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都不等哪吒和敖丙面面相觑，混天绫又不怕“死”地开了口，将炮口自动对准了敖丙：“敖少将，刚才您说在某个新闻上看到三太子的八卦。我搜索了近几个月关于三太子的相关八卦，发现八卦中心的主角除了您还是您。没想到，原来您在百忙之中还那么关注三太子的新闻，我深刻感受到了您的心情，包括现在的，想必您一定很开心。”
人工智能毕竟是人工智能，最不会看人脸色，更何况还是混天绫这种。
敖丙成功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之余，混天绫还马不停蹄地凑上来火上浇油，完了还忙不迭地加进来一堆柴，还是能烧出黑烟的湿柴。
混天绫又道：“我一直在监测您的心率，为的是防止您的身体出现任何的症状，从我开始说‘春梦’时，您的心率就开始直线上升，这不是一个睡着的人应有的心率。您应该从那个时候，或者更早之前就已经醒了吧？”
一时之间，不仅哪吒不敢去看敖丙的眼睛，连敖丙都下意识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可惜混天绫完全没有发现气氛哪里不对，甚至还开始自夸自擂，自鸣得意起来：“像我那么聪明至极的人工智能，是联盟中少有的品种。虽然当初太乙建造我的初衷是为了和三太子对着干，但我也为两位的感情作出了巨大的实质性贡献。三太子想要销毁我，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两人终于忍无可忍，异口同声道：“你能闭嘴吗！？”
然后混天绫沉默了一下，竟反常态开口道：“正在执行‘闭嘴’模式。”
说完这句充满了人工智能味道的话后，机舱内居然真的安静下来，混天绫不再继续喋喋不休，就真闭嘴了。
哪吒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实在觉得这个人工智能有点“叛逆”，于是问道：“你不是说你没有‘闭嘴’模式么？”
大约过了十秒后，混天绫再次出声，语气还是那样的欠扁：“所谓的‘闭嘴’模式，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启动。因此，三太子，你可不算在‘我喜欢的人’的范围内。”
行，合着这意思就是它还对敖丙“一见钟情”了？
哪吒：“……”
敖丙：“……”
可仔细想想，敢情他俩都被一个人工智能戏耍了，看清一切的从来只有混天绫，他们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另外，在我进入休眠模式之前，我还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混天绫又出声，也不管哪吒和敖丙同不同意，“我觉得‘混天绫’这个名字取得实在太不符合我独特的人工智能格调，应该叫‘混天大魔王’才对。”
哪吒：“……看来你还挺清楚自己的哦？”
人工智能分析这句话的话中之意速度极快，几乎立刻接口：“感谢你的赞美，接下来我将正式进入休眠模式，时间三个小时。二位，请尽情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吧。”
哪吒：“……可快闭嘴吧你。”
补充了不止一句的人工智能总算消停，正式进入了休眠，机舱再次安静下来，机舱顶部的那几排彩灯也不再随着主人的心情而造次，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躺在医疗舱中，暂时还不能动弹的敖丙，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闹剧就算结束，也不妨碍哪吒有些紧张又小心翼翼地顺着笑声看去，他的目光略微有些狼狈，却意外对上了敖丙的眼睛。
医疗舱已经完全打开了，看上去和一张硬邦邦的床没什么两样，敖丙敛着笑意看着他，嘴角微微挑起，眼瞳里却似敛着点点星辰，模样温柔极了。
他开了口，总算调回了正常频道：“没想到我们在虫洞遇难后，居然会飘到这个地方，还没多谢你救了我们。”
敖丙那么开了头，反而让哪吒放松下来。
哪吒舒了一口气，走到医疗舱前，坐到了医疗舱的边沿上——医疗舱作为伟大的代替人工的现代科技之一，考虑到不同患者拥有不同的体型，因此还算宽敞。
“这里是域外和26星系的边界处，离T01星最近，附近有补给站，我们打算前往那里。”哪吒说道，“我们就在边界附近捞到的你们，猜测你们可能是从虫洞飘过来的，总共包括四台损坏的轻型机甲和二十三个宇航舱，都有生命迹象，我们手里的医疗舱已经被你们占满了。其他人暂时还没有消息，你应该是最先醒来的。”
加上敖丙，A26星球总共出动了三十一位军部的人。剩下二十三个人，说明那八人已经成为了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敖丙看着哪吒，一时没说话，眼中的光芒却黯淡了下去，睫毛微垂，沉默了半晌，才道：“本来有三十一个人的。”
