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天之后，那天聚会上的对话还是在宋远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赵辞归的事。  
  尽管宋远方在赵辞归身边待了这么些年，学生时代对赵辞归的仰慕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但至少宋远方从来没有把赵辞归和“不堪”这个词联系到一起过。
  许可那句“骗小姑娘的孬种”像一把榔头，一下下重击着他的理智，可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任何有关赵辞归的事。
  宋远方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宋远方回忆起学生时代，他和赵辞归偶尔会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赵辞归的背总是挺得很直，走路时目不斜视。而宋远方则会借机偷偷瞟上几眼，心中洋溢着不知名的情愫。
  即使后来经历了家庭的重大变故，赵辞归看上去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时的赵辞归在宋远方心目中，是配得上“端方如玉”这四个字的。
  可是现在的赵辞归甚至要靠利用女人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不堪。
  以前的赵辞归去哪了？
无数个夜晚，宋远方就在这样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拉扯之中沉沉睡去。
  白天里，宋远方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只要他一得空，思绪就会弯弯绕绕，又回到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
  连身边同事都看得出来宋远方最近状态不佳，总师专门找他谈话，让他别天天黏在公司不走，注意休息。
  “诶，张总。”宋远方还是这么应一句。
  “小宋啊”，总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生活上有什么不顺，那都有过去的一天。可这身体是自己的。造坏了再想好，可就难喽。”
  “诶，张总。”
  总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走。
  “你那手上的项目要是顾不过来，就给小刘一个，让他帮着你点。”总师又嘱咐一句。
  “没事的，张总。都快忙完了。”宋远方笑了一下，走之前顺手带上了办公室门。
  
  临近下班的点，周围的同事纷纷躁动起来，热火朝天地商量着过会去干点什么。
  “小宋，下班去喝两杯？”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和宋远方聊天。
  “不了，刘哥。我这图还没画完呢。”宋远方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说道。
  同事讨了个没趣，把头缩了回去。
  宋远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伸手去拿。在看到来电人的一瞬间，宋远方“蹭”地一下从凳子上蹿了起来。把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宋。”
  “没事，刘哥。接个电话。”说着宋远方就揣着手机一路小跑出了办公室。
  
  “喂？”宋远方挑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声音显得小心翼翼的。
  “过会有空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下班一起出去吃个饭。”电话那头的赵辞归直奔主题，听起来心情不错。
  “有空，”在宋远方的脑子同意之前，他的嘴就直接应了下来，“我已经下班了，马上就下来。”
  “行，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宋远方直奔电梯。
  这些天堆积在宋远方心头的犹疑，原本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是在赵辞归面前，这些阻碍只像几缕淡淡的烟。赵辞归甚至不用做什么，只需轻轻呼口气，便能使它们都四散不见了。
  直到这时，宋远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赵辞归。
  只要能见到赵辞归，宋远方可以什么都不顾。与赵辞归相比，任何人的看法、议论、偏见…都不值一提。
  宋远方小跑到电梯厅，里面挤满了下班等着排队乘坐电梯的员工。
  宋远方没多想，转身推开了一旁消防楼梯的门。
  当宋远方从二十四楼的楼梯冲到门口的停车场时，腿都有些发颤。
  他喘着粗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远远就看见了赵辞归的车。
  赵辞归把车开到宋远方面前，宋远方刚上车，赵辞归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宋远方脸颊发烫，他把车窗打开，闭眼感受这初夏傍晚的习习凉风。天气要热起来了，空气里都是夏天特有的灰尘味。
  “想什么呢。”赵辞归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宋远方的脸上蹭来蹭去。
  宋远方握住赵辞归的手，在他的手心响亮地亲了一下。
  “想你了。”宋远方轻轻说。
  赵辞归笑了起来。宋远方也跟着笑。
  宋远方看着天边又红又圆的落日，突然开始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