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时间在MI4之后，Benji还未知晓Julia下落

寒气从车窗留的一点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后座两个醒着的男人无声中抖抖嗦嗦。这辆轿车的后车座挤得可以，Benji抽了抽气想着，肩头和Brandt相同频率微颤的肩膀不经意摩擦几下。
气氛难熬得像是凝固住，Benji却没法靠随意动弹和扯闲话让它松弛一点。Brandt飘忽的眼神已经认命地固定在无趣的冬夜景色里，他们俩现在像两尊受苦刑姿势的雕像堪堪正坐。
“我家在往前第三个街区左转…”Benji往前凑了凑头低声跟当着司机的Luther说，说到话末突然卡了壳。
第五次，鼻息喷在Benji被车外寒温染凉的脖颈上。Ethan的呼吸带着温热感，而Benji并没有因稍稍暖和了一点而感到舒服；相反，他尴尬得摇摆了一下，Brandt都为之侧目。
怀里的伤患对所处毫无知觉地侧头靠在锁骨以下一点的位置，在麻醉剂的余效里安稳地半躺沉睡。Benji稳定住波动的生理反应用手臂悄悄挡了挡Ethan的背脊继续维持着极简背靠的作用，同时在内心又一次尖叫。
甜蜜耶稣啊，Benji Dunn，一个偷偷摸摸喜欢了Ethan几年，跟他还不甚面熟的男性IMF队员居然就这么凑巧地让暗恋对象(半个身子)躺进了自己怀里，除了对方配偶外全世界还有谁享受过这种感觉？而且还是一个受伤着、沉睡着、毫无防备的Ethan Hunt。
Benji分析且咀嚼了这个状态，得出接近为零的概率。这是个绝对罕见的情况，至少对于大家伙来说，尽管外勤员工受伤再正常不过，但对于IMF王牌，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刀枪不入的机器，怎样也不会受到重创，修两下又能重新上阵。但今晚Ethan着实吃到苦头，受了枪伤勉强逃到炸弹爆炸范围外，被气流侥幸带进了河里，幸亏小组其他人及时捞起失去意识的他。
否则的话泰晤士河明日一定漂着无名男尸，Benji一想到因为Ethan死里逃生伤到要休息好长一段时间就暗中吃惊，然而更吃惊的是这辆小得可怜的租来的轿车，和Brandt思虑后的一句“这样吧，咱俩坐后座，你让Ethan靠在你身上，腿就横放在我这。”
“我天…为什么？”
“你比我结实。”Brandt诚恳的话怎么听都像扯谎，然而Benji还是晕晕乎乎地接过了Brandt的心意，晕晕乎乎地当着Ethan的坐垫坐到现在，跟Brandt一样腿麻却又接受了这状态，甚至还想继续多坐一会。
甚至更可以说，Benji宁愿死在这车里也不想多动一下了。

Brandt的视线扫过车窗外铁艺篱后的Benji家门，“嘿Benji，到了。”他手肘撞了撞半睡着的Benji，后者迷迷糊糊醒来打开车门，小心地绕开Ethan伸展手臂移动身体勉强挤出狭小的车厢，刚呼吸到新鲜空气没几秒又被Brandt拉了一把。
“你想干嘛？”
“除了拿行李回家还能干嘛？”
“Ethan也是你的行李，Benji。”
Benji完全从迷蒙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发出的反问声高到一半便又弱下去，“什么行李…他不是跟着你们走？”
“是这样，”Luther也探过脑袋，“你的住宅地址还没记录在案，相对来说Ethan在你那休息比较安全。而且三个人一个伤患一间屋子也太挤…”
“可我一个人照顾也很麻烦啊？”
“相信我，Ethan不会麻烦你太多的。”Jane也加入劝说的队伍，“况且你之前出任务跟我说过你对Ethan有…”
“噢您可别再提了，”Benji寡不敌众地抢先发出了认命的声音，“Fine！所以这行李我该怎么办？”

