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骗我！！”
头发染成火红的十六岁女孩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很容易让人想起Netflix上时下热播的青春校园剧里脸上胶原蛋白丰富的男女主角雨中分手那一幕。“你说过我们可以参加——我们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任何情况下，“妙龄少女指责和自己年龄差几乎超过二十岁的男人欺骗感情”都会是吸引人眼球的桃色新闻标题，除非对象是全高中最使学生敬畏的老师。尽管Erik Lehnsherr长相英俊，他衣柜里那些半永久高领毛衣丝毫没有减少关于他是来自恐怖片《寂静之地》的传言，尤其在目睹有他经过的班级安静得有人掉个笔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奇观后（而高中生的课间有多吵闹，恐怕所有有上学经历的人都可以想象）；高一的学生刚入学时就被告知永远不要踏进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倒不是说里面同样有锋利牙齿的物种和儿童读物里看守魔法石的地狱三头犬有什么区别，反正只要你进去，就离死亡不远了。
而Raven像个旋风一样冲进办公室时不过下午三点。
“这是校长的决定，Xavier小姐。”Erik拿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看了下手表，冷静地说。“另外我很抱歉的通知你——这是你这个月第五次缺席活动课，你的平时绩点岌岌可危。”
“那又怎样？”
“这是个好问题。或许我可以借用来回答——关于为什么你和你的乐队无法参加校园嘉年华。”
女孩死死咬着嘴唇以防自己又要哭起来，可眼角的眼线液还是混合着眼泪流了下来。“这不公平，我们的音乐是最好的！”
“不可否认。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开始批改上节课的小测试卷。”
那就是无可回旋的意思。在尝试用眼神射出子弹，无果后，Raven“哗”地站了起来，并且很有种地把那扇木质门甩得让整层楼都听得见那声音。

Erik走出打印室的时候临近傍晚，偌大的校园里回荡着留下来训练的橄榄球队发出的声响。他经过传达室上楼，见办公室走廊外站着个人，正趴在栏杆上看球场上的学生。从背影来看男人很年轻，蓬松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在耳后，穿一件时髦的浅灰色斜纹软呢西装外套。
Erik的视线从他的手臂落到因弯腰翘起的屁股上，然后轻唤：“Charles？”
对方因声响回头，和他对视后眼睛明显亮了，接着大方地露出笑。“Erik！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出现。”
Charles是Raven的哥哥，Erik还记得高中开放日时他在一群中年人中多么扎眼和无所适从，他向走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Erik解释他代表Raven的家长，因为“母亲忙着在长岛度假，父亲死于十年前。”但Erik已经忘记两人是怎么从刚见面时的点头之交演变成现在互相叫名字的，或许要归功于Raven时不时闯点需要被喊家长的祸，或者两人曾经为了消磨时间下过的几盘象棋。
Erik为Charles拉开办公室的门，后者朝他笑了下，经过时肩膀擦过了他的胸口，令穿着高领毛衣的身体僵住了。和学生家长见面不应该那么充满尴尬的，因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有多么被对方所吸引。
“最近还好吗？”
“和以前一样，你知道的，忙实验室的事情。新药申请上市，有很多报告要写，导致最近有点忽略她。”
她是指Raven，也是Charles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考虑到昨天和她的相处并不愉快，Erik抬手放到嘴边轻咳了两声。“Raven今天没有来学校，听说是病了，我希望她一切还好。”
“要取决于病的定义。”Charles苦笑。“她得知不能上台后很伤心，昨天哭了一整晚，早上我去叫她时她告诉我说不想来学校了。”
一般情况下Erik会直言不讳身为家长不能纵容孩子，但Charles甚至比自己还小几岁。他口气软了一些。“我猜也是。”
“我还以为你会责怪我过于宠溺她了。”
“你尽力了。”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向你请求，我的朋友。”Charles咬住下唇。Erik为此晃了下神，联想到这大概是Xavier家的招牌动作，眼前的Xavier显然给他妹妹带了个不好的头，那对蓝眼睛过于有迷惑性，让人忍不住答应任何事。“……有没有办法能够让这些孩子弥补一下他们的错误？为了这次表演他们已经准备了一整个暑假，如果有任何机会他们都会愿意争取的。”
“事实上，我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Erik补充了句，“但条件很严苛，别抱有希望。”
“这是应当的。他们该学会为想要得到的去奋斗。”他看起来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问了。“你介不介意一起去吃个晚餐？我想好好谢谢你。”
Erik皱着眉看了眼手表，言不由衷地拒绝了。“我半小时之内得到回打印室。”
“噢。”Charles失望地叹了口气，Erik不想这么类比，但那真的很像被踢了一脚的小狗的眼神。他环视Erik的办公室，最终视线落在窗台旁的两个座位，它们之间的桌子上摆了张棋盘，上面有他们上一次留下的残局。Erik捕捉到他的视线，微微勾起嘴角。“来吗？我尽量不赢你太多。”
Charles从鼻子里哼了声，跟上他的脚步走到白棋那一边坐下，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你才不会。”

