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开心。”马可推开单人病房的门走进，熟练地扯过椅子放在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撑在膝上看向病床上的人。“有什么困扰你的，能和我说说吗？”
靠在病床上的人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张了张嘴，看向他，似是要说些什么，听到他的话后又闭上了嘴，继续沉默，望着天花板。
“不用害怕，至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保证在你说完之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摄像头另一边的人除外。”马可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只留了一条细缝的门，半拉上窗帘，半眯着眼的病号终于摆脱过于耀眼的阳光的困扰，还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不得不说马可很会照顾人，除了他自己。
“这里有监控？”病号说了第一句话，依旧望着天花板。
马可笑着回他：“当然不会，信。除非你的精神出了点问题。”他歪了歪头，垂下眼，“但我觉得”又抬起眼，“你再这么憋下去，也就不远了。”
病房又陷入最初的沉默，那杯水还冒着热气。窗外起了风，浅绿色的窗帘罩不住，跟着摇动。韩信坐直了身子，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看到天花板和墙壁的交接处有一个小小的蜘蛛网，看来这房间有一段时间空置过，打扫的人不够全面仔细，好在他也不讨厌这些和他共存的小生物。
“你还记得李白吗。”韩信开口，声音低哑，风吹乱他散落的发丝，有些许遮住了他的视线。韩信拨开那些发丝别到耳后，看向马可。
“记得，不久前我才看到一些他的部分。”马可笑着点点头。
“不是那个李白，不是敏锐之力。是以前的李白。”韩信蹙眉摇头，像是在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我梦到他了。”
“信，梦到他也不能说明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放下了。”
韩信挤出一个笑：“我本来是忘记他了的，在遇到敏锐之前。”
马可收起了笑。
“我昨晚，不，今天，我梦到他了。他对我笑，他说他在等我，他被困在一个地方，等我去找他，救他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信，你明白这个事实。”
“我明白，我知道。”韩信垂下头，“但有些时候，我还会以为他在。我是已经放下了，我走出去了。但我没有想到敏锐，会有一个敏锐、出现。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我还以为是他回来找我了，就算不是他，有敏锐也够了。但是现在没有敏锐了。李白会走，敏锐也会走，他们都会走，只有我了。”
马可从椅子上挪到了床沿， 伸手把韩信落下的碎发重新别回耳后，他看着韩信，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眶，他突然想起来，韩信不是机器，他也是人啊。
所以马可轻柔地按在韩信的后颈上，把他搂进怀里。韩信靠在他的肩窝，万般情绪涌现，视线开始模糊，眼眶留不住的晶莹滚落。马可也没说话，他梳理着韩信的头发，像从前一样，像很多个寂静的夜晚一样，用韩信喜欢的方式安慰着他。
“他已经死了。”是我害死了他。
“检验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基因独一无二，李白也独一无二。他不会再出现，我也再找不到他。”
“你们都告诉我应该放下，不要再去想那些，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去放下怎么不去想。”
韩信在哽咽，马可明显感觉他的颤抖，他也不是无所不能。
“你明白这种感觉吗，马可？这次是敏锐，上一次是李白，那下一次会是谁？我保护不了他们，他们对于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我无能为力。我喜欢李白，也喜欢敏锐，我没有办法从中割舍任何一个，但现在我一个都没有了，是对我的惩罚吧。”
“你没有做错什么。”马可说。这些年来他见过很多样子的韩信，从来没有见过韩信这样，这么脆弱，像是易折的枝条。流出的眼泪是什么，是最后的不甘？还是对过往的悔恨。韩信很少会哭，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担着，马可难得能被他当做倾诉者，宣泄消化不掉的情绪。
“会过去的，都过去了。别把自己锁在回忆里了。过去是更改不了、挽回不了的遗憾，走不出去也不要原地打转，向前看吧。信，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未来。”
马可轻吻韩信的额角，在感觉他的颤抖渐渐弱下去之后松开怀抱，扯了两张纸巾盖在韩信脸上。纸巾吸走多余的分泌物，韩信接过马可递来的水，吸吸鼻子，酸涩又涌上眼眶。马可重新向他敞开怀抱，韩信摇摇头，擦干眼泪，马可穿的毛绒背心和领口扎得他脸疼，比起来他更想埋在枕头里。他端起杯子小口抿水，水温正好，他突然又想哭，被马可一个脑嘣打回去。
“发泄时间到，禁止眼泪。”马可夸张地拖长了语调，他问韩信，“还要喝水吗？”
韩信点点头，大口喝完了剩余的水，把空杯子递给马可。他看向窗外，云层遮住了太阳，阳光也跟着褪色，余下的光正好罩住了他。转过头，马可已经替他倒好了水。
未来还很长啊。
韩信接过杯子。
所以继续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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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看哭哭小信宝 但是不会写 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