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搬来新住所的第二周，我得知楼上的空房入住了一位新邻居。
听说这位邻居上个礼拜就搬来了，但接连几日的早出晚归让我完美错过了搬家时不可避免的——挪动家具的推拉声，整理房间的脚步声，偶尔手滑掉东西的碰撞声——等等诸如此类的噪音，我才在难得正点下班的今天，从同楼层的阿姨那里得知这则无关紧要的八卦。
“男的女的啊？”我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男的呀，不然我跟你说这事儿做什么！”同层阿姨给了我一个莫名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我跟你说，楼上新搬来这小伙子可是个名人哩。哦对你还认识呢，就是那个特遣署的白警官，之前上过你们节目的！”
我正往锁眼里捅的钥匙一个不稳差点掉地上：“谁？”
同层阿姨轻轻推了我一把：“哎呀你这不开窍的丫头，我跟你说吧，咱楼里单身的小姑娘可不少，你一定得抓紧机会啊！”
02.
不知是依着哪条文化风俗，我国许多已婚女性对给人说媒一事抱有难以言喻的高度热情，进入开始涉猎广场舞这一黄金年龄的中老年妇女尤甚。
同层阿姨今年五十出头，一看就是恋语电视台的忠实韭菜。
跟我在楼栋电梯打照面的第一回，她站在原地思考不到五秒就脱口道出了我的真身：“你是那个《发现奇迹》的制作人！”
彼时的我心中满是幕后素人竟也能被观众认出的惊喜与兴奋，完全没考虑到独居女性社畜暴露在退休妇女面前的后果，只顾着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佯装矜持着认了下来：“哎您好您好，是我是我。”
结果小半天过去，全小区的广场舞选手都知道了我住在几栋几门，不在本人荣登小区八卦人气榜榜首。
也就谢谢同层阿姨理智八卦理性送瓜，没把我具体住在几零几也抖搂给小姐妹们。
一般来说，这种群众们的拥戴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原因无他，尽管在普通观众当中我的辨识度基本为零，但在业内我这几年也算混了个眼熟，被不熟的人先认出来倒不算新鲜。
结果自打在小区舆论界有了姓名，此后我每每偶遇各路大姨，十次里总有七八次要被抓住探讨婚恋问题，被迫接下无数或是自家亲戚或是朋友之子的热情安利。
后来又偶然得知，不只是我，小区里好几个同龄的姐都是大姨们的重点关照对象，手里拿的爱的号码牌一摞一摞的。
我头上的明星光环瞬间褪去。
03.
同层阿姨家里只有一个正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所以她偶尔跟我推销优质男嘉宾，纯粹是因为爱好给人牵线搭桥。
既然楼上搬来的是一个跟我同龄的男性生物，她来找我也不算意料之外。
只不过这回这人选……
我头大地叹了口气：“我实话跟您说吧，您还是别费劲了，我真有对象。”
“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搪塞我，”阿姨眼睛一瞪，果然不相信我的说辞，“那我问你，你和你对象处几年了？”
我想了想，模糊说了个概数：“有两三年了吧……”
她眼中立刻充满柯南破案时的犀利：“小女孩能不记得谈朋友谈了多久？都数着日子呢！满月纪念日得过吧？百天纪念日得过吧？半年纪念日得过吧？周年纪念日得过吧？”
比我矮半头的小老太太认真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情侣日数得我一愣一愣的。
此时也来不及后悔刚才没临时编个具体点的时间，为避免阿姨再说出什么与记日子相关的惊人之语，我果断选择自我贬低：“我脑子不太好使，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个……我就没记，哈哈。”
“这都不记？！孩子我跟你说，年轻人谈恋爱可不就是需要点情调吗？他现在都不在意，这样下去不行的呀，之后结婚了他不会对你好的。”
完全没给我接话的机会，她连珠炮似的继续出招：“还有啊，虽然你这个房是精装修，不用收拾什么，但最近一个礼拜也没见他过来帮你张罗张罗搬家的事，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可不能要的！”
我弱弱举手：“他忙……而且我没跟他说搬家的事，大概算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一听这话，她看我的眼神瞬间从犀利转为明晃晃的怜惜，声调往上拔了至少两个八度，“这更不能要了！这种男人是洪水猛兽，只会耽误女人的大事，他在哪住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给他扭送至男德班！”
迎着阿姨背后隐形的怒火和一身浩然正气，我感觉自己隐约触到了她家那本难念的经。
“……阿姨。”
“丫头你说！”
“您平时少冲点浪吧。”
04.
