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上旬的夜晚，在制作科学生们的协助下，一场仅面向梦之咲内部的校内演唱会办得很成功。

作为学生会长，真绪是最后一个离开会场的。在锁门转身后，他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尚未离开的某人。

在搬来摆放海报资料的课桌椅旁，凛月正背对着真绪坐着。一侧的黑发被他别在耳后，露出了半张脸，被路灯照得白皙柔腻。他正仰头侧托着下巴，看向月亮。

真绪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去。

月初的月亮是残缺的，嵌在漆夜里并不皎洁。有种若即若离的缥缈感，仿佛随时都会从眼前消失似的。就像此刻着迷于夜景、尚未注意到自己的凛月一样。

“凛月…？”

于是真绪出声，惊扰了这幅虽美丽，却让他无故心慌的画面。他看到凛月应声转头，先是眨了眨略显迷茫的双眼，然后才朝自己露出一个鲜活的笑。原先略显寂寞的画面一下子生动了起来。真绪松了口气，才继续往前靠近。

“你怎么还没走。”

无视了真绪毫无必要的提问，这个问题的理由明明就很清晰，甚至连真绪本人都没带上什么疑问语气。凛月在座位上转身，直接张开双臂迎接慢慢走向自己的真绪。坐在椅子上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腰，并将脑袋埋进温暖的腹间。

“真~绪，我好冷——”

对这样的距离习以为常，在被凛月碰到腰时，真绪只是稍微抖了下，就顺势摸起他的脑袋。随后解开自己的围巾，环上凛月的脖子。

“真是的…天冷了还不多穿点。”

听着熟悉而温柔的埋怨，凛月松开拥抱他的手。眯起眼、皱着眉将头往后仰，由真绪替自己系上围巾。

“好勒…我不喜欢戴围巾。”

还没等真绪开口念他，凛月就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真~绪戴过的围巾可以，我很喜欢 ♪”

将已经系好的围巾拉高，拿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真绪，凛月用唇碰了碰围巾。随后站起身，也吻了吻围巾主人的脸颊。

“唔喂、凛月…会场门口可是有摄像头的啊！”

颇不负责的撩完就跑，溜到前方凛月才回头。

“有什么关系，就算违规也有会长陪我一起。”

“你这人…总在很奇怪的时机喊我会长。”

凛月的情绪切换太快，显然是在掩盖什么。真绪摇了摇头，无奈地跟了上去。夜里实在太冷，将双手插在兜内聊些琐碎的日常。没有第一时间牵手的他们，并肩走在寂静的校园里。

“是吗？那以后在学生会室我也这么喊。会长喜欢吗、舒服吗~？”

“……”

像有磁石一般边走边往真绪身上靠，不知不觉就被人从路中央挤到了路边。听着某人刻意捏出的暧昧腔调，真绪在路灯下停住、伸腿就要踹他，却被凛月躲了过去。

“别这样…我要在学生会门口贴「朔间凛月禁止入内」了哦？”

“诶——怎么这样，真~绪学坏了。”

在夜晚安静的校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营养的情调话。因为同行的人是他，哪怕沉默也不尴尬。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伸出了手，等走出校园时，他们已经牵在了一起。

像是在刻意转移情绪，用心虚的方式告诉真绪我没事似的。在最初的热调侃之后，凛月就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像在看路，偶尔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真绪的手背。真绪转过头，看着凛月因翘起而被灯光照亮的发旋，还是决定敲响他的心扉。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看着月亮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

“但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副要消失掉的样子。”

“真~绪在害怕？”

“不，我在担心你。”

“…啊。”

凛月动了动手指，虽然有些触动，却还是在心里盘算着糊弄。对于太内核的心情，他总是耻于表达的。

人总是当局者迷，习惯了亲近反而会看不真切。自从二年级的那些分歧后，真绪就打算稍微退开一步，好好看清楚身边的这个人，报着初识的态度重新认识他。这不仅使真绪意识到他们幼驯染关系的不同，早就超越了友谊，也让他变得更能察觉凛月的心情了。

“Knights今天表演得不错呢。”

在心里悄悄斟酌了一番，真绪才出声试探。看似转移话题，实则直击核心。这正是凛月今天会看着月亮发呆的原因。坐在台下验收后辈们的训练成果，欣慰的同时，凛月想到了去年的返礼祭。

时间过得飞快，去年还在策划舞台推选新王、恭喜小英毕业。如今再过一个多月，连他们也都要离开校园了。在离开会场等待真绪的空档，凛月有些无法控制的伤春感时起来。可当后辈被人夸奖时，他又是得意的。