2

再怎么酷和叛逆的青少年也很难保持始终如一的“Rock and roll”，难免会在某个时刻露出身为孩子的马脚，比如当Charles在星期六下午步入地下室看到的这一幕。Raven和Angel正在进行第五百零一次的争吵，以维持她们亦敌亦友的关系；Alex不顾Hank的抗议用他的鼓槌玩层层叠（一种益智游戏），这里唯一还对音乐有积极性的只有Sean——虽然Charles私下担忧这孩子是不是嗑了药，直到被他的队友告知这就是他的正常状态——忙着对电风扇唱字母歌，美其名曰试验他的新电子唱法，来搭配他的电吉他。风拉长了那些字母，让整个地下室充斥着一种令人烦躁的颤音。Charles先是穿过屋子的中心走到尽头拉开了窗帘，让阳光从外面的下沉式庭院照进来，产生一种宁静的效果，接着他关掉了Sean的电风扇。数十秒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环境的变化，将注意力投向了他。
Raven潜意识里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哥哥是种秘密武器，因为每次Charles去见她那个冷着脸的卑鄙教导主任时事情都会有转机。比如眼下Charles清了清嗓子：“Mr.Lehnsherr让我转告你们如果你们能有三科拿到中上评分的话，他会帮助说服校长让你们上台。”
Alex和Sean同时发出了巨大的抱怨声并瘫倒在了沙发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成绩单上看到过D以上的评分。
“听起来不难。”但Hank很快被嘘了，考虑到他的GPA接近满分，他在这方面基本没什么资格发言。
“这只是一个条件。你们还必须保证接下来的课不能缺勤，完成之前几周落下的作业。”Charles每说一句都让这些青少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以及在你们最不擅长的一项科目中拿到A。”
Angel气呼呼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让我的物理拿A？这根本不可能！”
Raven反唇相讥：“你还想不想背着你那个翅膀上台弹键盘了。”
“别想假装对你来说不难，现在距离嘉年华只有两个月！”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需要一些场外援助。我假设你们在文学课上学过笨鸟先飞的道理。”
几个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来源，楼梯入口处站着个男人，高尔夫球衫和休闲裤也不能掩饰他不随和的本质。大部分时候上帝是公平的，至少在制造Mr.Lehnsherr时：他的五官和身材有多辣，他的言辞和性格就有多让人望而生畏。
Charles露出笑容。“Erik！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停车。”
“搞什么鬼——他怎么在这里？！”几乎在场的乐队成员都在心里这么想了，可也只有Raven敢用这种口气质疑他的哥哥。虽然Charles大多数时间都和蔼可亲，但这间地下室本来是用来堆放他拿下的拳击奖杯的。所以不了，谢谢。
“因为这是Erik的主意，当然了，也有我一部分的参与。”Charles挑眉，拿出了身为家长和成年人的威严。“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补课，我看了下你们的成绩，Hank可以辅导你们数学，Angel、Raven的历史不错，你们分别跟Sean和Alex组成小组相互帮助。我负责生物和地理，Erik教你们物理。”
一直沉默的Erik开口。“你们也可以选择放弃。”他做出沉思的表情，“反正Worthington他们排练的不错，他们不会介意多唱两首。”
如果要问这些玩乐队的小披头士们比考试更讨厌的是什么，那只可能是Warren和天使合唱团了，后者去年在他的带领下打败了X-men，用可笑的阿卡贝拉版《欢乐颂》拿到了最佳乐队奖——他们甚至一样乐器也没有，根本称不上乐队！
“成交。”主唱果断代表她的成员们下了决心，无名的熊熊大火在他们每个人眼里燃烧。“我们会做到你说的，而你要帮我们安排上台。”