阿姨最后告诉我，白起已经知道了他的老熟人我就住在他的正下方。
不用说，又是这位热心市民一步到位办的好事。
我跟白起有些日子没见了，阿姨说完这事儿我还有点紧张。
“他怎么说的啊？”我问。
阿姨绽开一个满意又梦幻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又一对鸳鸯在她的帮助下顺利交颈的美好前景：“他说忙完工作会来下来跟你打招呼的，放心吧丫头。”
忙完工作？
其实要说对见白起这件事，我内心是没什么抵触的。
只是我跟他好久没见，按照成年人社交法则，总得先来个自然一点的偶遇打个基础，之后提高见面频率才显得更加合理。
本来我还想着，既然现在住在同一楼的上下层，出来进去的总能在电梯遇上，不然这回我先知道他住在楼上，要是贸然冲上楼敲门打招呼，倒显得好像我多上赶着似的。
只是没想到对面比我先一步获悉熟人变邻居这则消息，还跟皇帝翻牌子一样拿工作当挡箭牌。
主动过来打个招呼能费您两分钟的时间吗？
我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05.
谁先低头就算谁输。
我单方面决定要跟楼上的杠起来，楼上的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拿我当对手的意思。
最近我几乎每天都支着耳朵，试图捕捉来自楼上的声音，可楼上一直跟原先空着的时候一样，半点声响都没有。
要不是时常能听见楼下小夫妻为孩子的教育方针真人对打，我都要怀疑是有装修队趁我不在家，赶来改善了房与房之间的隔音。
被当成假想敌的对手拒绝参赛，我满腔的愤怒仿佛一拳打进棉花。
傍晚去楼下丢垃圾，我再次与跳广场舞归来的同层阿姨邂逅于楼栋门口。
与以往遇见她的情形不同，这一次我主动迎了上去。
“阿姨我问您啊，您后来有没有告诉白警官我知道了他住我楼上这件事啊？”
“没来得及呢，”阿姨摇摇头，“他最近应该挺忙的，我好几天没碰见他啦。”
我敏锐地抓住重点：“您之前总能在楼里遇见他？”
“对呀。怎么啦，他没跟你说工作安排吗？”
我撇撇嘴，没好气道：“人家可是大忙人，别说跟我讲工作安排了，我到现在连人都还没见着呢，可能得上特遣署找前台预约才行吧。”
阿姨被我逗得乐了两声，然后说：“不过你可别着急啊，这感情吧还是得男的主动，我看他对你还挺有兴趣的，经常问我两句你的情况呢。”
我拿门卡刷开楼栋大门，拉开让她先进去：“您可别，上回您还说小区保安大爷看我眼神不对呢，后来一问才知道大爷近视，害得我差点误会人家。”
“哎哟，那种前尘往事你就不要记了嘛。小白这次肯定靠谱，你等着，等碰见他我再跟他说说。”
“别别别别别，现代社会提倡自由恋爱，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06.
