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养

(十一年前)
入秋。

一个衣衫肮脏的男孩蜷缩在奶茶店门口的柏油马路边。

晏寒笔放学的时候，刚好可以路过。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次排队买奶茶时，不经意间瞟到了他。

太阳最后的余晖撒在男孩瘦小的身子上，单薄得仿佛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唯一不同的是他清秀的脸上那双仿佛浸过海水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晏寒笙眨了眨眼，心脏突兀的一跳。他立马回过神来，冲服务员露出一个笑容:“麻烦再添一杯。”

他提着奶茶站在男孩面前，冲他温柔地笑:“请你喝。”

男孩原本飘乎不定的眼神被迫拉回。他被突如其来的话吓得缩了缩身子，一脸防备地望着晏寒笙手中的奶茶不敢吭声。

晏寒笙蹲下身子来揉揉他的头发，贴心地把奶茶用吸管扎开，塞进他手里，“喝吧，没事的。”

“谢谢。”男孩捧着温热的奶茶，脚尖不安地缩在一起。

“你的父母呢?”

“我……我没有。”

晏寒笙抬起头来，向马路两边望了望。好半晌，他问道:“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嗯。”

“要不，来我家吧?”

小孩又被吓了一大跳。

晏寒笙无奈地笑:“你看我也不像坏人对吧，坏人是不会送你喝奶茶的。”小孩戒备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晏寒笙温和的目光中放松下来。男孩咬了咬吸管，轻轻点头。

晏寒笙开心地拉起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摸着很舒服。
“走，带你回家。”

小孩子一路没有吭声，直到安静的氛围在一栋别墅前被打破。他抬头看着这个好大好大的房子，湛蓝的眼睛里溢满了好奇。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晏寒笙的眉眼笑得弯弯的，“而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我叫晏寒笙，”他歪了歪头，“你呢?”

“……顾辰。

“是个好名字。”晏寒笙眨眨眼。

“欢迎你。”

顾辰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大哥哥，抿了抿嘴唇。

他看起来好温柔。



第二章 闯祸

晏寒笙的父亲开着一家大公司，掌握着宁城85%的经济运转，地位甚比市长，名声赫赫。

晏寒笙住的这栋房子就是他父亲名下的资产之一。父亲忙于工作，除3来打扫的佣人，他一般只是一个人呆在这里，每天的乐趣就是坐在窗台上看风景，看夕阳落山，看万家灯火。

他只是看着，五彩的灯光不属于他，属于与他分隔的世界。

晏寒笙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不回家，只是不喜欢他，因为母亲是为他而死的。虽然痛失爱人的感觉晏寒笙从示体验过，但每每看到父亲对着办公桌上的相片发呆，他就止不住的难受。

晏寒笙的长相随了他父亲，眉目俊秀又不显得神气，而性格却随了母亲，谦逊，温柔又不失风度。那种温而文雅的君子之态和外貌极为精巧的叠加在一起，倒一点不让人觉着不适，反而还多加了好感。

这种性格很讨他父亲喜欢，所以他才愿意把晏寒笙留在身边。

父亲在他身上能找到母亲的影子。

年幼的晏寒笙让父亲脸上绽开笑意，可他却麻木了，被拖进自己给自己挖好的坟墓。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终究是为别人而活。

直到顾辰的出现，如同一把利刃划开了世界阴暗的天空。

他把年幼的顾辰带回了家，瞒着父亲，把他当亲弟弟养大。


“四年后，晏寒笙19岁。他擅作主张，靠多年积累的人脉打通了渠道，将顾辰送进了宁城第一私立中学。

顾辰头脑聪明，心思又单纯，经过几年磨合早与晏寒笙打成了一片。而晏寒笔又总能尽到哥哥的责任，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温柔地一塌糊涂。

在晏寒笙提出送他去上学时，顾辰抿着唇答应了，他没有理由拒绝哥哥的好意。

可上学的第三天，顾辰就出了事。

接到老师电话时，晏寒笙正代替父亲同合约方交涉。听到顾辰闯了祸，他起身就走，把沙发上的男人吓了一跳。

“抱歉陈总，我弟出了点事，”晏塞笙很有礼貌地笑，“您包容，咱们下次再谈。”

叫陈总的男人乐呵呵地摆手，表示不急。大门被关上，男人点了根烟，玩味地回头望着晏寒笙离开的方向。

“弟弟?”


晏寒笙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风风火火赶到学校，推开办公室的门。顾辰正垂着头，乖顺地站在一个戴眼睛的女老师面前，清秀帅气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晏寒笙最怕小孩掉眼泪。他心疼地把顾辰拉进怀里，让他顺从他倚着自己的胸膛。
他把目光转向老师。

“小辰他怎么了?”

“他打了一个女同学，”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正色道，“打得挺重，还在医务室里。”

晏寒笙愣了愣——他知道顾辰很乖，从来不会无故打人。

“我能去看看吗?”

