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宇智波樱日记：
“我是爱他的。即便我时常不知他身在何方，在做什么事情，但是我是爱他的。我自小就喜欢他，一直没有变过……
……我们和寻常的夫妻不一样的。”



宇智波樱与同行的卡卡西又陷入了暧昧绵长的沉默，两人此番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到了木叶商业街。下班时分，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多数是情侣或者家庭整体出动。

“佐助，多久没有跟你逛过街了？”卡卡西双手插兜，始终落后她半步。

“诶？佐助君他……我们，和寻常的夫妻不一样的。”宇智波樱闻言顿住脚步，低着头并不看他。

“寻常夫妻？你是指婚后会一起生活的那种类型吗？”卡卡西笑了笑，快走两步超到她前面去。

“看来最近火影楼要做的决策很少，以至于老师有空专程来看我笑话。”宇智波樱声音冷下来。

卡卡西露出认真的表情，“我并非专程来看你的笑话，信不信由你。”

“那是来做什么呢？”

“樱，”卡卡西无奈道，“你状态很不好……半个月前，你在手术中差点污染了一个病人的血管你忘了吗？”

宇智波樱忽然回忆起来，那天在手术台上，自己神思恍惚，无影灯的光线不应该恍得医生头晕，但是她却明显感受到了炫目，好在及时被发现了异常，才从手术台上被临时换下来。她靠在手术室墙壁上，灌了整整一瓶葡萄糖后才勉强从里面走出来。

“老师怎么知道的，这事情还不算是事故才对……”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无措，只能叉着双手，两根拇指无意识地绕来绕去。

“……我是火影，木叶的大事小情，只要我想知道。”卡卡西轻轻叹息。

“……这样不好。”她强调。

卡卡西扭头看了看她，“散步也不行？”

“老师别装糊涂。”宇智波樱知道对方一直是打岔的好手。

卡卡西沉默一阵，又笑起来，问道：“昨天有没有睡好一些？”

她蓦然提高了嗓音“佐助随时会回来！”周围渐渐有人看了过来，宇智波樱四下看看，只能扭头加快脚步，不知道是为了摆脱磨磨唧唧的散步历程，还是为了甩掉黏黏糊糊的暧昧氛围。

卡卡西并不轻易放弃，紧紧跟着直到转过街角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樱，我不是无赖，也不是闲汉。我只是来确认你有没有好一些而已。”

樱几乎要落下眼泪，但还是咬着牙挣扎着低声说：“你这么有闲工夫，怎么，怎么不去关心一下红老师！”

男人听见这话一时间呆住了，手劲儿一松。她看准了机会挣脱开来，只想快步离开。

卡卡西果然没有再跟上来，越走越远间，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是呆呆站着，仿佛整个人都空了，只是一个壳子。




“井野，谢谢你们都在关心我。”宇智波樱下班后又来到了井野的办公室，对方果然在等她。“我昨天办了一件好蠢好蠢的事情。

“我伤害了关心我的人。

“还说了不可饶恕的话。

宇智波樱缩在皮质沙发里，原本沙发是为了让来访者放松下来，卸下心防。然而此刻她坐在里面，只衬得原本纤细的身体更加单薄。

泪水无知无觉从她脸庞滑落，井野只得暂停了谈话，抽出纸巾先安慰道：“你自觉不可饶恕，对方未必这样想。”

“不，我说了那些话之后，他站在那里，就像我一样……”宇智波樱接过纸巾，这比喻几乎是脱口而出，让她有片刻的怔愣。

井野内心稍稍触动：“樱，如果是之前，做错活着说错了什么，你肯定会第一时间去道歉的。”

宇智波樱敛下有些红肿的眼睛，沉思一番后轻声说：“你说得对。”



“还有新鲜的秋刀鱼么？给我来两条，麻烦拾掇干净一些。”樱直奔菜场，空手道歉，太没有诚意了。明天轮休，她决定做个便当给卡卡西。

“宇智波太太好几天没有来采购了，看来医院很忙，总吃盒饭么？”菜场小哥记性好，对方又是出了名的美人，每次她来，他愿意多介绍几句，多说几句家常也是好的。

“啊，嗯，对呀。”女子有些尴尬地回应，原来自己还是宇智波的太太。接过小哥拾掇好的秋刀鱼，她再次恍惚起来：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佐助的样子了。