Benji小时候看完童话片后的确做过很多打败恶龙抱得公主归的美梦，但他从来没想过公主抱的第一个实践对象是男性。
他在心里向美好的Julia忏悔了一分钟，由此生出莫名的惭愧让这公主抱的姿势之僵硬就像双臂以上撑着一只大麻袋。他应该向每一位美梦里他抱过的公主道歉，Benji Dunn现实里第一次做王子竟然如此粗糙。
但Benji真没办法做到安心让Ethan躺在自己怀里。Julia在上，以及他少被激起且未被满足过的爱恋心理，足以把和暗恋对象亲密的罕有机会搅得一团糟了。
他勉强凭记忆在黑暗里辨认自己家的房间位置，去往卧室的短短路程里还被电线勾了一下右脚，弥补这一系列的生硬动作的结局是他把Ethan放在床上的动作之轻足以去侍奉豌豆公主。而还好Ethan如他所愿地睡得不错，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但Benji仍有搞砸了一切的直觉，即使是对待伤患。他颓然地把家门外的两人行李拎到客厅，等到暖气让沙发足以宜居一晚，才勉强裹着带着陌生气息的毛毯躺进去。
Benji意识模糊前想的是Ethan醒来后别对睡在另一个男人床上的事实感到太尴尬。


-1224-

醒来后第一秒看见的任何情景都不比Ethan Hunt就在离他两步远的沙发上侧坐着看漫画更稀奇了，Benji只半睁开眼就看到熟悉的昨晚披在Ethan身上的深色大衣，随后被单手拿着的Star Trek进入视野，然后是神情专注的侧颜，深棕色的缱长发堆被晨光蒙上一道光泽。
他适时发出的“噢”一声饱含了该有的各种情绪，懊恼，惊叹，疑惑。而Ethan带着好转的面色友好问安，“早上好，Benji?"
“啊，嘿....Ethan，”Benji以极不优雅的姿势坐起身来，他感到Ethan的视线曾落在堆叠的腹肉上一秒，“你醒得真是....早？医生说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大概早已睡过八小时，”Ethan说，缠着绷带的右脚晃着，这让Benji猜测起IMF王牌只用时多久就从卧室悄声到达沙发，“有意识时就在这里了。坦白说，醒后的短暂时间里我还以为已被恐怖分子生擒等着问刑，结果...."
“发现恐怖分子给你盖了被子开了暖气，还在客厅呼呼大睡？”
“哈，一点没错，”Ethan笑出一口白牙，“看来暂时的安置点是酒店级配置。”
“谢谢你抬举我的伦敦经典风格单身男子公寓Ethan，它除了暖气很棒外一无是处。”
“你得承认它比安全屋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况且，床很舒服。”
Benji抬了抬眉但不打算发散自己对话语的任何想象。
他用一小会时间翻遍这间空置有段日子的旧公寓的厨房，期间Ethan颇有兴趣地围观，然而房主最后只当面拿出两盒速食意面勉强当作一餐，显然不是待客之道。
也不是对待暗恋对象的待客之道。Benji盯着盘里的意面有些神伤，这个短暂假期意义非凡，而他本可以利用这罕有机会创造更多好印象。
他望向注心电视屏幕的Ethan，后者精神得不像前晚才经历了爆炸枪战溺水的带伤特工，Benji的大衣松垮地披在他身上，内里轻薄的白色长T恤十分居家，让他工作时的几分凌厉柔化了不少，尽管表情上看他已离神许久。Benji才发觉他足足让和这意面一样无趣的新闻播了半小时。
他吞下最后一根面条后忽然起身，企图营造出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来部电影怎么样？”