阿姨总能碰见白起，我却与他无缘相见，再加上这人明明早就知道我住在楼下……这个差别对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
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是断然做不出刻意躲着不见人这种事的，如果不在明面上出现，除了是真的有事要忙，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我连紧急上网查的反侦察技巧都用上了，几天过去，果然叫我在半空中捕捉到了一片突然隐到大楼另一侧的衣角。
这可不是偶然。
此后的上班路上，下班途中，甚至出门上超市买菜，我总能感觉到风的流动与前几日有所不同。
有风跟着和没风跟着的差别我可太了解了。
马尔克斯曾经说过，我们趋行在人生这个亘古的旅途，在坎坷中奔跑，在挫折里涅槃。
疲惫不可止歇，痛苦无法回避。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短暂的不如意属于人生常态，迎难而上才是通往成功的阶梯。
我的不服输劲在野火焚烧的灿烂中死去，如今叫智慧的春风一吹，又在灰烬里重生。
也许是缘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某日我雄赳赳气昂昂地下班归来，正略觉可惜地目送着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闭合，电梯内顶多只能看见半个我的同层阿姨却眼疾手快地按下开门键，发出一声一听就是有惊人巧合发生的欣喜召唤：“快来快来！”
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让我心中晃过一个快到抓不住尾巴的猜测，小跑几步冲进电梯。
我边道谢边抬眼，落后半步站在阿姨内侧的新邻居穿着一身不能再熟悉的笔挺警服，就这样闯入我的视野。
简单寒暄两句，同层阿姨随便寻了个理由在五层下去，只留下我和白起两人站在电梯中一层一层往上。
沉默在密闭的狭小空间漫延，我和白起之间仅隔着不到半人的位置，近到我一抬手就能碰到他。
斜上方的电子屏上，攀升的数字离目标终点越来越近，旁边的人却毫无主动开口的意思。
几层的距离只消几秒，楼层到达的提示音效清脆响起，我内心冷笑一声，张嘴就是一句标准的阴阳怪气：“搬家啦白警官？挺巧啊。早听说我也住这儿，怎么不下来打声招呼呢？”
电梯门拉开一条缝隙，我保持直视前方的姿势自说自话：“哦，工作忙是吧？没事儿，这回见着了，有机会一起吃饭啊。”
说罢，我跨到电梯之外，在门再次开始闭合的同时潇洒转身，绽放一个出如春花般灿烂的假笑，选择性加上重音说：“好久不见啊，白警官。”
07.
我自认这次下马威立得尤其成功，尽管藏在游刃有余外表下的慌乱使我忘记用眼睛记录下白起当下的反应。
我承认这其中确实是有很大比例的怄气成分。
试想，一对情侣吵架已经闹至女方要趁着男方出差离家出走的地步，男方偷偷摸摸搬到女方的楼上，明摆着下一步是要来哄人的，这人却接连半月都在玩陌生人游戏，就算是佛祖也免不了生一顿气。
要不是同层阿姨热衷于主演民间版《闲人马大姐》，我还不知道这闷葫芦要瞒着我走多久默默守护真情男主路线。
我发誓，如果换成我住在楼上，我一定天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在屋子里反复走动，用每一步鞋砸地板向楼下的他昭示内心的愤怒。
不过我倒也没能继续在愤怒和纠结中自我拉扯，因为下马威之后，我又忙了起来。
有多忙呢？
这么说吧，某次跟隔壁公司的同行社畜探讨工作压力，这位工作时长与我不相上下却不幸拥有一个傻逼领导的姐总结称：“我起床上班的时候，生物学上的鸡还没起。我下班到家的时候，社会学上的鸡都下班睡了。”
话糙理不糙，我听完直呼有理，竖起大拇指夸她：“不愧是985名校毕业，会讲。”
盛夏的夜晚月朗星稀，我加班结束走夜路时，风总是温柔到极致，像白起一如既往坚定牵着我向前走的手。
我知道他一直在不远处，所以很少很少的提前结束加班之时，我会在赶上最后一桌的路边摊，傻子似的自言自语招呼他陪我夜宵。
有时他会下来，有时他不会。
他若是下来，我就在进食间隙吐槽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要是不下来，我就在到家之后打开窗户对着空气道一句晚安。
他从不回应我的话，时间长了倒也生出一股子别样的恋爱情趣来。
只是之前那顿架的矛盾还在，闭口不提单纯是在维持眼下暂时和谐的假象。
我知道我不会低头，他也一定不会妥协。
08.