3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不是下定决心就一定能会的，而斗志在遇到弹性势能和胡克定律的时候很容易被消磨殆尽。
“重写。”Erik把那张纸放在了桌面右手边的厚厚一沓中，左面放的是讲完的题，相比起来薄的可怜。
Angel接过去抿这嘴划掉了自己写的答案，动作不必要地狠戾，但很快她任命地重新开始计算。Raven在教室另一头撑着下巴正在听Charles讲细胞周期和有丝分裂，感同身受地替她难过了一会儿，直到觉察到Erik将目光投向这边，准确地说，正在往白板上写东西的Charles身上。
很难数清楚Charles和Erik交换过多少个眼神，可Raven就是有一种危机感，就像有外来的猛禽进入了领空的鸟类。但不要紧，乌鸦敢拔老鹰的羽毛呢。她警觉地瞪着Erik，试图用脑电波劝阻对方觊觎自己哥哥。
“……间期是细胞周期中最长的部分，这是当细胞生长和复制其DNA之前进入有丝分裂，在有丝分裂过程中，染色体会排列、分离并进入新的子细胞——”Charles停顿住，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告诉我你有在听，Raven。”
“额，我听见了。”
“那你说说看你记得什么。”
“细胞周期分为两个主要阶段，间期及有丝分裂，对吧。”
“继续。”
Raven硬着头皮。“当间期时，细胞会生长并复制DNA，这些都发生在一个有丝分裂期和下一个有丝分裂期之间……”
这大概就是她能记得的所有。Charles显然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不管她求助的眼神，他已经学会不能指望用对待九岁孩子那一套去管教叛逆期的青少年。眼看染色体排列以后就没了下文，一个印有“May the F=m (dv/dt) be with you”的黑色马克杯被递到了Charles面前。
就连Raven都不得不认为这很体贴，尽管嘴上依然不承认。“Charles不喝凉水。”
Erik皱眉将杯子贴近自己的脸试温度。“这个温度刚好。”
Charles接过杯子放到嘴边，说不清是为了遮住笑容还是脸上的红晕。“谢谢你，我的朋友。”
呕……Raven快要因哥哥的假正经呕吐。不管怎么说，她不会管自己调情的对象叫“我的朋友”！！


回去的路上车里只剩下Xavier兄妹两人，Raven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环在胸前，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某个路口，她突然阴恻恻地说：“我刚才看到你看他的眼神了。”
Charles手肘抵在车窗框上，兄妹之间的默契使得他没问她指的是谁。“哪种？”
“——想扒光他衣服的眼神。”
“你太过了。”
“他比你大八岁！而你之前说他太老了，太古板了。还有什么，哦，原谅我引用，’太过一成不变’。”
她哥哥朝她看了眼，看得出心情不错。“成熟专一的男人也不错。”
“你在开玩笑。”Raven瞪他。
绿灯突然亮了。Charles踩下油门，车子轻快地往前。“Nope.”
Raven说了F开头的单词。
“如果你注意一点用词，这几个月往脏话罐交的钱都够你买个新iPod了，女士。”
“你背叛了我Charles！你怎么能这样！你应该像对其他人那样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笑着对他说我们只是朋友让他悲惨地蜷缩在角落而不是反过来！”
“看来你脑海里对报复Erik有一套详尽的想法。”
Raven打出她最后一张牌。“Angel有一段时间很迷恋他。”
“嗯哼。”
“然后你出现了，她改成迷恋你。这意味着我如果告诉她你们搞到一起她一定会跟我统一战线的。”
“你会这么对我吗？”
当然不会！Raven闷闷地靠在汽车座椅里，自从十年前他们被留在空荡荡的大宅里就习惯相互照应，父母的空缺使得他们组成了的两人家庭，在经历了家人之间难免的过度保护和干涉才找到了舒服的相处模式。况且她爱他。Charles读懂了沉默，腾出手摸了摸他妹妹的脑袋，表示收到她的关心。Raven叹了口气，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意思。
“你知道。我只是想确保你要找的伴侣至少和我能相处得来。”
“喔，我的小妹妹对我的感情进展预估太快了。”
她对此嗤之以鼻。“而你永远冲得很快。等着瞧。”

