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翻屋企的路上，谷一夏轰着机车一路没吭声，沉闷的气氛令文申侠觉得这么一直搂紧他的腰有些尴尬，正准备偷偷放手被冷冷的一句话打消念头：“抱紧啊你，摔下去我负不起这个责。”
“要你负乜责？”文申侠小小声地表示不满，手上却再扣紧一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没由来觉得自己有点理亏。可能他只是不习惯谷一夏突然正经严肃的样子，谷一夏就该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吵吵嚷嚷。

回到家，文申侠抬手闻闻身上沾染的烟酒异味，嫌恶地一边除衫一边往浴室走。
“...我帮你洗啦盲hip。”谷一夏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唔使。”文申侠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讲笑，以两人现在不清不楚的微妙关系，还像之前那样一个人帮另一个洗澡实在是太过了。

站在过于舒适的热水下冲刷，文申侠被热气蒸腾过的思绪渐渐飘远。头先在夜场里谷一夏醋意十足地质问他之前和他挨很近的白头发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沟他，他莫名其妙不知对方在讲什么，谷一夏怒气冲冲地讲老远就看到他和一个白头发的古惑仔靠很近，他还一直对着对方笑，把文申侠搞得哭笑不得。
[我又看不见，谁在我面前都一样咯，我对着你不也笑？]
好像就是这句话把谷一夏惹到了，谷一夏一声不吭拉着自己离开夜场，都没跟赵正妹说一声。
癫姐明早一定会提刀来律所...文申侠一边用毛巾擦身体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哗的一声，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同迅速窜进来的冷意不知是哪个先刺激到敏锐的四感，文申侠打了个哆嗦，有些恼怒：“做乜啊？要洗等我洗完先啊！”
冲进来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将他抵在浴室墙面，背碰到冰冷的瓷砖激得他一个激灵。对方熟悉的气息此刻极具压迫感，喘着粗气仰着头离自己很近，文申侠无措地攥着湿漉漉的毛巾，正要开口赶人却被摄住唇撬开了齿关。激烈的舌吻和密闭空间的氤氲令他感到缺氧，用力把人推开，文申侠气急败坏抹了把脸：“谷一夏你发乜癫啊！？”
腰侧猛地撞到淋浴门把手上的人只是闷哼一声，没有说话。文申侠光听声音也能猜到这一下会撞很痛，而且那条假腿会不会沾了水受影响...下意识伸手过去想扶，对方却先他一步躲了半个身位，随即沉默地站起身来快速离开卫生间，不忘帮他带上淋浴门。

文申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没处理过这种感情问题，或者说他一直只擅长将发展感情的所有可能扼杀在一开始。谷一夏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变数。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如果当年他不坚持要租这间房，爽快退租重新适应陌生环境，会不会现在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下一秒他便否决了这个念头，发生过的已经发生没有必要再假设，而且再来一次...他扪心自问还是更喜欢被谷一夏改变了的这个自己。
隔着墙又能隐隐约约听到从隔壁房间的笔电里传出来的略微失真的女优呻吟声，文申侠叹了口气，用枕头压住耳朵装作没听到。

谷一夏杵着下巴兴趣缺缺地看着屏幕上浪叫连连的美好肉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精打采的小GOGO，啪一声把笔电盖上，一时间感到悲从中来。隔壁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刚刚害他被甩，现在又剥夺了他人生一大乐趣：自己现在成了一个面对三上悠亚都硬不起来的基佬。最混蛋的是这个蛇蝎心肠的人似乎并不打算负责？！！

依旧没能催眠自己的文申侠仰躺在床上，手里握住MD机一下一下地摩挲，耳机内天恩的声音明明一如既往地轻柔舒缓，此时此刻却无法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到底该怎样啊天恩？你教下我啊...
MD机里的悦耳声音仍旧在自顾自朗读着冗长的法律条文，文申侠叹口气翻了个身，默默关掉了手里的MD机。

门口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脚步一深一浅的细微差别是文申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存在。文申侠身形一滞，尖起耳朵屏住呼吸，心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和隔着一道门的另一处心跳声配合得倒是默契，此起彼伏。

“盲hip…”门外的声音闷闷的，透着满满的低落，“对唔住，头先系我唔啱。”
“我从来没有过中意男人的经验...更别讲一起生活...”
“我自己都觉得脑子好混乱...”
“我知你不信...换成三年前的我，我也不会信。”
“你放心啦，我没想过代替天恩在你心中的位置咯...我知她是你的白月光嘛...我算乜啊...”
“但是其他人沟你...我就是忍不住会妒忌嘛...”
“以前我们话没有讲开，还可以共用一支牙刷，共用一副碗筷，给对方冲凉，睡一张床...现在搞成这样...是不是朋友都没得做啊？我好像有点理解癫奴了...”
“我知你受过许多伤害，敏感又没安全感…你不信我的狗屁承诺嘛...但是我真的想为了你试一试啊...而且我们一起住了三年不止，我一点都不觉得腻，反而越来越想靠近你喎...”
“我是谈过很多女朋友...分手时个个都怨我幼稚不成熟不去考虑将来...但我现在真的有在考虑将来喎...你知不知我笔电上最近最多的搜索记录是乜啊？加拿大同性婚姻啊！”
“你肯定要话我痴线...我都觉得自己痴线...是不是你给我下药了？”
“反正已经这样，我没退路了...横竖我是要个答案的。”
“盲hip...如果你能接受我，就不要躲着我...如果你不接受我...就直截了当拒绝我，嘚唔嘚？”

门外的说话一时间没了下文，两个人就这么一里一外隔着一道门各怀心事静默良久，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文申侠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在想谷一夏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其实根本没得选。
他没法拒绝谷一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