哪吒抿了一下嘴唇，眉头轻微蹙起，不知应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敖丙的一只手。
而敖丙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这般举动似的，继续说道：“先前是你们带过来的消息，说L07星球旁的域外有时空乱流，技术部立刻指定了详细的计划前往，由我带队。但因为那处域外人迹罕至，百年来没有见过星际海盗的存在，而且还有小行星流，为了方便，所以只带了一台重甲。”
哪吒没说话，知道他还要继续说。
“没想到那边早就埋伏了星际海盗，是海夜叉的人。”敖丙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虫洞他们似乎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因为没有技术支持所以没有冒然进入。掩护技术部的机甲离开之后，我们就……”
哪吒：“进了虫洞？”
随时会死在太空当然也不是说着玩的，放到哪个台面上都是很严肃的事。这一点身在军部的哪吒当然也很清楚，只不过在如今的年代，在不需要直面海盗的地位上，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老实说，哪吒并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不过敖丙看起来也是个不需要安慰的人，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好像终于发现了哪吒的小动作，躺得有些久，导致身体发麻，抽搐似的蜷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本来以为存活的渺茫，没想到我们还算幸运。”
哪吒的小动作被发现，被敖丙的指尖挠了一下，还以为敖丙是介意他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正想要偷偷摸摸把手缩回去，却没想到在他产生退缩之意时，又被人察觉。
他的一根手指被敖丙的小指轻轻勾住了，躺在医疗舱的敖丙说道：“躺太久了，手有点发麻——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缩回去。”
这话好像给了哪吒一剂定心丸，他毫不犹豫地抓牢了敖丙的手。
可能在广大的恋爱关系中，不管是谁和谁，总有一方需要主动一点，才能促成走到一起的结果。
如果都太懦弱，那错过也就错过了。
现在敖丙手里的机甲全部报废，只有哪吒手里的机甲还能飞到附近的补给站，等到了补给站，就可以通过补给站的通讯网联系龙宫军部。这点敖丙倒是不怎么担心，因此在抵达之前，他可以暂时性地休息一下了。
敖丙的手还是有些麻，还有些凉，在哪吒手心中逐渐恢复了本来应该有的温度：“你刚才说你武器库存不足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海夜叉，联盟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星际海盗团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后，哪吒果然坦然多了，忍不住抱怨了一嘴，“他们手里的超时空机甲都能和联盟媲美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挖的研究人员……”
敖丙挑眉：“怎么？”
“一整队超时空机甲团。”哪吒的小动作很多，用手指摩挲着敖丙的指腹，简言意骇道，“虽然险胜，但是折损也过多，不然也捞不到你们的宇航舱。”
冥冥之中，好像有很多东西都被联系在了一起，使得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得越来越近。
“这附近的补给站应该是T01星的吧？”敖丙问。
“对，应该会有人接应我们。”
26星系扩张到如今这个地步，联盟的平等功不可没。内部各星球有各星球的政策，除了部分条款规矩需要统一执行外，一般不会干涉彼此之间的内部经济。毕竟经济早已成型，不可能短时间内大统一，一旦出现反对之声，就会引发战争。
到时候他们内乱，星际海盗趁机浑水摸鱼，那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除此之外，以T01星球为首，率先贡献出了自己的机甲、人工智能技术，多年以来，各国从不吝啬自己的各种科研成果，在联盟内都是对各国高层公开的。
话到这里，差不多也应该结束了，但敖丙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混天绫说的那句“这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睡美人吗”，居然有点好奇，突兀地开了口：“你刚才不会真的在想那个吧……”
哪吒一愣：“啊？什么？”
敖丙居然思索了一下，顺口就滑了出来：“睡美人……什么的……”