几乎是跑回家，哆嗦着打开门，她随手放下鱼，直奔放置家人照片的地方——夸张的是，他们虽有个小型的婚礼，却没有单独的合影。唯一一张照片，还是佐助被监控期间，搜刮出来的穿着晓组织服装的单人照。

鸣人知道她会想他，私下里把这张证物送给了她。

纤长细白的手指抚摸上照片上年轻男子的容颜，有些不同寻常的细滑感觉，她发觉自己好些天没有清扫这些角落了，以至于玻璃上落了灰尘。

仔细擦过这些摆件之后，余光看到了安安静静躺在袋子里的秋刀鱼，她又站起来，开始对鱼进行预处理：鱼背上划好了花刀，又准备切一片柠檬去腥，却不小心划到了手，血珠霎时间渗出来与柠檬汁混合，蛰痛感清晰无比。

宇智波樱有些惶惑，伤口这样小，痛感却如此明显——都是因为酸涩的缘故吗？



5.
宇智波樱日记：

“不停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的人，大概并不是不小心，只是愿意罢了。我在我的愿意之处，你也在你的愿意之处。谁也别笑话谁……做了便当给卡卡西老师，希望他能喜欢，然后原谅我。”

当她提着便当盒出现在火影办公室的时候，正在批阅文件的卡卡西不动声色地将助理备好的外卖推进了两人视线死角。

“老师我……”宇智波樱不知作何解释，只能轻轻将便当盒放在办公桌上。放上去的时候，被割伤的食指微微翘起，包了创可贴的地方格外的显眼。

这么小的伤口，只要亮起来查克拉，不消几秒钟就会愈合不见。

但是她没有这样做。

卡卡西也立刻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包扎，准备接过便当的手指一转，轻轻握住了她受伤的左手，明知故问道：“受伤了吗？”

“嗯。”

“疼吗？”

“疼，”她轻轻往回抽着手，很轻的力道，几乎不起作用。接着又轻轻补充：“蜇着疼，一下一下的。”

两个人都低低垂着眼睛，互相不看对方，也遮挡着眼中的光。

“呼呼就不疼了。”卡卡西捏着她的手，缓缓吸气，然后呼气，只觉得手指头痒痒麻麻，她还是用力抽回了手，假装看不见卡卡西翘起又按下的嘴角。

加快语速介绍着自己准备的便当：“有秋刀鱼， 烤了25分钟呢，翻了四次身。”宇智波樱摆开自己准备的便当，主菜两条盐烤秋刀鱼，另外还有一些鲜蘑菇汤，米饭，紧凑地摆在卡卡西面前。

“香！”还没有开动，卡卡西先下了评论。

女子忽然红了脸，颇有些不自在。

“能原谅我么？前天的话。”

“什么话？”卡卡西已经开始吃了，“我都已经忘了。”

宇智波樱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那老师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一起吃点吧。”卡卡西看她要走立刻皱起了眉。

“老师，这是一人份的便当。”女子无奈道。

“我胃口小。”卡卡西边往嘴里送一大口饭边说，“下次，多准备一些？我想跟樱一起吃。”


6.
宇智波樱日记：
“还是被卡卡西老师缠着留下来吃了点便当，筷子也只有一双，真的是太……这样是不好的，我不要理他了，便当盒今天也不要去拿，反正快下雨。天气也不好，人也不好。”

宇智波樱好似忽然鲜活起来。脾气也显出来了。

医院的人多数这样想，漂亮的医生今天踩着点儿查房，除了面对病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气哼哼的样子。她手下的实习生更是深有感触：

“这个病人的主诉是什么？”樱双手放在大褂的口袋里，

“间歇性……驴踢伤。”

女子樱眉倒竖，问为什么是间歇性。

学生立刻磕巴起来：“因为，因为是驴，它踢一下停一下。”

整个病房的人都笑起来，包括被驴踢伤的病人，笑一下疼一下。

宇智波樱最终放过了那个学生，忙了一阵子后，独自看着窗外的雨水发呆。

卡卡西老师说要今天下班后还便当盒，但是雨淅淅沥沥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想起来那个便当盒，洗白的脸就红了一片。