很多时候我都好奇，有些人是不是在娘胎里就得知自己是被选中的孩子，生来便肩负着什么化小爱为大爱、拯救天下苍生的使命，长大后便名正言顺且不求回报地成为守护世界和平的平民英雄。
我确实不可否认，白起坚守的信仰与理想包含在我所爱着的他的“一切”当中。
甚至很可能某个平行世界的他不像此生这般，被太多的坎坷与风霜磨出守护者的姿态，因遗别离与错过平添诸多并非圆满的过往，我却未必会对他再见钟情至爱他如斯。
可是爱一个人，总归是希望他少吃些苦的。
吵架的原因其实很小很小，也是上嘴率极高的老生常谈。
我心疼他身上总在增加斑驳的痕迹，他却永远无法给出毫发无伤的承诺，哪怕仅仅是用来宽慰安抚的善意谎言。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和白起屡次因为同样的事情争执，无非是因为一句关心则乱。
我在他面前向来是没脾气的，所以我偶尔也想，不然就这么算了，像之前每一次偃旗息鼓的僵持一样。
可我难得硬气一回，连离家出走这事都干了出来，如果不让他知道我的态度有多坚决，那跟前功尽弃白折腾一场还有什么区别。
就像我太擅长勘破他掩在平淡表情下的小情绪，他也能轻易看出连我都不自知的软化。
于是楼上开始出现走动的声音，面对面的他也得寸进尺，用覆了一层毛边的柔软慢慢挤进我本就算不上固守的方圆。
见白起亦步亦趋地隔着几步跟在我后面，同层阿姨倒是乐呵得很，美滋滋地向她的广场舞姐妹宣扬我和白起这段“经她之手”撮合而成的楼层间绯闻。
她充满炫耀意味的话连耳聋晚期的我都能清楚听见，更别说听力远超常人的特遣署白警官了。
不经意转头，我看到高高大大的男人半垂着头、薄唇珉起细微的弧度，从心地举了白旗。
早就说了，我对他从来是没办法认真气很久的。
09.
世间万事往往预想优于现实，这句话放我身上也是一样的真理。
还没等我找到一个能顺利结束这场别扭的台阶，恋语市优秀警察代表再次消失了。
我在特遣署的线人——顾征的微信是早就加了的，这回白起无声无息地走，我也没着急，一个信息发过去，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顾警官：临时任务。
我：你咋没去？
顾警官：……领导级别。
我：危险系数高吗？
顾警官：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他去临市看看。
我：哦，视察工作啊。
顾警官：可以了弟妹，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家白警官升官了。
虽然顾征没说，不过我估摸着视察工作用不了几天，路程对于白起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最多三天肯定回来了。
琢磨到这儿我还有点可惜，因为如果他跟普通人一样坐飞机或者坐高铁，我还能打探一下回程时间去接他。到了现场只用一个人潮涌动中的深情拥抱，和好来得顺理成章。
就他那飞来飞去的速度，别说我去接了，指不定我这厢刚准备出门，人家已经翻窗户进屋了。
白起每次出差回来后的第一站都是特遣署，这次也一样。
事情如我所料，三天一到，顾征的小报告准时进了对话框。我举着手机，神经兮兮地歪嘴一笑，准备等着今天下班对白起实施一揽子和好铺垫计划。
结果一天，两天，三天。
据说出差回来的白起再一次放了我的鸽子。
楼上安静得要命，不知道是根本人没回来还是又在假装不在。
我打开微信敲顾征，得到的回复是没什么情况，白起出差一趟回来，全须全尾一切如常。
——难道是有别的事？
我立马推翻了这个猜测，他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四天的我依旧疑惑万分，恨不得冲上楼去直接敲门。可手头的工作耽误不得，我满腹心事地赶往公司，途中耐不住发了条信息给他本人，直到中午都没得到回复。
午休时间，我焦躁地满公司寻找韩野，想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寻到茶水间，我寻找的目标人物正在里头跟顾梦聊天，我刚想走近，俩人的对话传进我的耳朵。
“最近老板跟白警官是不是吵架了？我怎么听说老板搬出来了呢。”
“情趣吧我觉得，他俩对上能生出啥气啊，都好说话着呢。我估计生气也就一阵儿，过不了半天就好了。”
“也是……不过他俩这次闹得可有点久啊，还没解决完白警官就又出差，这么晾着老板不好吧。”
“工作嘛，也没办法。我偷偷跟你说啊，白哥这次回来好像又挂彩了。”
“我天，严重吗？他是不是又打算藏着不让老板知道啊？”
听到这儿，我哪里还能想不明白他没出现的这几天是怎么回事。
故技重施罢了。
一股邪火自丹田冲至脑门，我火急火燎地跑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拔腿就往楼下冲。
完全不知道写字楼上的八卦二人组慢悠悠地踱到窗边，直到目送楼下的我蹿上出租车，才交换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眼神。
10.
