不过我有主意让甜点变得更好吃。”
　　布加拉提来到蘑菇先生的面前，他对于里面的一些指令已经非常熟悉了，调节一下食谱并不是很艰难的事情。
　　
　　乔鲁诺端着甜点，他侧着头看着布加拉提专注用着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屏幕上面戳动着，他的手指上还带着持枪留下的厚茧子。
　　这是一种很独特的感觉，自从在布加拉提身边，他的数据分析从未有一次是正确的。
　　
　　乔鲁诺不由说道：“布加拉提先生会调节蘑菇先生指令？这可出乎我意料之外。”
　　
　　“可以了，或许等下就可以尝到不一样的甜点了。”
　　布加拉提收回手，他并没有忽略过乔鲁诺眼中划过有些好奇与期待的光。
　　
　　一行人又转换了几种交通方式，换成了一道需要徒步经过的坡地。
　　距离威尼斯越近，这里植株数量与种类也越发丰盛。
　　
　　“布加拉提先生……”乔鲁诺握住自己的颈后发圈，他一皱眉头，说道：“请恕我拒绝”
　　
　　“请你带上，毕竟这是我唯一知道的花朵，叫做雏菊，对吗？”嫩黄色的花瓣在布加拉提的手中轻轻抖动，越发显示是那样的纯情小巧。
　　
　　“……是的。”乔鲁诺的嘴唇抿了抿，才松了气，有几分无奈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尽管乔鲁诺有些拒绝，但布加拉提还是用鲜嫩的雏菊将乔鲁诺脑后的小辫子里，并且给每个发结里头都镶上了一朵，很衬乔鲁诺鹅黄柔软的头发。
　　乔鲁诺有些不适应，他感觉后颈处痒极了，甚至有东西好似在撩拨他的心脏似的，连带胸口的筋骨脉络都在发痒。
　　两种截然不同颜色倒是相映成辉，一阵柔风拂动，上头雏菊的花苞与花瓣带着几根发丝在风中轻颤。
　　
　　阿帕基在一旁嘲笑了几句，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到了晚上，乔鲁诺才将发圈拆下来，顺便将上头的雏菊也摘了下来。
　　他散着头发，坐在岸边。
　　布加拉提坐在他的旁边。
　　
　　乔鲁诺只要偏头三分就能够看见身边穿着一袭深蓝到有些发黑军装的布加拉提，这很衬他眼里的海蓝色，他的身材穿着这样的军装，显得整装笔挺，裁剪齐整的布料裹着修长紧实的双腿。
　　
　　乔鲁诺在微凉的晚风中开口：
　　“布加拉提，我可以感知到你的感情，虽然是机器人，但是我的情绪算法可是很复杂的。”
　　
　　布加拉提转过头，一堆的话都锁在心中，就像石头那么沉重，等待河水的奔流，但是这一刻情绪有点蠢蠢欲动，等待破壳。
　　他在等待着乔鲁诺继续往下说。
　　
　　“是爱吗？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
　　乔鲁诺偏着头看向他，一双清水绿眼眸里染上夕阳的余晖，乔鲁诺看起来似乎想从他的脸上解析出完整运行代码。
　　“或许我可以尝试一次，往我的算法里头，添加爱你的代码，虽然分析不出原因，但是我认为爱你会使我感觉非常好。”
　　
　　他在柔风与海浪声中开口：
　　“就像你清早所想的那样吻我吧，布加拉提。”
　　
　　
　　热烈的情感被猛烈撞击出了一个破口，开始奔涌宣泄，海浪啧出了水声，微凉的岩石被滚烫的体温灼伤。
　　乔鲁诺感觉布加拉提的唇上似邮票上记录着一场酸涩旅行，最终交织缠绵出了一丝甜味。
　　
　　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告诉别人，像是一路旅行到了威尼斯。
　　当然，迎接他们还是纳兰迦。
　　在展示完那神奇的药水之后，布加拉提代替乔鲁诺拒绝了那瓶神奇的液体。
　　
　　纳兰迦显然有些跳脚：“喂喂，乔鲁诺都没有说要不要呢。”
　　乔鲁诺摇了摇头：“很抱歉纳兰迦，不过我应该也用不上吧。”
　　
　　几个月内，接下来的事情一路顺利，包括当初所举行的演说，也都平安无事。
　　与组织之间的合作也都顺利在进行。
　　
　　而且在乔鲁诺研究出恋人之间不止接吻这一项任务之后，两人之间的活动就从床下来到了床上。
　　
　　“乔鲁诺，你才十五岁，依照之前的法律来说，我现在的行为可以说在实施犯罪了。”
　　布加拉提看着面前的乔鲁诺把自己领口一扯，甚至连纽扣都崩了一颗。
　　
　　乔鲁诺的金色头发散落在颈肩，柔软发丝拂上他颈部曲线，乔鲁诺低下头，两人的前额碰在一起：“可是布加拉提，你要知道，我永远就只有十五岁。”
　　
　　外头繁星似火，可布加拉提觉得光却落在他的怀里，两人在黑夜之中共舞，双唇盘旋交融，黑夜不能瓦解他们之间的缠绵共渡的感情。
　　
　　布加拉提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明显过度运动之后，两人在床上睡懒觉的时间变多了。
　　他都怀疑乔鲁诺是不是有预谋有计划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乔鲁诺，福葛说计划成功了现在让你过去看。”
　　窗外传来纳兰迦的声音，他对着窗户喊完便离开了这里，接着准备去告诉米斯达。
　
　　乔鲁诺刚醒过来明显脑袋还有些发蒙，迷迷糊糊闭着眼开始穿衣服，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才开始继续将衬衫的扣子系好。
　　