4

窗外吹响了橄榄球队集合的哨声。Charles看了眼钟表，计算着晚上回实验室前吃顿快餐以外的食物的可能性。自从几周前起他六点钟以后还留在这里的几率直线上升，而下个月的评级就要决定他们是否能演出。倒不是说他有在抱怨，青少年们的成绩在肉眼可见的进步，就连Alex和Sean都在前几天的课堂测验中拿到了合格的成绩。
此时办公室里除了他只剩下另外两人，Raven表情希冀地等待着办公桌后的男人在审视自己的习题册后给出结论。终于听到对方开口：“有一些小错误还要继续纠正。”
“那我可以走了吗？他们在等我参加乐队排练。”
“你们还需要排练？我以为你们缺课的时候已经练得够多了。”
Raven眯起眼睛，大概是仗着自己的哥哥在场，才敢毫不掩饰地挑衅。“怎么，你做不到让我们上台吗？因为我们一定能做到你给的条件。”
“所以你认为我会给你们使绊子。”
这的确不是Lehnsherr的作风，但气势上不能输，Raven把马尾往后一甩。“我怎么知道？你找过我不少麻烦。”
“向家长告知学生的表现是我的职责。”
“不你不是，你只是想见我哥哥。”
她只是无心之间的一时口快，但引起了连锁反应，房间那头的Charles下笔的动作停顿了，而Erik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干巴巴地抛出一句。“不好意思？”
“你听见我说的了。”Raven有种预感再待下去会处于被两个人同时夹击的劣势，她敏捷地从座椅上弹起。“明天见！”
她走后房间尴尬地静默了一段时间，Charles低头看着桌上的字迹，最后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在仔细读眼前这张不知道谁写的、关于非孟德尔遗传的解答题，按照平时的效率他一眼就至少能找到四五个错误——如果Charles对自己苛刻一些会批判自己色令智昏，可他不想这么做，和这样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本身就够令人思绪纷飞。
他将眼镜摘下按摩自己的鼻梁时Charles正将一本书放上桌子旁边的书架，那上面还摆着上次Erik递给Charles的那个杯子。Charles判断这是个说话的时机。“那么，批改完了？”
Erik摇头，“你真该来看看他们默写的公式，能让牛顿改变对自然科学的看法。”
“他们都是些聪明的孩子，只是需要有人耐心引导。”
“比起耐心我认为他们更需要一些逼迫，过于懒散和自我为中心不是天赋的借口。”
“你很严厉（tough guy，硬汉的双关语），不是吗。”Charles走到他身边，打趣地碰了下他的肩膀，“如果你是我的老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全A只为了得到你多看我一眼。”
“你只是为了安慰我。”Erik少见地笑了，他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而后说出的话让Charles深吸一口气。“作为朋友。”

…………
作为朋友，他咀嚼这几个字。大概对方不知道，如果Charles Xavier想的话，“朋友”在他这里也可以很暧昧，但这种言语间划分界限保持礼貌的举动真的让他有些苦恼，为几个月以来的明示暗示全然失效。或许他真的低估了两人之间的年龄代沟问题，又或许他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倘若像这样不必要的心动还有下次，Charles可能会做一些研究，关于如何攻略一个克制又不解风情的男人。但Xavier不到最后一刻不轻易言弃。他习惯性地舔了下嘴唇。“那么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召见她的家长不是为了见我。”
Erik的回答依然那么谨慎。“她只是我学生中的一个。况且我通常不会带入我个人的感情，那样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所以这就是答案。Charles转过头，这时候让他感到颓然的绝不是来源于胃里饥饿，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告解的失落。而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在听到这样的答案以后不回敬些什么。
“恐怕不会打扰你太久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我在考虑给Raven换个学区，我们去参观了一所艺术高中，她看起来蛮喜欢。所以，如果她想，这应该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学期。”
Erik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Charles……”
Charles打断了他的话，“我要回实验室了。”甚至没有试图用更礼貌一些的表达。