-0203-


“自去莫斯科后我就没再看过电影了，”Ethan承认道，Benji且当是同意地从桌底下拉出一箱碟片。科幻电影大全，也有些天马行空的幻想电影，对Benji来说，一个人看浪漫爱情喜剧是他的不可能任务，Ethan大概也一样。希望他也对这些极客最爱感兴趣。
“啊，这部我之前没看完。”Ethan抽出《War of The Worlds》时Benji脑海里立马闪过信息:2005年。那必然是他没和Julia看完的电影了，Benji想，心里滑过苦涩。Ethan在他短暂出神的间隙起身想去倒弄蒙尘的影碟机，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抽走，年长特工在他手上留下一个疑问的眼神。
“伤员好好坐着。”他正色道，Ethan无奈地露出笑意，“我又不是伤得动不了。”
可我觉得你心里有一部分一定伤得不轻。Benji没说出来，这时候提过去真是太煞气氛了，但过去不会因为他们避之不谈而轻易消失。他回身就看到Ethan仿佛忘却一切的轻松神情，心想金球影帝也不过如此了。

Ethan看得十分专注。尽管实际上剧情不算很精彩Benji也早看过五遍，他还是决定认真和Ethan看完第六遍——他怎会浪费这机会。
Brandt的短信在看到一半时插了进来，「你俩干什么呢？」
「看电影。这里有个男人六年没看过电影了你知道吗，他该放个大长假了。」Benji抬眼偷瞄了一下Ethan，确认对方没有注心于自己的分神。
「我懂，不过不是现在，明早回美国再度假也不迟。」
“呃，明……”
“嗯？”Ethan等着他说下去。
“…没事。”
这也太快了，Benji飞快摁着屏幕想狠狠埋怨IMF的高超效率。
「不在伦敦多待几天，却让我们赶回去写报告？这太残忍了！」
「在伦敦多待几天军情六处就该找茬了，我晚点过来。」
「…噢刚好我有点事要拜托你」
“我晚餐叫了外卖，要吃什么？”
“中餐吧，我随意。”
Ethan挑起眉看着长着毛茸茸金发的脑袋垂下去狂按手机键盘，手速之快好似少一秒损失十万美元的股票经纪。

“晚上好宅男们，可以开饭了。”Brandt咬紧牙关拎着中餐外卖进门，Ethan在他跨进门内时就明了一切，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算是灿烂的答谢。
在Benji捞起第一筷炸酱面时Brandt寒暄起Ethan的伤势，“你精神得像随时都能跑回华盛顿。”
“我不觉得，”Ethan夹起一块鸡胸肉，“跑到房门口都麻烦。”
“你会喜欢接下来不用走动的办公室工作，Ethan。”
“那还不如让我多跑几圈。”
“标准外勤。”
Ethan露出一个“你懂我”的微笑，但不算诚实。
Benji吸溜面条没说话，探测地注视着Ethan默默移动手指收好机票和假护照，Ethan流露出的不情愿不是因为写报告，也不是因为行动不便。这两个因素不会成为主要。Ethan一定是有别的想法。
饭后Brandt打包好其他队员的份早早告辞，Benji打开电脑提前开始了写报告之路以减少工作量。Ethan知性地不打扰他，看起了沙发垫下Benji的珍藏漫画，绅士风格的静默在两位美国特工之间笼罩——Benji想不出尴尬之外的词，他几回想开口扯点什么都忍了回去。
这晚最后他还是没问出口，“心情如何”，以最平常的愉快口吻。Benji目送着Ethan瘸着腿走进房间，两人只是早早进了被窝。但Benji在沙发上反复想着草草结束的一天，开头劲爆，收尾潦草，像回味不尽滑出嘴的糖，他一句都没有表达，就一句——一个罕有的机会消逝在特工平常又不平常的假期中。
Benji闷着遗憾入睡。