“你自己做的便当，你不想尝尝吗？”卡卡西夹了一筷子鱼就要喂给她，还一脸是你自己准备一双筷子的不赖我的表情。

百般推脱不过，樱还是尝了一口，脑子里出现了不愧是我真的很好吃的字样。然后又吃了几口，记不太清了，反正比她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吃得多一些。

以至于回到家，想着事，揉着肚子，消化不良，闹到半夜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还总觉得有人在一声声说，你不尝尝吗？

实在是太糟糕了。

于是她打定主意，不去卡卡西说的那个公园见面，反正这么大的雨水，正常人都会下班了赶快回家的。



偏偏，卡卡西根本不是正常人。



翌日一早，刚换好衣服，就听见主任喊她：火影大人来啦，人不太好，指名道姓让你去看看。

樱浑身一僵，还是磨磨蹭蹭带着家伙事儿去了。

卡卡西确实不太好，歪歪斜斜靠在床头，已经在量体温。

“樱，”卡卡西在发烧，闭着眼睛哼唧，声音哑哑的，“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来。”

“老师淋雨了？”

“嗯……”三十多岁的男人，萎靡在病床上，像很久之前他还在出任务时那样，因为受了伤或者体力透支过度，每次归来都要在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现在，淋一场雨就要发烧感冒，“可能还肺炎了。”卡卡西配合自己的话咳嗽两声。

宇智波樱气不打一处来：“娇气！”看过体温计，一边拆开退烧贴一边埋怨：“等不到就回家嘛，昨天那么大的雨。”

“我没有伞……”卡卡西哑着嗓子解释，看着女子愈发怀疑的眼神，他只得改口说实话：“我把伞扔了，抱着饭盒在淋雨……”

“傻瓜。”女子沉寂许久的心轻轻颤动着。手指也轻轻颤动着，慢慢拉开不干胶的贴面，准备帮卡卡西贴上。

“我想，”卡卡西配合着仰头，“樱要是看见我的可怜样子，会不会心疼我？想让你心疼我，做一些傻瓜会做的事情也情愿……”

男人声音越来越低下去，若不是她的身子也逐渐弯下去，应该是听不见最后几个音节的。卡卡西病着，眼睛却亮亮的，一瞬不瞬盯着她，哪怕是她拨开他头发的时候，发梢不小心扫到了他的眼睛，他也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睛。

宇智波樱觉得自己并不是在贴退热贴，而是什么欲盖弥彰的感受，这边贴好了，那边翘起来，那边按下去，这边又浮起来。

一剂退热贴而已，需要贴这么久吗？

这个念头还没从脑海里消失，卡卡西忽然开口：“你会拒绝我，但是不会拒绝病人。我现在就是病人……”

樱觉得退热贴的胶都失效了，而自己也惊讶于这点，竟然连身子都忘了直起来。

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宽大的手掌带着发热的体温牢牢拉着她，迫使她只能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态。

“若不是现在在感冒发烧，真的好想吻你……”卡卡西喃喃。

两人距离近的能交换呼吸，鼻尖几乎要贴着鼻尖。樱只觉得自己也快要烧起来了，耳根面颊都烫得不行。

“报告出来了，只是正常的风寒感冒……”主任毫无自觉地举着血检报告闯进来，只见六代目乖宝宝一样地躺在床上，樱一下下拍着他额头上的退热贴傻笑着：“看啊主任，多完美的退热贴……”

主任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瞟了一眼退热贴，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六代目大人的脸庞红得吓人，让她都想再去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遗漏项目没有检查到。

“普通的治疗方法就行”，主任撂下这句话就去忙了，粉发的女子脸还是红扑扑的，转身就要去药房帮他配药，却又被床上的人拉住了手。

割破的伤口已经好了，卡卡西却摩挲着曾经贴着创可贴的地方，低声发笑：“哪里是我娇气……”

樱脸色更红，另一只空着的手朝着退热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卡卡西配合着做了个受伤的动作，仰面倒在枕头上，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却有些幸福地闭上眼睛。

忽然，面颊痒痒的，像是极轻极轻的羽毛拂过，卡卡西又睁开眼睛，粉色头发的女子已经从房内一闪而出，不见踪影。只有看不见的气流微微吹拂那被羽毛擦过的一小块，冰冰凉凉的。

