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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在黄历上选了宜开市的吉日吉辰，游泳馆定在元旦后开馆。元旦那天他照例回家过节，吃完饭就有点坐不住板凳，陪老爹下了两盘象棋全输了。老妈帮他打包剩下的排骨肘子酱牛肉和红焖大虾，装了三个保鲜盒拎在手上蛮有分量，吴邪想他们是晓得自己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人，虽然饭桌上谁也没提，没人提张起灵，也没人提再让他相亲的事。

回去时一开门从厨房飘来香辣的油烟味儿，张起灵正在做小炒黄牛肉，吴邪没料到他会炒菜等自己回来吃，看了看案板上还码着等待下锅的菜，告诉他其余的先别做了。“我从家打包了几个菜，让你尝尝我爸的厨艺。”

连吃了两顿吴邪的肚皮都撑起来了，坐下来窝着难受，他来到窗边站着消食，过一阵张起灵也走过来，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腰，从背后抱上来。吴邪安稳地将重心后靠，张起灵替他揉揉肚皮，手臂夹着他的胳膊抱着人轻轻摇晃，吴邪被他摇得身懒魂酥，眼皮向下耷拉快打过盹儿去。他懒懒地问：“张海客刚才发消息祝我新年快乐。你怎么把小张哥赶回去了？我看他做事挺积极。”

“他话太多。”

吴邪失笑：“还好吧，和我差不多啊，你就不嫌我话多？”张起灵瞅瞅他没吭声，他扬起一道眉毛：“真嫌我？那我......”话至此，被另一个温软的嘴唇堵住了去路，张起灵习惯地抬起一只手摩挲他的后脑勺，吴邪用鼻子换了几口气，心说这是嫌弃我话多，不嫌弃我嘴的意思。

春节前夕从张家接二连三地传来消息，吴邪允诺会和张起灵回去探亲电话才消停。在家过完年初二两个人提了一只行李箱就登机了，落地后张起灵用长长的羽绒服包住他，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又罩上后面带着圈大毛边儿的帽子，吴邪本来笑他像老妈子，等一走出航站楼踏进凛冽的北风里，二话不说抓起张起灵的手就往等候在几米外的车子跑。等钻进车里他揣起两只手，牙齿哆哆嗦嗦地打战：“太冷了太冷了......”

“昨天夜里刚下了场雪，雪后降温，被你赶上了。”张海客笑笑说，驱车驶出机场。张起灵一只手从吴邪腿下穿过去，搂起他的腿放到暖气出风口前吹，有旁人在吴邪有点不好意思，从脚心输送来的热气很快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他掀开头顶宽大的帽檐，用手指抹散覆盖住车窗的一小片雾气，将脸贴过去欣赏起沿路寒冬的雪景来。

回到张家吴邪住进了早先的房间，不过时移世易，这回张起灵钻他的被窝可谓明火执仗，横行无忌。正月里本家的几个人都住在宅子里，三天之后吴邪觉得别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像封建王朝的臣子看祸国妖妃似的。

当天夜里吴邪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张起灵稍作沉吟，沉声道：“我们住到外面去。”他连忙摇头摆手说不用，掀开被子让张起灵躺进来，脸上有点红，小声说：“这回我保证不叫。”

初七那天两人出外去街上逛了逛，吴邪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脚踩厚实的雪地靴。行人的路面覆着一层薄冰，他不适应走这样的路，步子小心翼翼，每踩一下身体跟着一晃，又裹着圆筒形的羽绒服，从后面看背影像只胖胖的帝企鹅。张起灵在后方暗自抿嘴，吴邪走了段路一回头才发现他在偷笑，两手插兜鼓着嘴站在街心等他，张起灵走过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牵着人稳稳地走。

沿路的公园里站着一排枯树，树下有一片崭新的雪地，雪地上散着零星红色的鞭炮屑，像一块洁白松软的大蛋糕上点缀了红丝绒碎屑。吴邪迈过矮矮的围栏走进去踩了好几个脚印，觉得在积雪上行走的涩涩声响很动听，他踩够了重新走回行人道上，一直等候的张起灵弯腰蹲下来拍了拍他棉靴上沾着的雪屑。

他们又去看了场电影，还是从前那家影院，IMAX影厅的3D贺岁片，张起灵高挺的鼻梁又被3D眼镜压出了印。后来吃饭时眼镜印儿还残留一点，吴邪看着他扫了眼菜单飞快地点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把大半个桌台染成金色。那一刻吴邪的心底宁静祥和，忽而想起了那些退休后躺在竹椅里摇着蒲扇晒太阳的老人家，说不定自己能看到张起灵带老花镜的那一幕，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么井然英俊。

张起灵一抬头看到他噙着一抹笑，淡淡问笑什么，吴邪没言语，把头低了低埋下脸，嘴边的笑容更大了。

尾声：

后来有次吴邪借着酒劲儿问张起灵：你那个时候为什么喜欢我？我都觉得自己怪糗的，在你面前总是丢脸......

“只是有些留意。”听到他的回答吴邪撅起嘴：“你是替小姑姑考察我呢。”
 
张起灵摇头，难得和他解释起本家人虽同舟互挤相互扶持，论私人感情并不深厚，张海琪的个人问题自己更没有插手的必要。他注意了，只是因为想注意。
 
吴邪嘿嘿地笑：“好啊你，和自己姑姑抢男人。”
 
张起灵摸摸他的头，默认了自己当初确有些鬼迷心窍。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掉出来几个字：“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所以他稳稳地接着，从未怀疑这个人迟早会属于自己，看他的眼光也逐渐不加掩饰，总是闪着奇异的光，夹杂一丝热意。张家的几个人很快都察觉到了，吴邪却还浑然不知似的，一点没觉得危险，反而主动靠近，一副温良恭俭的好模样。
 
他只说了这一句，吴邪却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胸腔软成一片。他摆正身体的坐姿，认真地说：“你才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上辈子一定积了好多福。”

张起灵笑微微地望着他，吴邪顿了顿，等心头那阵狂跳平复，又轻轻道：“这辈子也要积好多福。”然后下辈子还缠着你，他在心里补充。
 
那人笑得更温和了，令吴邪有些难为情，错开脸低声咳嗽，张起灵也没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又摸摸他发红的耳尖。季节来来回回，夏日的傍晚阳光漫长，破窗而入把没开灯的客厅分隔成两片天地，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吴邪坐在阴影里伸了个懒腰，熏熏然的醉意里有些犯困，没一会就靠着张起灵的肩头睡着了。张起灵一只手放在他腰侧轻拍，不时地翻动阳光下的书页。光晕在他身上流淌，时间缓缓地经过，春夏秋冬也都经过，他的书总也翻不完，就如同这好日子。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