“睡美人”三个字仿佛一下子化身成为巨石，重重砸在哪吒的脑门上，他猛地窜了起来，敖丙的手也不敢握了，视线更是闪闪躲躲，开始莫名其妙的“三连”：“我不是！真没有！对不起！”
敖丙：“……”
这“我不是”“真没有”和“对不起”，前后互相矛盾，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敖丙一下子也估测不准。要知道，大多时候，他看到对自己的相关评价，都是源于自己外貌和能力上的反差感。
他的外貌反而并没有被议论那么多，一些新入龙宫军部的新兵见到他时，都一个个战战兢兢，抖得像个鹌鹑似的。
好像他是什么凶猛的鹰，饿了的时候一口一个鹌鹑。
次数多了，敖丙总错觉自己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可能比传说中的海夜叉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敖丙惊讶地看着又开始原地局促的哪吒，总觉得自己小小的主动功亏一篑，“不过看起来，确实是你那不靠谱的人工智能瞎说。”
哪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了敖丙一眼，见对方的神色无奈，可惜还不能离开医疗舱，几番确认对方没有和自己说假话，又重新挪了回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鬼使神差地，敖丙也不知怎么想的，这样开口道：“我现在应该算是伤员，损失比你的机甲团要惨多了。”
这话一出口，哪吒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敖丙想要说什么。
“这种时候，你应该安慰我才对；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陪着我；又或者……”敖丙的眉眼间似乎敛着波光粼粼的水光，“……又或者，干脆只给我一个吻。”
哪吒此人，是个直脑子，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里，都没给“浪漫”二字挪一小截地方，因此在感情上面拿捏不准是必然的。
敖丙纵然先前和哪吒差不了多少，恋爱方面都是半斤八两的货色，好在他的空闲时间要多一点，勉为其难地向已婚的同事“取经”，再被喂了一系列自己平时根本看不下去的东西，终于洗涤成功，升华了那么一小截——即便他在那么说时，心中很是忐忑。
不过哪吒显然是被敖丙这句大胆的话震住了——或是说，被蛊惑了。
他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敖丙的嘴唇上，看着就觉得口感很好，很想凑上去啃一口。
那么想着，哪吒确实也那么做了。他半撑在敖丙的身上，渐渐凑近，而对方也十分配合地闭上眼，便上前，用自己的嘴唇贴了一下他的。
时隔几个月后，哪吒身上的那股白兰地气味的信息素再次钻进了敖丙的嗅觉神经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喝了不少的白兰地，一下子就醉了。
在哪吒单纯亲了他一下就退开时，敖丙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了不过一秒，他忽然抬起没有被握住的手，整条手臂都卡在哪吒的肩膀上，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将人拉向了自己，急切地咬上了哪吒的嘴唇。
哪吒被敖丙的动作弄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差点压到了他的身上，医疗舱疑似被他们撞得震了一下。
伸手护住了敖丙的后颈，免得他撞上坚硬的床板，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夺回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主动权。
两人本来就对亲吻这件事不甚熟练，甚至还是第一次，这般纠缠，倒是有些像野兽互相撕咬。哪吒可能是被敖丙那句话冲昏了头，无知无觉地咬上他的喉结时，被对方伸手轻轻打了一下，意识回笼之后再次四目相对就显得有些面面相觑。
敖丙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脸微红，因为亲吻的缘故有些缺氧，胸膛略略起伏，连眼角都浮着一层薄红。
他们好像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于彼此的意思，完全不需要言表。
于是第三次换成了哪吒主动先行，终于和敖丙交换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恋人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