“您请。”

“你和我一起去。”他揉揉顾辰的头。

女老师把他们带进医务室。雪白的病床上，一个女生哭得浑身发抖，鼻孔里塞着卫生棉球，一张漂亮的脸肿了一大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水池边。见他们进来，医生甩了甩手，冲女生昂了下脸。

“这可真伤得不轻啊。”

晏寒笙担忧地蹲在她面前:“小姑娘，还疼吗?”

女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哭得更大声了。

他感觉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晏寒笙拉起顾辰的手，把他拉到身边。

“为什么要打她?”

顾辰:“……”

晏寒笙:“你不说没关系，咱们回去谈谈，好吗?”

他还是那么温柔。

顾辰咬着下唇呜咽了半天才点头说“嗯。”

女老师叹了口气，“可事情不能就这么……”

“医疗费用我来出。”晏寒笔打断了她，“她需要什么请尽管提，我们不差钱。”

“小辰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虽然这样有些失礼，但还是清您替我向他的父母致歉。”

医生和老师面面相觑，“那…好吧。”

“我们先告辞了。”

客厅的壁钟“咔咔”地走着，晏寒笔看着顾辰，率兑开了口。

“小辰，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顾辰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把拖枕圈在自己怀里，“哥，明明是她错了。”

晏寒笙愣住了。

“我交了一个朋友，他叫陆楠。”顾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可他家境不好，比我们差远了。”

顾辰吸了吸鼻子:“那个女孩看不起他，当着好多人的面骂他没爸没妈……“

“所以你才打了她?”

“嗯，对不起哥。”

晏寒笙安静了几秒，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顾辰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道歉?”晏寒笙坐在他旁边，望着他水润的眼，“你是对的，那个女孩不该那么做。”

“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出手打她。”

“真的?”

“嗯，原谅你了。”晏寒笙笑着摸他头，“但你不可以去打女生。”“男孩子是要保护女孩子的，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动手。”

顾辰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晏寒笙温和好看的脸。

他心下一动，第一次萌生了想亲哥哥的念头。

太荒唐了。





第三章 变故

“好了，”晏寒笙站起身来，“饿了吧，我点了外卖。”

他邀功般摇晃着手机，“等大餐。”

顾辰的思绪还在外太空飘着，他木愣地点头。

晏寒笙只当他没缓过来，上楼去了书房，偌大的客厅安静了下来。顾辰支着头，眼前闪过的全是晏寒笙的影子。

这是哪门子奇怪的想法?

门铃被接响。顾辰回过神来，走到门口拿到了一个大号披萨和一盘甜点，把它们摆在桌子上。

晏寒笙从楼上跑下来。

“这家店的西餐一绝，尝尝。”

顾辰吃得心花怒放，把脑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晏寒笙看了一眼，眉头略微一皱。顾辰咬了一口鸡翅，看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听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顾辰:“?”

晏寒笙按了按太阳穴:“是我爸，他叫我去他那里。”

然后又一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你。”

顾辰:“?”

“我从来都没把你的事情告诉他，顾辰。”晏寒笙站起身来，弯下腰拉了拉裤角，“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一桌子的食物却没了食欲，“走吧。”


晏寒笙父亲的公司在市中心的繁华区，是一座50层高的写字楼，高调又奢华。

顾辰承认他从来没来过这里，就连他哥哥的父亲都没有见过。他像小跟班一样跟在晏寒笙后面，看来来往往的白领员工中他打招呼。

“少爷。”

排场好大

晏寒笙带他径直上了50楼，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木门。

办公室的装修古雅又大气。一个白发的老人站在桌子后，正对着身边的男人低声说话，男人的脸藏匿在阴影下，像带了顶黑色头纱。那老人闻声抬头，面色复杂地说了句“小笙”，起身便要离开。

“别惹你父亲生气了。”他拍拍晏寒笙的肩头，转身带上了门。

随即，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晏寒笙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给气着了，猛得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还有脸叫我?”顾辰探出一小截脑袋，看到男人暴露在日光灯下的脸。那张脸生的俊朗，虽然有些苍老，却挡不住他眉宇间的英气，想必年轻时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顾辰又把头转向晏寒笙，一样帅。他想。

晏父看着他，脸的气急败坏:“你看看你都他妈干了什么?四年了，养弟弟好玩吗?你现在就滚回来，这烂摊子我收拾!”

那是顾辰第一次见到晏寒笔的父亲，也是第一次，看到哥哥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被吓到了，害怕地缩回晏寒笙身后。

晏寒笙自然察觉到他的不适，好看的眉眼都染上了戾气，“他是我弟弟，凭什么给你处理?”

“凭什么?老子是你爹!我不管你谁管?”晏父都快气笑了，“你都成年了，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儿?”

“如果不是你陈叔，鬼知道你干了这混账事?”

果然是他。

“怎么就是混账事了?你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一年才见几次面，你有什么理由说你操心我?”