　　他昨晚就跟布加拉提说过这件事情，但是没打算让布加拉提跟他一起前往福葛的所在地。
　　在布加拉提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他才出门。
　　
　　只不过布加拉提也打算前去看看乔鲁诺的计划，他很早就知道那计划的内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早乔鲁诺穿衣服的时候那个突如其来的卡顿，令他感觉异常不安，这个早晨平常得太过于异样了。
　　
　　福葛的所在地，布加拉提早在之前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对那里他已经很熟悉了。
　　浅草没过布加拉提的靴面。
　　风停了。
　　
　　福葛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乔鲁诺，你的备用能源使用情况怎么样？”
　　乔鲁诺回复道：“还可以，请放心，至少目前布加拉提并觉察到异常就足够了。”
　　
　　福葛：“你的那块核心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替代品能够驱动这个系统。使用备用能源对你的机体损耗可是很大的，只不过再过一个月左右，你可能就会报废了。”
　　福葛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不过，要是如果没有你核心的话，可能要搭上其他人的核心加上我的大部分能量才能完全驱动。”
　　
　　米斯达接了话，似乎在打趣：“要是福葛你损失了大部分的能量会怎么样？”
　　福葛语气不妙的回道：“会像是你系统里的Siri一样。”
　　
　　安静了一会儿，阿帕基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乔鲁诺，之后要是布加拉提问起，我会代替你回答他。”
　　乔鲁诺礼貌回复道：“谢谢，不过，我会向布加拉提说明之后再离开。”
　　
　　阿帕基啧了一声：“你这小鬼……”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突兀穿插了进来。
　　布加拉提现在的确是明白了，为什么上一次阿帕基不惜自爆也要保住乔鲁诺，甚至连同后面乔鲁诺核心破碎之后，他们都展现出像是要赴死的觉悟。
　　这就是被所有人尊称为godfather的原因吗？
　　
　　“乔鲁诺，你要向我说明什么？”
　　他站在门口，目光是那样的深沉，像是在心上也划出一道深痕。
　　
　　乔鲁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布加拉提会找到这里，布加拉提应该不知道这里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脏，旋即转头重新看向布加拉提，难得生出一丝无措。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选择侧过身，他向布加拉提展示了身后一块落地巨屏投影。
　　
　　当乔鲁诺转头再度看向布加拉提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着通透琉璃般的光：
　　“布加拉提，来看看我的梦想吧。”
　　
　　上面的屏幕是那处布加拉提仍旧记忆犹新的重型军火库，现在却像是万物消融重新焕发出绿芽，跃动生机。
　　不仅仅是这样，这一台拥有强大的导弹的仓库，此刻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烟花桶一样，一簇又一簇打落在这片土地上，在下落点开出宛若钻石般闪烁的青草绿，笼罩在这方土地上面的灰雾被蓬发出来的生机骤然打破，随风而逝。
　　就像是在大地上绽发出一朵朵绿色的鲜花。
　　这个少年的梦想是如此绚烂。
　　
　　布加拉提没有说话，他手握成拳却紧了又松，他没有说话，沉默着用那双眼睛收纳着他的少年以及他的梦想。
　　片刻的沉默比起黑暗将晓时分更加难捱。
　　
　　布加拉提一言不发，他转过身，脚步停顿，接着径直往光来处走。
　　
　　乔鲁诺知道自己目前留不住他。
　　他甚至没有伸手挽留，心中复杂的情绪以他现在的能源而言，已经无法计算了，决策对于他现在而言竟是如此艰难，数据尽数被打乱零散。
　　
　　他应该上前去拥抱住布加拉提。
　　分析错误。
　　
　　他应该前去牵拉住布加拉提的手。
　　解析失败。
　　数据返回失败。
　　
　　为什么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让布加拉提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
　　乔鲁诺后知后觉，他的机械心脏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传来这样痛苦的感觉。
　　是哪里的代码出现错误了吗？
　　这样的情绪宛若汹涌的巨浪似乎要把他淹没，狠狠地止扼住咽喉，他片刻既要溺亡。
　　
　　……
　　
　　布加拉提觉得自己有些无处可去了。