“嗯哼…那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是通过一场场Judgment筛下来才得到表演机会的，那可是我们Knights的孩子啊。”

“是是，不愧是我们的劲敌。Trickstar也该尝试些新曲风了，不能落后。”

在车站的长椅上坐下，等候回星奏馆的末班车。真绪习惯坐在凛月右侧，用左手去牵他。正好凛月是左撇子，这样空出的手也不影响他们做其他事。不过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契合，都叫人高兴。

“前段时间辛苦啦，凛月。都没怎么见面…你把他们教得很好。”

“真~绪也是，这次活动的主体是桃李策划吧？却还是最后一个走，会长也太负责了。换做是我的话，就不会管这么多了。”

“哪里，凛月明明也很负责。Knights最近交上来的策划书虽然不是你主写的，但批注补充都是你的字。”

“哦~你看到了啊。”

“是注意到了，特意关注的啦。”

“诶…不过这算什么，互吹？”

“明明是真心话吧…平时总撒娇要夸，真夸你怎么又不信了。”

真绪的手要更温暖些，所以此刻，他将凛月的手覆盖在椅面上。毕业在即，衔接工作已经陆续展开。虽然道路并不相同，但他们都在前进。思索再三，真绪转头朝凛月眨了眨眼，决定用婉转的方式替他的小猫顺毛。

“而且凛月刚才还说错了，我可不是最后一个走的。有你在等我吧？不管是今天，还是毕业…对吧，男朋友？”

逐渐靠近车站的公交车前照灯缓缓将两人照亮，看着真绪发亮的眼睛，像是能读到他的心一样。

「你的付出我都看到了，而我也正在努力前进。放心吧，他们表现得很好。你不是一个人，就算毕业了，我们也将继续以恋人的身份同行…」

“真狡猾啊，真~绪。”

抽出右手摁住真绪，变换了手掌交叠的次序。凛月侧过身，在公交车进站前撑身凑近，轻轻吻上已经提前闭起双眼的真绪。倒是有些遗憾时机，随着公交的进站停靠，依旧是浅尝辄止罢了。

“凛月。”

“嗯？”

走在前头上车刷卡的凛月应声回头，落在稍后方的真绪抓着他的手、踏上公交。等两人都站在同一高度后，真绪才继续开口。

“等毕业后，一起去旅行吧？”

不要担心未来，不必害怕以后。等四月彻底离开校园、真正走向独立时，再去更多更远的地方，创造共同的回忆吧。

“好啊，交给真~绪策划吧。不…我们一起。”

带着同个耳机听Trickstar前段时间的新曲，纤细的白胶耳机连接着并肩而坐的恋人。将挎包拦到身前，真绪才想起里头正装着糖果。

“对了，凛月。我这里还有些会场上剩下的进口巧克力。快到情人节了，是桃李送给后台工作人员的…你要吗？”

将用漂亮锡箔纸包装的巧克力递给凛月，真绪自己也低头拆了一颗，塞进嘴里。

“唔…好苦！难怪别的都被人拿光了，只有这个包装的被剩下。”

看着真绪皱起眉露出可爱的表情，凛月将脑袋歪了过去，稍微凑近了些。边拆自己的巧克力，边说。

“诶…那是真~绪吃的方法不对啊，你知道怎么吃比较甜吗？”

“真的假的，吃巧克力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唔。”

并不甘甜，却口感饱满、回味悠长的浓郁黑巧克力，从其中一个温热的口腔，被渡到另个人嘴里。苋红色发和黑鸦叠插到一起，顺滑而不涩口的高档黑巧在两人唇舌的相抵间缓慢融化。

正巧车经过缀满明黄白炽灯饰的广场，车内顷刻间由柔和静谧、促人昏睡的暗鸦转作温暖热切、灼目而亮堂，仿佛瞬间点燃了整个夜晚的光。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凛月问。

“这样更甜吧？”

“…嗯。”

张着唇轻喘，剔透的绿眸像掺了水一样氤氲，真绪再次重申道。

“好甜。”

“要再吃一颗吗？真~绪。”

“再吃一颗吧，凛月。”

在夜晚空荡的末班车抵达目的地前，享受那些零碎而稀有两人时光，尽情地接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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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上弦月】：标题为二月上旬的月相，百度搜到了不错的释义，来和大家分享一下原话。「上弦月是指月亮上半夜出来，在偏西面出来，月面朝西的状态。而在爱情里，上弦月则多用来代表月亮即使会有残缺，但缺了之后还会圆回来，用来借指爱情则是爱情在经过了低谷之后，慢慢就会迎来幸福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