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的红溅到脏污的墙壁上形成大面积不规则形状，白色的墙壁早已不复刚被刷成时那般雪白，经年累月的污垢使人看上一眼便会作呕，这是城市里最肮脏的地方，是藏污纳垢的垃圾角。

地痞混混们总爱在这里吞云吐雾外加解决由争执而产生的斗殴，每天都一样。落败方被击倒在地，角落里被装满的黑色塑料袋承接住他们的身体重量，劣质塑料袋因此裂开一条口，破口处溢出恶臭，腐烂的肉块从里头落出来掉到离它最近的混混脸侧，湿滑黏腻感让混混下意识扭头，透过塑料袋的裂口，他看见了一双被血水染红的眼珠。

那是一颗被剥去外层肌肤，裸露着深红色肌肉的可怖脑袋。




奥姆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位病人，门合拢的瞬间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潮水般的疲惫感突然涌出，使他的身体变得颇为沉重，他靠着椅背，脑袋自然的向后扬，漂亮的蓝眸盯着头顶那盏造型精美的灯罩发呆，他保持了这个动作好一会，最后因为眼睛酸涩而不得不闭上，他的眼中溢出些许生理泪水，他习惯性的抬手擦去那些泪水，却将自己的眼睛刺激的发红。

他的眼睛太敏感了。

他赶紧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等到眼睛不再有异样感才睁开。他翻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台式日历，数了数自己的工作日，这才惊觉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月，难怪他最近总觉得很累，奥姆知道再这样工作下去自己会垮掉，于是他决定医治完送走的最后一名病人后便关闭心理诊所休息一段时间。

奥姆是一名心理医生，在学有所成累积经验资历后他开设了这家属于自己的心理诊所，至今为止他对自己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除却最近心理咨询人数的大量增加让他倍感疲惫。墙上的挂钟适时响起报点，奥姆扫了一眼便起身换上自己的外套离开了诊所，外面的天色逐渐暗沉，他今天没有开车出来，所以他招了一辆出租车代步回家。

司机开着车载广播，奥姆刚坐进出租车就听到广播里正在报道最近发生的几起的连环杀人案，司机立马惊呼起来，他咋咋呼呼的同奥姆发表自己的观点，诸如会不会危害到他们自身的安全，又比如人心惶惶最近大家都回家很早。

奥姆皱了皱眉，他觉得司机有些吵，可又觉得打断对方说话不礼貌，所以他都是沉默着听司机说。

“太丧心病狂了！”

司机义愤填膺地说着，奥姆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沿途的景观树和高楼都在快速向后倒退，他难得的轻声附和着“是啊，太丧心病狂了。”

等到达目的地时奥姆才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再听司机说话，他付了钱便立刻下车，车外的冷空气令他打了个颤，他缩了缩脖子，半张脸都藏在围脖里才算好一些。他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小区里的灯坏了好几天，他倚靠着手机的前置照明才看清道路。

奥姆走了几步便察觉有些不对劲，有人在看他，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穿透，等他回过头时却没发现任何人，他用手机晃了晃后面，确认没发现任何人之后才又向前走，奥姆知道有人在跟踪他，这不是第一次了。从一周前他便有这种感觉，他的职业令他比常人要更为敏感，但即使这样奥姆也没有想过报警，他并不认为对方有什么恶意，如果说是谋财，那么在第一次跟踪他的时候就应该下手了。

奥姆不由得嘲自己心大，他嗤笑着摇摇头，继续慢慢走回家。他太累了，不想再多花心思在这些方面。

亚瑟是看着奥姆回家的，他站在奥姆家楼下，抬头看向奥姆的家，他记得很清楚奥姆住在几层几户，那里还是漆黑一片，过了一会便亮了起来，亚瑟想奥姆一定是到家开灯了，他看着窗帘上印出奥姆修长的影子不断晃动，然后点了支烟，直到明亮的房间完全变黑他才将烟扔在地面踩灭。

他有太多话想和奥姆说，可他们已经分手了，亚瑟已经不记得他们分手的原因，只记得那天奥姆非常冷漠，那双好不容易被他温暖的蓝色眼睛又覆上一层霜，他不知所措，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奥姆冷酷无情的宣判。

亚瑟直觉地认为这不是奥姆的真心话，他们明明好不容易排除万难跨越身份和性别后在一起，他找过奥姆，可对方冷冰冰的样子令他无从下手。

没等他再细想，警局又有了新的线索，让他赶紧回去，亚瑟只好匆匆离去，只是他没注意到奥姆熄了灯后一直躲在窗帘背后借着月光看他。

亚瑟是一名警察，最近警署繁忙的工作令他几近窒息，只有每晚跟踪奥姆这个任务让他得以喘息。局里每个人都忙的焦头烂额，连环杀人案件像是搅成一团的丝，将他们每个人都捆在其中。

等他到场后，警长维科开始讲明他们查到的新线索，连续六起杀人案的被害人之间是毫无交集的，被害人的年龄及性别也都有不同，他们曾怀疑凶手是随机杀人，但在一周前他们才查出这几起杀人案的被害人都曾欺辱过他人，而受欺的人无一都接受了心理治疗，而为他们治疗的是同一名医生——奥姆·马略斯。