孟买和伦敦任务的结束从未让他睡过好觉。他在梦里行走，探索，收获血迹斑斑的地面，墙上一路的弹痕，臆想中断成两部分的女尸，和一个奄奄一息的Ethan。徒劳抱紧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贴近冰冷的躯体，语无伦次地诉说一些爱慕、渴望和乞求，却眼看那双灰绿失去光彩。
他从惊栗中醒来，起身正对上Ethan闪现复杂神色的面孔。
“…Benji。”
他似乎已经叫了自己很多遍，刚刚歇下话音。在肩上的手掌还有传递到衣服下的热度，Ethan的眼神是关切的，也有释然。Benji一直都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我做噩梦了。吵醒你了？”他困意未消，但记得抱歉。
“我以为是有人闯进房子里来了，”Ethan带着笑意放开手，“不是当然更好。”
“所以我可以继续…噢，可以起床了。”Benji望着闹钟笑了一声，不经意间看向地板注意到脏污红点。那绝对是血而不是没擦干净的酱料。
“我的老天，”Benji下意识俯过身去查看，Ethan任由他从台灯照不进的暗处看出脚伤的恶化迹象。“我忘了还不能跑。”Ethan坦诚地说。
Benji实际操作起急救术来仍有点笨手笨脚，Ethan眯着眼边听他数落边感受伤口重新上药的刺痛。“伤员，Ethan。”
“我只是知道你要是喊起来只有我能救你。”Ethan在他歇口气的时间里慢悠悠地说，Benji忽然止了声。

-0227

Benji用了一点时间开口，但短得他觉得刚好不被Ethan觉察，“我相信你会比子弹快的。”他固定对方久经阵仗的双足缠着的绷带，估计这能撑过飞机落地。他随手一合急救箱，“出发？”

Brandt安排得很妥当，他们伪装成需多次转机的东欧乘客飞入美国国境时天仍黑着。Benji在降落前十几分钟醒来，迷蒙转向Ethan那侧，发现他手里的Star Trek。“噢…你把我的珍藏偷渡了。”他睡眼惺忪地对着书里的Spock说。

“还之前我会保管好它的，相信我。”Ethan合上书，Benji想着现在还有什么事不能相信他，然后听见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在纽约没有住所？”

“我想去我一个老同事那蹭住，他家离纽约分部挺近。”Benji虽然没拜访过但也知道那百分百会是极客之家，游戏与报告排满日程的未来正等他下机，然而他在看向Ethan那一瞬间忘却了膨化食品与游戏与单独完成的报告，迸射出的直觉预料到接下来Ethan的一句，“我觉得那有点麻烦。不如来我家？”

噢当然他妈的可以了只是我大概会憋死。Benji忍住洋洋洒洒发表100字感谢的冲动，干笑声半是雀跃半是掩饰而出，“哈，我已经在心里预定好你家未来三天的沙发铺位了。”

Ethan的回应是满意跃然面上的灿烂笑容。

Benji的关注落在Ethan身上更多了。他有些惊喜过度，但也因此在下机时忽然扫到一眼Ethan手机闭屏前闪过的购物页面。他没开声问这常年出差的职业为什么需要订购服务，只安静地抱着行李坐上提前安排的轿车副驾。

Ethan把车开到一个中高档小区，Benji跟在他身后不禁猜测装潢，也许简约且硬朗，他本人行事风格一般——入门收获的却是满目朴素的白色与木色。落地灯偏暖的灯光令整室充满Benji所认为广义上的“家的感觉”，他着袜踏过深色木地板在布艺沙发躺下，柔软得刚好使他睡意重燃。

“我曾经想过你的家像那些酷炫特工那样，深色调，高科技和各种霓虹灯管。”

Ethan检查着内室，声音隔墙传来听来遥远，“那不是我想要的。”

Benji回想起Ethan曾经拥有过的，和这灯光一样温暖安心的一切，Ethan始终还是常人，即使他亦是超凡。而Benji确信他喜欢的是Ethan的全部，包括那些曾经属于，现在也许也属于那个人的部分，但他对自己的一席之地毫无量度，只觉希望渺渺。

灯光在模糊的视野里抖动。Benji睡去前看了一眼空荡的雪白墙壁，心想他终于发觉这家的感觉里缺了什么：几张装裱好的照片，不是他的。


Benji到早晨十点才被宽容地叫起床，任务收尾的工作很有弹性，不需要出生入死的外勤跑断腿后还要当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所以非常能够愉悦Benji的心情，除了有限制的下班时间。