三十多岁的男人躺在单人病房里，觉得自己置身于飘飘荡荡的海面，四周有海鸟在飞翔舞蹈。



7.
宇智波樱日记：
“井野井野不好了，我是最坏最坏那种女人。我想这样冲进井野的办公室，对着她大吼大叫，求她想想办法帮我离开木叶，或者去找师父，有什么长期外派的任务能分给我吗？不能只让佐助占这种好事对不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卡卡西老师了。我不该亲他，哪怕只是脸颊……我想只能尽量减少见面的次数，才能化解两人的尴尬。可是，昨天主任在帮一个病人复位的时候扭到了腰，今天要开整体月度会议，非要我代表医疗系统去开会。

我恨主任的腰！”


宇智波樱没有最近没有时间去想有的没的，光是应付卡卡西时不时匿名送过来的礼物就很费脑筋。

同事们只当是那个在外面漂泊不定的佐助忽然开窍，终于知道心疼独自在家的妻子。

但是，宇智波樱每次看到礼物上或者卡片的边角上画出来的一个小小稻草人，就知道这个礼物的主人是现在坐在首位的火影。

昨天临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束花，和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上用古老的汉字写着“二苏旧局”，旋开一看，平滑细腻，静如凝脂，是香膏。
大约是有些茉莉的味道在里面，她细细嗅了嗅。香气温婉俏皮，甜而不腻，甚至有些端庄。樱按照说明书上介绍的用法之一，在沐浴之后，手温融化香膏，混着无香味的护发精油抹在了发梢上，然后，她闻了闻，并不是十分明显。只觉得卡卡西老师说不定是被什么推销员糊弄住了，买了并不香的香膏送人。

无奈地笑了笑，她准备就寝，拉起来被子却愣住了，自己一向宝贝头发，怎么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做抹精油的动作了？

女子躺在床上愣愣盯着天花板，逐渐变长的头发铺满了枕头，这样寂寥的时刻在结婚这一年的时间里是常态。而自己，就像被遗落在这里的一件物品。

我什么时候变得不是我了？玲珑的心在寒寒深夜越发冷寂。

发梢上的味道却并不知道主人的心情，只是逐渐逐渐散发出来，轻轻巧巧弥补了身边的空位，然后又慢慢地充斥着整个卧室。

樱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甜甜的。

不想了。

她想。



旗木卡卡西绷着脸听上个季度的财政数据，樱很难把这个嗓音发哑的男人和卡片上的稻草人简笔画联系起来。

她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连忙举起汇报资料挡住脸，颇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清了清嗓子。确定左右没有人注意自己后才慢慢露出来脸，却看见卡卡西正盯着自己看，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什么好笑的。

凶巴巴的。

樱想起来他们刚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卡卡西简直凶得不行，带队老师说一不二，那时几个上忍老师各有各的风格，而他，既不像红老师那样温柔，也不像阿斯玛老师那样大方，甚至不如凯老师那样充满干劲，懒懒散散不说，还常常借故迟到。当时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呢，谁又能想到兜兜转转之后卡卡西老师会当上了火影呢。

樱这样想着，眼神因为回忆逐渐温柔起来，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一直呆呆地盯着卡卡西。

“樱，汇报医疗系统的工作吧。”卡卡西调整着手边的资料，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一抬头才看到，

她在盯着自己发呆。

啊，海鸟，你们不要再飞了。啊，海浪，你们不要再摇了。

“樱，我脸上没有汇报材料。”卡卡西猛咳一阵，好像感冒还没有好彻底似的。

女子猛然清醒过来，向着四周歉意笑笑，立刻开始汇报上季度的情况……


闹了这个乌龙，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樱只想遁地而逃，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卡卡西唤道：“樱，来办公室一下。”

在众人面前被传唤，她没有办法，只得跟着男人进了火影办公室。

“带上门。”

她乖乖关上办公室的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走在前面的卡卡西忽然回转过身，利用身材差的优势，将她挤在门边，不管是不是越界，只埋头在她的头发里，有些哑的嗓音闷闷传出来：“你用那个香膏了是吗？我隔三米远都能闻到香气，香得我早上会议差点就要胡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