　　这样的情绪也只停留了一秒，他从不会被过分的杂念干扰而丧失理智与判断力，他或许还有一些事情可以解决。
　　海鸥重新划过湛蓝的水面，利落的翅膀带来破风声。
　　
　　乔鲁诺回到两人的住所，他拒绝了福葛为他修复数据请求，从他已经失去的心脏核心现在所传来的痛感，让他从这一刻起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类，如此有感情。
　　他的泪腺早早就已经被福葛摘去，并没有任何想要哭泣的欲望。
　　
　　蘑菇先生来到他的脚边，给他送上已经准备好许久的甜点，甜点做的很精致，因为布加拉提曾经改过他的数据，糖多加了三分。
　　只是三分往上加的糖，却让他从灵魂开始蔓延出甜味。
　　
　　“抱歉，蘑菇先生。”
　　他将甜点重新送回到小机器人的手中，为了节省能源，他在减少自己的用餐时间。
　　
　　乔鲁诺坐在客厅里，等待时间无情地将他吞没，从曦光淡薄的早晨，到日暮西沉，一直到黑夜将他包裹，空寂的房间甚至都没有人发出呼吸声。
　　太过于安静了，甚至连蘑菇先生都陷入了休眠待机的时间。
　　无人再发出令他安心的呼吸声，也没有那温暖眷念的体温。
　　
　　他似乎终于才意识到什么，手掌贴在心口的位置，垂下眼睛，那双松绿色的眼睛里也被夜幕遮盖，他的声音却似灯光突破黑夜传了出来。
　　那块已经空缺核心的胸口却穿透出阵阵的痛意。
　　
　　“布加拉提，我想你了。”
　　
　　……
　　
　　战火和硝烟的味道是如此的熟悉，血浆炸裂出来的温热感觉布加拉提并不陌生，他的手掌历来篆刻着鲜血的印记。
　　“你是组织的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躺上的男人已经身中数枪，被打得半死不活，握在布加拉提手中的那只枪还残余淡如云烟的烟气，布加拉提站在猎猎风里，像是一柄钢刀，泛着邃蓝的光。
　　他并不认识布加拉提也属实自然，但是布加拉提知道他就足够了，这个曾经打碎了乔鲁诺核心的人。
　　
　　他的语调几乎没有起落变化，残酷的枪尖泛着冷光直至那人的心脏。
　　“我想我已经解释很清楚了……ARRIVEDRCI。”
　　
　　布加拉提单枪匹马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他从未设想过自己能够从起义军的大本营还能活着走出去。
　　周围赶来的援军将他团团围住，像是终于擒住了一头猛兽。
　　
　　他的手掌仍及握在枪支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呼啸而至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刮动他的黑发在风中狂舞。
　　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他也未曾露出一丝一毫畏惧与退缩。
　　
　　直到，一道声音穿透人群落入布加拉提的耳中打碎了这一幕。
　　
　　“抱歉各位，我寻找我的爱人已经很久了，可以请你们让让吗？”
　　
　　从外围传来几声枪响，在枪响之后，拨开人群，乔鲁诺穿着白净衬衫，上头沾染着艳丽鲜血，有一道光落在他的眉眼间，他脸颊上已经裸露出浮渣似一块拼接一块的金属零件。
　　
　　另外些许光线，落在他手中的花上。
　　那花开得正好，瑰红色的厚实花瓣上还垂着细小的露珠，每一瓣都紧紧交叠，像是裹携着全部的感情。
　　
　　那朵花，布加拉提曾经看过，就开在那篇花海的正中心，乔鲁诺的心口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子弹便没有落在布加拉提身上，从乔鲁诺身上绽放开来的能量将他护着。
　　这样的光辉是如此熟悉，与他当初死在自爆里的光芒如出一辙。
　　
　　两人如此缄默，但是风向流动在不言之间就将彼此的感情传达。
　　
　　乔鲁诺将那支花放在布加拉提手中，接着展开双臂，伴随着强烈的卡顿声，似乎再动一分他就要能量耗竭了，想要拥住他的爱，就要耗尽他仅剩不多能量了。
　　乔鲁诺的体温如此冰冷，就连暖阳也无法再度温暖他的躯壳。
　　
　　他在风中低语：
　　“布加拉提，实现我的梦想要献上的核心，保护一个人要用上全部的能量，爱一个人就要穷尽我所有算法。”
　　“真是太不容易了，布加拉提。”
　　他干涸了太久才在沙漠里汲取到一点爱，但是现在他要化成风离去了。
　　
　　零件崩解凋零的声音自他躯体内部作响，随风化去的尘埃接着被柔软的草地所埋没，乔鲁诺半边脸已经裸露出里面金属，甚至连带说话发音都不完整：
　　“我等了你很久，当我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我便来找你了。”
　　
　　裂缝蔓延到他的脖颈，让他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不能再见面了，我很抱歉，还没来得及好好执行爱的指令。”
　　“我找了你很久。布加拉提，请你不要再让我找这么久了，这需要耗费很大的能量，而我的能量不多了。”
　　
　　“我很想你，布加拉提。”
　　
　　他的爱人消散在风里，只剩在微风留在他残存的气味，一阵微风拂过他的嘴唇，似乎在与风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