在他隔壁的Ethan对这堆工作也有些坐立不安。纽约总部他们都不太熟悉，键盘声响个不停给怠工的两个人带来不小压力。

最后是Ethan首先离神玩起了扫雷，又踩着饭点去给Benji买墨西哥卷饼。他的报告只随笔写了个开头，人却摸熟了整层楼的规划，Benji和房间里的其他同事都对业绩最好的外勤格外宽容，深知强迫野生动物一般的外勤们听话坐好并没多大用。

下班前的最后半小时Ethan滑着办公椅到Benji桌旁认真地盯起屏幕，“三个拼写错误，”他低声说，半起身靠近Benji指着屏幕某处，气息微弱地吹到Benji皮肤表层。这激起一阵发冷，Benji体会到两天前夜晚在车上如坐针毡的稀疏感觉，“还有这里标点不对，你看。”

“知道了知道了，你坐好。”Benji敲着键盘暗暗嘶声，在心里禁止Ethan跨越“安全距离”，Ethan无形得到这个禁令般，靠在一旁移开了对无趣光标闪烁的关注，除了期间接了个不知道哪里打来的电话外竟然没再打扰。

直到Benji点了关机键，他才哭笑不得地发现Ethan余下的时间里都在撑着脸颊凝视他，像期待放学只好盯着老师看的小孩。Benji立即表示出了晚餐找个好地方吃的决心，以弥补王牌外勤屈尊熬过一整个工作日的委屈，他本可以随他高兴地空置它们不管的。

“找个酒吧？”Ethan问，在一起尝了一家不怎么好吃的意大利菜之后。Benji不能再同意，是杯能下喉去味的饮料他都愿意照单全收。

于是这是他在这家Ethan熟悉的酒吧里喝下多杯超过他承受度的威士忌的原因。但Benji还没醉得太过，他是有点语无伦次可仍能看得很清楚，因此对那吧台旁Ethan空位置旁的长棕发女人的身份一清二楚。

“看在老天的份上……”Benji差点移不开步，但还是向她走去，如同命定。Julia喝着一杯莫吉托，见他过来只是微笑，“还好吗，Benji？”

“挺好的，Ethan也……很好。”

Benji皱起眉。她为什么在这？

“但听起来好像不是这样。”Julia温柔地说，声音里有柔软的关心。

Benji曾觉得Julia和Ethan眼底有同样的光芒，是一种温和的关怀与理解，这也许是他们能够成为伴侣的原因，而这种光芒化作放大镜正审视着他。他在一个幽灵面前内心被一览无余。他打了个不合时宜的酒嗝，用很长的静默来控制平静开口，“……我想和你坦白，Julia。在你去世那么多年后，我发现我喜欢上Ethan了。是那种喜欢。”

Julia点了点头，没有任何Benji臆想中会出现的厌恶。他继续说下去，“但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对你不太礼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出来了？他会接受我，他能接受我吗？接受一个……他的帮手？

“我没有勇气问他，即使是罕见地他受了伤，他住进家里来，我甚至都没问他过得好些了没有。他承受太多，这样的感情没有可能。Julia，这听着实在是……我感到很抱歉，真的。”

Benji几乎挤不出礼貌的笑。Julia露出心疼的神情，关切地把手放在Benji刚沾上泪水的手背。她真的是个天使，Benji想，但他听不到Julia柔声安抚了什么，凭着酒精下意识地将所有对已死之人莫名的愧疚与空虚都倾诉出来，像醉后的呕吐。

他最后说累了，感到困乏潮水一般侵袭了他，也将她的面容吞没殆尽。

-0301

Benji被不属于自己手机的闹铃声吓得乍醒同时一条腿挂在了床外，然后被褥的柔软触感与香皂的清新香味姗姗来迟。他猛地睁大眼睛起身，拉好的窗帘削弱了日光，自他在吧台失去意识后，时刻变得异常模糊，而他对昨夜只记得Julia和她美丽的眼睛。