5

还有十分钟轮到她和她的乐队上场，Raven完全不紧张，真的。
她第十次拿出化妆包里的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从皮衣上的铆钉、全包眼线和烟熏妆上闪片的每一个细节，沉默了几秒后崩溃地尖叫出声。“Fuck！！我觉得这个色号不够深！！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Angel一边摘走裙子上从她穿着的巨大翅膀上掉下的羽毛，头也不回地对她喊，“我有一只黑色的！”
看，这就是女孩子的友谊。Raven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就从她包里翻出来了那只Covergirl的唇膏，然后快速地在自己紫色的嘴唇上叠涂了一层，混合成一种带闪的黑紫唇色。她满意地抿了下嘴，身后Angel呜咽起来。“快来帮我！我的内衣带好像和翅膀缠到一起了！！”
“马上来！”她艰难地跨过地上横躺着的备用吉他来到朋友的身边，嘟囔着开始解那些缠到一起的线。一阵敲门声突兀地插进背景音中，女孩们抬头，看见有个男人站在换衣间门口不远处，拘谨，且格格不入，他和他那永恒的高领毛衣简直就是宇宙秩序的化身，衬得这间房子更加凌乱。
Raven先是睁大了眼睛，接着咬牙切齿。“你真的非常擅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Mr. Lehnsherr.没看到我们忙吗？！”
“事实上我有个急事要问你。关于Charles的。”
“哦真的吗？”Raven每说一个词都要用力抽出一段Angel腰封上的丝带，“你最好问个值得被我回答的问题。”
Erik转移开他的视线。“我假设你哥哥，”他在句子中间停顿住，像在揣摩自己的用词。“……不排斥同性的追求。”
Raven一时哑然。继问意大利人的披萨上面需不需要加菠萝；管用微波炉加热的水、茶包和三分之一被牛奶泡出来的东西叫英国茶后，这又是一个值得发Twitter的热议话题，不要忘记打上传统tag：#无知的美国人#
她苦苦思索上一次Charles的追求者和这个问题联系起来是什么时候，瞪着对方思考了很久，久到Erik开始有些不安地转动他的手，她突然迸出一句。
“——你来自哪个星球才会觉得Charles是直的？？？！”
这句指责（姑且算）令Mr.Lehnsherr难得一见地弱势下来，如果不是身高作祟，他几乎可以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团。
“这是真的。”Angel在旁边作证。“我见过他的一些追求者，顺提一句他们都没你辣。”
有这一句足够了，Erik微微挺起胸，从尴尬中重新拾回一些身为成年人或者教师的尊严。
Raven迅速回想，很快猜到了事情的发展。“等等，所以这就是你们不再说话、而Charles对我闭口不谈的原因？”老天，说实话如果这不是发生在Charles身上她真的挺想笑的，关于把调情伪装成友善而对方过于迟钝而会错了意。她说过什么来着？
Erik没有出声，那基本就是甘愿任嘲的意思。留下高中女生们相互对视了眼。
Raven缓慢而邪恶地笑了。“我有个主意。”