他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听得让人心头一颤。

“屁活!”晏父怒火中烧，冲过来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晏寒笙愣在原地，顾辰吓得睁大了眼。

下一秒，没来由的火气冲上颅顶，顾辰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哥哥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您根本就不明白他有多孤单!”

他凶狠地咬上后槽牙。

“您不能这么自私!”

晏寒笙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顾辰轻轻勾上他的小姆指，转过头擦着他脸上的泪水。

“哥，我们走吧。”

晏寒笙呜咽着把他拥进怀里。顾辰依恋似地环上他的脖颈，安抚他的后背。

“走吧，别哭了。”

晏寒笙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顾辰心疼地快要哭出来了。

他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推开门就走，留着晏父一个人吹胡子瞪眼。“你有本事别回来!”

顾辰紧紧握着晏寒笙的手，一时间竟不舍得松开。

晏寒笙似乎缓和得很快，没一会就恢复了笑脸。他顶着红肿的眼，和顾辰开玩笑:“拽这么紧，是爱上我了?”

顾辰猛得惊醒过来，迅速松开了手:“抱歉。”

晏寒笙摇头:“道什么歉，倒是你，长大了，居然会护你哥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被骂成这个样子。”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让人捉摸不透情绪。

晏寒笙侧着头去看他，“小辰，你怎么了?”

“没事。”

他还是不要告诉要寒笙为好。



第四章 躲避

“所以，你是彻底和你爸爸闹掰了?”

晏寒笙看了他一眼，脱掉大衣:“也许吧，毕竟都吵成那样儿了。”他又自嘲般笑了一声，“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倒是可喜可贺。”

顾辰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他。

“哥，对不起。”

“跟你哥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晏寒笙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空，“快去睡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去上学。”

顾辰听话地回了房间，反锁上门，把脸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喜欢上他的哥哥了。

这样令人羞愧的事情让他抬不起头来，更没法像以前那样认真地对上晏寒笙的眼睛。他知道他不该产生那样的想法，哥哥照顾了他四年，可他却想和他发展成那种难以启齿的关系。

要是他知道了，或许会震惊，但更可能会恼羞成怒，离得顾辰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

这不是顾辰想要的结果。

他瘫在床上。那就别告诉他好了。

顾辰有问题。

从他走过来，坐着一言不发地吃饭时，晏寒笙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顾辰切着面色片，眼神四处乱瞟，思绪游离天外，整个人像灵魂脱壳一般，机械地把面包切成细小的碎块。刀尖划过白色的瓷盘，“哗啦”一声，刺得晏寒笙耳膜一震。

“我说，”晏寒笔放下刀叉，用手支着脑袋，有些担忧地盯着他。“盘子都被你左一下右一下地玷污了，”他说，“你怎么了?”

顾辰目光涣散，根本就没听。

晏寒笙：“？”

难道没睡醒?

他伸出手往顾辰头顶狠狠一弹。

感到痛意，顾辰终于回过神来。他揉了棕脑袋，一脸诧异地看向晏寒笙。然后晏寒笙就看到他露出一幅生吞了苦瓜的表情，猛地移开目光，掩饰似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晏寒笙:?

不对劲，真不对劲。

他叉起草莓塞进嘴里:“还在想咋晚的事?都告诉你别内疚了，来龙去脉都和你无关。”

顾辰的眼神飘向他。

“不是那个。”

“那是哪个?”

草莓红色的汁水沾在了晏寒笙的唇角，给本就艳丽的嘴唇凭添了几分欲色。顾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竟然伸出手来，轻轻地抹掉了。

抹掉了。

顾辰的脑袋当场宕机。

晏寒笙先是一愣，然后又幸福的闭上眼，“不愧是我弟，连逃避问题都逃得让人心动。”

顾辰的脸“刷”一下红了大半。他猛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门外逃命。

“怎么走了?不吃了?”

“不了!”

“那我送你啊，等我一分钟就好。”

“别，别了。”顾辰单手提着鞋子，一个踉跄差点脸朝地摔个狗啃泥，把晏寒笙吓了一大跳，“…我自己去就行。”

晏寒笙:“……”

脸红成那样，难不成是有喜欢的人了?

晏寒笙在桌子跟前盲目地兴奋了半天，幻想着自己的弟媳。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他抽出来，看到父亲的秘书发给自己一封邮件。
晏寒笙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秘书明显精简了内容，看样子是撤了一堆骂人的好话。

大概就是让他去经营一家公司，若是能七年内把公司建成宁城一流，他父亲就答应不去管他的事。

包括顾辰。

晏寒笙对着一段话反反复复地看了不下五次，像哑巴一样说不出话来。

条件倒是诱人，可代价太大了，他凭什么要把7年的时间白白浪费在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上？

他刚想拒绝，却犹豫了。顾辰还没长大，他不能丢下他不管。

晏寒笙咬了咬牙:要不，试试吧？

先去公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