我回的不是新搬的公寓，而是我和白起共同的家。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选择公寓而是回到了这里，感觉这个东西来得莫名其妙，在司机师傅问我地址的时候，我本能地将这里报给了他。
到了门口我才发现这边的钥匙被我放在了公寓，好在刷进楼栋的门卡还在身上，我一路狂奔上楼至家门前，顶着一脑门子汗抬手猛拍。
五秒钟后，防盗门从屋内被打开，白起一脸的惊讶被我看了个满眼。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卷绷带，我没顾上想别的，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厉声问：“伤哪了？！”
白起轻松挣开我的爪子，反手握住：“没有。”
“少给我来这套！”我几下甩开他，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撩开衣摆卷起袖子整个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新增伤处，才抛给他一个怀疑的眼神，“真没有？”
他点头：“嗯。”
“不对啊，”我嘶了一声，隐约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自然得反倒显得有哪里怪怪的，“那韩野怎么说——”
……对啊，韩野。
我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别人不知道韩野跟谁穿一条裤子，我还能不知道吗！
“白起我发现你这人真够可以的啊。”
确认他没受伤，我心就放进了肚子里，于是抱着胳膊靠上门框，端起架子开始算账：“这会儿不跟我装不熟了？不是挺不爱说话的吗，不知道的以为你这俩礼拜哑巴了呢。”
他没吭声，非常典型的白氏心虚表现。
我恨恨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胸口，历数他这个月的罪状：“先谎称出差，瞒着我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然后知道我生气了不立刻承认错误挽回我，反倒跟过去搞假装不认识的弯弯绕。现在还学会了联合我的下属谎报军情，骗取我的同情心。”
挨个数完我简直要气呕了：“挺能耐的啊，欲擒故纵使得这么熟练。我气的是你挂彩吗？我气的是你受伤了还老是自以为精明能瞒过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白起闷不做声，好半天才蹙起眉头轻轻把我往前拉了一把。但也许是知道此时的我绝无可能吃温情牌，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我这个爆破在即的炸药桶揽进怀里。
“还在生气？”简单四个字叫他讲得瓮声瓮气，那叫一个可怜。
这么明显的事还用问吗？
我懒得理他，嘴皮子一翻，丢出硬邦邦地两个字来：“废话！”
他又使力拉了我一下，小声说：“不是最讨厌不告而别吗？以后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他倒反过来控诉起我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他：“不是说我在风里就能感知到吗？说得好像没人知道我家原先就住公寓那边似的，我看你搬家搬得挺快的，想必找我是没怎么费劲。”
三下，只需要三下。
他长臂一伸，终于将我捞至胸前，脑袋可怜巴巴地垂在我肩头，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科动物：“那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我翻了个白眼：“别问我！”
他从善如流：“我错了。”
我决定将三字经进行到底：“错哪了。”
“不该瞒你，不该装不认识，不该谎报军情，”他顿了顿，又加上一条，“不该欲擒故纵。”
我愣了一下，转眼便忘了维持只说三字的人设：“呃，后面那个可以偶尔为之。”
“什么？”
“没事！”
11.
事后的复盘大会在我和白起收拾公寓生活用品的间隙召开，我累得侧着身瘫在他腿上，愤怒地唾弃没出息的自己。
“你就是吃准了我对你没辙，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亲亲我的手指，大言不惭：“嗯，你舍不得跟我生气。”
“我跟你说啊，”我气得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扯，恶狠狠地威胁，“不是你犯错程度轻，是我大度地原谅了你，以后再这样我跟你没完，记住没有！”
“好。”
念叨了一会儿，我突然有点感慨：“其实我挺喜欢这层那阿姨的，你这次能这么快得到宽恕还多亏了人家。要不是她瞎点鸳鸯谱正好点到你头上，就你那装不在的计划，八百年我也发现不了你。”
白起眉头又拧到了一处：“不是瞎点。”
我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下，接着长吁短叹：“哎，我这么一个大好独居单身美女的人设，叫人众星捧月地关照了两个多礼拜，这刚传了几天绯闻就给你坐实了，啧啧啧啧。”
身下的男人凑过脸来堵我的嘴，满眼都是大写的不乐意，再开口果然又是一句没什么新意的抓错重点。
“才不是绯闻。”
- ᴇɴ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