校园嘉年华在星期五放学后举办，Charles特地向上司请假腾出了整个下午和晚上，尽管X-men的表演是整一场活动最后一个节目，他当然不会让Raven和她的朋友们失望。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不能被评上孩子们最好的哥哥，自从他不再和Erik说话（调情）以后，其他人感应到了这些不同，课后补习时间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Charles为此心怀内疚。好在他们撑过了压力，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今晚的礼堂是属于所有学生一年一度的狂欢场地，不论高年级还是低年级。X-men小孩们的死对头，天使合唱团刚结束了演出，Worthington很聪明地往今年的阿卡贝拉部分加入了Beatbox元素，算是个强有力的卫冕。但Charles并不为妹妹的乐队感到忧虑，毕竟他们可是准备了整整小半年的时间。
在空场的间隙里Charles装作无意地往教师席那边瞟去，可惜没有看到他期待的人。上次的对话后Erik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多次想与他展开一些谈话，但总是被他有预谋地躲过。这么做过于逃避，但请原谅他害怕被拒绝，而为数不多的勇气已经消耗地所剩无几。
Charles的思绪因四分之四拍的爵士鼓点而中断，那是音乐开始的前奏。他曾经坐在书房里听到这个节奏从地下室传进耳里无数次，没有一次比今天更加地有力和充满激情，这令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帷幕在鼓声想起的几秒后随之拉开，所有学生同时发出了欢呼和惊叫——为X-men的成员和他们的教导主任同时出现在舞台上。令人敬畏的Mr.Lehnsherr今晚打着一条深红的领带，衬衫和西装裤令他窄腰腿长的优势一览无遗，他正将双手举到头顶打着节拍股掌，示意所有人站起来。Charles小小地抽了口气，该死，Erik今晚看起来好极了。
Raven斜挎着那把电蓝色吉他，笑容和她标志性的红头发一样耀眼。“这是一首情歌，你们准备好了吗？”
她得到了最热烈的回应。在一起高声数了八个拍、Hank落下一连串的鼓点后，Angel的合成器、Alex的贝斯和Sean的吉他加入了音乐。见Raven拨动了琴弦，她的伴舞配合地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指向自己手腕示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Midnight getting uptight Where are you? （午夜时分气氛正好而你在哪？）
You said you'd meet me now it's quarter to two.（你说会来找我，但此时此刻已经一点四十五分）
I know I'm hanging but I'm still wanting you.（我明白自己犹豫不决，但我依然需要你）

红发的主唱眨了下眼，看向观众席的某一处，唱道：

Hey Charles, It's a fact they're talking in town.（嘿，查尔斯，人们真的议论纷纷）
I turn my back and you're messing around.（我置若罔闻，你却越闹越大）
I'm not really jealous don't like looking like a clown.（我不是真的吃醋，只是不想被人当小丑玩弄）

她改动了歌词中的名字。Charles接到了她的眼神，惊讶地看向台上表演歌词的舞者。Erik正跟着音乐律动，与此同时用目光牢牢地抓住他的视线，于是电流空中交汇的刹那间Charles突然领会到了这首歌的意图，他试图用咬住下唇的方式板着脸，可想而知，那很不成功。
十七岁不到的Raven唱这首带着青少年式赌气的情歌再适合不过，但真正撩动他的人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Charles祈祷自己的脸红不要太明显。

I think of you every night and day.（我日夜想着你）
You took my heart then you took my pride away.（你带走了我的心，却又夺走了我的尊严）

在Raven的烟嗓的歌声中Erik朝Charles的方向伸出了手，随后收回捂住自己的心口，他的情绪此刻正被一种强烈的渴求所席卷，因为有人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隔得太远，他看不清楚Charles脸上的表情。
越过人群他隐约看见Charles离开了座位，Erik屏住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猛烈颤抖。

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我恨自己爱上了你）
Can't break free from the things that you do.（无法从你的所作所为中泰然自若）
I want to walk but I run back to you.（曾经离开，却又回到你身边）
That's why 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这就是为什么我恨自己爱你）

…………

今年的最佳乐队毫无疑问地属于X-Men的成员。当Erik宣布读出他们乐队的名字时Alex直接站在了椅子上，将上衣脱下边甩边发疯似的大声尖叫，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被别的学生簇拥着挤上讲台，像饿虎扑食那样从Frost校长手中夺过奖杯（省去了颁奖环节），将它举过头顶欢呼。年轻的生命和音乐一样，过于有感染力，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Ms.Munroe调侃Erik的舞姿不错，他咧嘴扯出笑容。
最终还是抵不住内心的记挂。Erik从舞台侧绕开人群，拉开后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皱起眉头，听见身后传来有人轻咳一声。
Charles靠在后门旁的墙上。礼堂内的喧闹声大得可以掀起浪潮，不会有任何人听见Erik心跳得和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飞快，尽管他忘记了那时候的对白，只记得Charles的眼睛有多蓝。
他们在昏暗的路灯下沉默，然后他听见Charles开口。
“先让我把话挑明了吧。”他说。“有时候我无端会出现在你面前占用你的时间，说希望和你谈谈Raven，大部分时候那其实因为我想找机会见你。Raven提醒过我你有些古板，封闭，不合时宜，不解风情，这些完全没关系，我甚至觉得那很性感而且我愿意做我们之间更主动的那个。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总是能够用各种方式躲避我的直球——”Charles在句子中间断开喘了口气。“——所以我想告诉你，现在我要回家了。”
Erik几乎是凭着本能的，缓慢地点了点头，表情绝望。
“很好。”Charles接着问，“你要和我一起吗？”