为了证实他们的猜想，他们传唤了奥姆进行审问，然而对方给出的答案都是不知情，他只是负责医治向自己求助的心理病人。

警察们在奥姆这里一无所获，但他的嫌疑依旧没能洗清，所以才会派亚瑟去跟踪奥姆，警局里大家都知道他们曾是恋人。但亚瑟却固执的认为奥姆不会是连环杀手，他知道自己这样盲目的信任有失偏颇，但奥姆虽然外表冷漠高傲，内里却是相当温柔的性子，他知道奥姆会产生共情，有时候在夜里还会因此焦灼哭泣。

他不信奥姆会杀人，但他需要找出足够的证明，所以他接下了跟踪的工作。

今天确认的线索是昨天被发现的碎尸案的尸体死亡时间，由于现在处于冬季，根据尸块的腐烂程度，被害人的被害时间确定为两月内。

得到确切时间段后他们针对两月内奥姆的行踪做了调查，发现对方并未作出什么反常的行为。

亚瑟记得他们曾去过奥姆的心理诊所进行排查，奥姆的心理诊所布置的很温暖，角落里摆放着好些玩具娃娃，墙壁上也挂着很多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那时候他和奥姆分手有一段时间，但他在奥姆的办公桌上却发现他送给奥姆的花，被对方精心养在花瓶里，亚瑟心下一动，他想奥姆也许有什么苦衷。

但亚瑟下意识否决杀人这一原因。

最后他们一无所获，只好离去，走时亚瑟几次想和奥姆说些什么，但看到奥姆冷冰冰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咽了下去。他始终没办法询问奥姆到底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维科在搜查之后有找过他，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不能感情用事，亚瑟知道维科的意思，但他却依然不愿怀疑奥姆，“既然你那么相信他，那你应该找出他与案件无关的证据。”

这句话给了亚瑟动力，他开始积极调查案件，从第一起的剥皮案开始分析。

他知道第一起案子里被害人生前所做的烂事儿，那是一个为人师表的教师，但却对自己所教导的学生实施侵犯，并拍下了照片逼迫学生进行卖淫，那名学生后来成为了奥姆的病人，奥姆曾向他提起这件事，希望他能对那名老师进行调查，亚瑟也确实做了，可最后他们竟然没有查出任何关于该名老师的任何污点，并且对方干净的有些不同寻常。

学校里对这名老师都是赞誉有加，反而是接受治疗的学生被唾弃，到后期甚至是邻里都知晓学生私下不干不净说了不少闲话，亚瑟记得奥姆最后没能让那位学生解开心结，因为对方跳楼了。

奥姆低落了很久，时常看着墙上的画发呆，亚瑟记得那副画是那名学生送的，是奥姆和对方建立了信任关系后收到的，后来，某天他回家时发现奥姆将那副画撕烂，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亚瑟看过上面的内容，大多是在庆幸能在生命的最后遇见奥姆云云，还有关于那名老师做的所有事情，奥姆的眼眶泛着红，亚瑟知道他在自责，他搂住奥姆，轻声安慰他，“奥姆，这不是你的错。”

奥姆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湿热的温度像是要将亚瑟的那块肌肤灼伤。那之后奥姆又修复了那副画，并将它挂在了自己的心理诊所里，亚瑟原本还打算带奥姆去散散心，而后便收到了来自警长的紧急通知，等他再想和奥姆谈谈时，奥姆便和他提出了分手。

突然地，亚瑟像是抓到了什么点，可又想不起来。

他晃了晃头，第二起案子的被害人是名女性，一名妇产科的医生，在这名医生死后，他们通过调查被害人身份摸索到了隐藏在背后的一桩恶劣的贩卖婴孩案件，说来也是奇怪，这名医生是被剖开腹部，肚子里填了好几只娃娃，等法医检查完尸体后，法医告诉他们尸体的子宫不见了，亚瑟心下一惊，犯人似乎知晓被害人所从事的不法事情一般。

待他们彻查了贩卖婴孩案件后，他们找到了这起案件里所有丢失婴孩或被骗孩子死亡的家庭，亚瑟发现其中有位女性的名字十分眼熟，花名册上显示她已经死亡，在杀害了自己的丈夫之后自杀，一开始他没想起来，后来才发现她是奥姆的病人。

亚瑟突然开始烦躁，他现在迫切想要见到奥姆。




奥姆还未入眠，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也许是今晚见到了亚瑟，他的脑子里此刻被塞满了关于亚瑟的回忆，奥姆有些喘不上气，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深呼吸，恰好在此刻他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拿过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他再熟悉不过，他盯着那串数字很久，直到手机不再震动他才反应过来。

他抬起手臂遮盖自己的双眼，他有些难过。

但他没想到的是手机很快又震动了起来，还是那串数字，奥姆最终接通了电话。

“奥姆......”

“嗯。”

“我很想你......非常想你，我不想和你分手，我想知道原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亚瑟，你会知道的，你要自己找答案。”

“不！我不想这样！告诉我，奥姆，你不会和我分手，你不会那么做！这都不是你做的！”

“我说了，你要自己找答案，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

亚瑟没再说话，奥姆听见亚瑟粗重的呼吸声，他想亚瑟一定不太好受。

“亚瑟，我......”

“那我明天能见你吗？”

“当然，我明天没有预约病人。”

“奥姆，我爱你。”

“......”

奥姆沉默了，隔了好一会他才回答道：“嗯，我知道。”

奥姆留下一句明天见便挂断了电话，身体因为亚瑟的话便的更加沉重，他翻出手机相册里曾和亚瑟拍的合照看了好一会，长叹一口气后便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

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