6

凌晨四点不到Raven睡眼惺忪地走进厨房，不知道谁昨晚睡前时烧好了水，她给自己倒了杯，漫不经心地考虑要不要热一杯牛奶再上楼，接着在转身时被突然出现的半裸的高个男子吓得尖叫出声并一巴掌拍上墙壁上的摁扭。
灯亮了，Erik一手拿着勺子，另一手拿着巧克力粉罐，对她耸了耸肩。“抱歉，你哥哥执意要喝一杯热巧克力再出门。”
“这没关系，Erik，我已经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会在这里看到你了。只是，下次开个灯好吗？”她疲惫地揉着眼睛，突然停下动作。“……什么出门？”
听到声响Charles来到厨房，弯下腰从背后亲上Erik的侧脸，Raven扫了眼他的睡袍领口，噢，这绝对不是一个妹妹该看到的，那下面的痕迹有够伤风败俗，更不要说他脸上洋溢着性生活美满的光辉。他对Raven解释，“我们心血来潮想要去看日出。”
Raven差点一不小心把水送到鼻子里去。“看日出。”她重复道。
“yep.”
她哥哥这辈子见过的日出大概和一般人这辈子见到的日全食次数一样。但看着眼前的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她选择把剩下的句子咽了下去。

十一年级开始前Erik基本搬进了Xavier家，不到两个星期后Raven觉察到了不对劲，不仅仅是因为家里变得焕然一新、多了位会管家务的女主人般地干净整洁。作为群居动物的一种，人类自然而然地渴求同类，却又矛盾地排斥新加入的成员。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具体来说，这种心理发生在某天早上，伴随着厨房里厨具碰撞的声音。她给自己冲了碗麦片，坐在那观看Charles破天荒地套着条粉蓝色的围裙，手忙脚乱地煎鸡蛋，往锅里撒盐和调料。
“我不吃黑椒。”她抗议。
“噢！这是给Erik的。”Charles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碎成一片片的煎蛋摆成爱心形，一边说，“等下他晨跑回来要吃点东西。”
Raven放下了手中的碗勺，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
自从在上学期末和X-men同台演出后，Mr.Lehnsherr便以流星陨落的速度跌出了学生们口口相传的可怕老师排行榜（目前稳居榜首的是橄榄球队教练兼体育老师Logan，后者表示对新的排行非常满意），却以火箭升空的速度登顶最辣男教师，原因是有一个同样帅气迷人的伴侣是加分项，这给他原本就毁誉参半的口碑增色不少。尽管大多数学生认为Mr.Lehnsherr的幽默不再冷的可怕，且内心比之前柔软了许多，Raven依然不能被小恩小惠收买，坚持敌视对方。
比如现在。她缩在沙发上，怒目注视着他们像连体婴儿那样相互搂着对方的腰走到鞋柜旁，要不是因为不方便系鞋带恐怕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出门前Erik像是突然接收到了来自身后的死亡凝视，回头问。“鸡蛋吞拿鱼三明治还是牛油果培根贝果？”
她撇了撇嘴。“贝果。”
门关上了，却没能挡住在等电梯时她哥哥传来的笑声，不用想一定是那种典型的、热恋情侣式的笑倒在对方肩膀上，但那声音表明他确实是快乐的。Raven挑了挑眉，把电视音量调大，往嘴里丢了一颗微波炉爆米花。
好吧，也许Erik也没有那么讨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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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于Erik的舞姿可以看这里：Micheal跳舞 （我自己试过静音播放ihmfly居然还真的可以踩点XD

2.关于I hate myself from loving you ，我自己超级无敌喜欢这首歌！已经忘了小时候是先听到这一首还是先听到粤语版的《我恨我痴心》，但一直被旋律抓耳。1988年的MV，那个年代的前卫审美真的绝了。

是教师节的EC24H活动文，本来只是想写一个简简单单的短篇我也不知道为啥肝出了9k T T
请给点评论爱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