更该得到解惑的应该是他为什么在Ethan床上，Benji感到脑里一跳一跳地疼，嘟哝着向某个神祈求什么地掀开另一半被褥——浅浅的凹痕揭示了另一个人曾和他共眠的惊栗事实。百分之百是Ethan Hunt。

Benji的脑袋不疼了，因为定时炸弹已经爆炸，他在无意识状态下和Ethan同床共枕了一晚，虽然只脱了外套和鞋。一个声音安慰他这是非常纯洁的行为，不带任何友谊之上的感情；另一个声音破口大骂表示和暗恋对象睡了一晚算个鬼的友谊。

他得起床，对，先起床。Benji踩上地板，心跳如密集鼓点，他听到门外有重物滑动的声音，应该是Ethan在搬什么东西。Benji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门探出半个头，对着弯腰在整理堆放纸箱的Ethan说出一句超乎他想象地响亮的问安，“嘿，早上好？”

Ethan明显停了一拍才扶正箱子直起腰，在家步态毋需伪装，他不自然地走到摆着茶壶的餐桌旁。“其实已经过十二点了，Benji。醒来头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很多事记不清楚……”Benji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坐到沙发上，Ethan把有着淡淡茶香的马克杯递给他，他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你昨晚真的喝了很多，我该截住你的。”Ethan无奈地笑，Benji忽然想到对方还是个痊愈中的工伤人员，尽管他异乎常人地精神抖擞，“天。你就把我抬回家了？带着这伤？”

Ethan抬了抬缠着绷带的伤脚，“你不比外勤训练难多少。”他打趣，“而且算是醉酒的人里很配合的那种。”

他看来不知道，Benji想把Julia的事跟Ethan说，这实在太超现实，即使他是无神论者。于是他起了个头，“我得说我昨晚的经历太稀奇了。是你不在的一小段时间。”

“发生了什么？”Ethan在他身边坐下。

“呃，我和Julia搭话了。那个Julia。完完整整的Julia。”

Ethan的绿眸罕见地缩了缩瞳孔，因为惊讶。“你确定不是人皮面具？”他似乎认真起来，Benji知道不论真假这都很吓人，对身为前夫的Ethan来说。

“我记得她的眼睛，她的神色。可过了这么多年了……”

诡异的静默徜徉在空气中。Benji绷紧了神经，察觉到Ethan在紧张时刻才会拥有的神色的细微变化，一种敏感的应对机制。

“……是不可能。但Benji，她没有死。”Ethan略一低头掩没神情，“是我离开了她。这不需要任何抱歉。”

“那昨晚，”Benji一瞬间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半张着口很久才吐出断续话语，“不，不对……我想到了，老天。”

Julia和Ethan的眼底有同样关怀与理解的光芒，Benji想，他昨晚看进去并体会到了。而这正是结论：Ethan知道一切。

Benji又看进那已能抬眼注视他的灰绿双眸深处，他知道一切。刻意隐藏多年的一切。

羞耻在胸腔内横冲直撞，Benji脸色苍白，希望起自己在这一刻心跳停止。但下一秒他直面了Ethan仓促的吻，对方一反常态的冒进将他压到软沙发垫上。Benji只来得及思考第一次从唇舌中尝到棉花糖的触感，来自他迷思多年的爱人，将情感热烈地揉进恰到好处的纠缠里，最后分离，长喘出的更像是纾解的叹息。

“它来得太晚了，”Ethan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早该在华盛顿和伦敦告诉你这些。”

“所以为什么没有？”Benji气息未定地问道，听来急切。Ethan眉头微挑，下垂的长发丝将双眼遮起部分阴影，Benji此刻终于能放心探索他的深邃眼瞳，从两池烟绿中捞起零落显现的心碎和漫溢出的怜惜。

“我以为可以慢慢进展。这超出我想象，”Ethan轻叹，“我差点会拖得更久。想拆那个箱子吗？”

Benji的回应是马上坐起身来，两人差点撞上额头，早不需要抱歉。纸箱不算很重，Benji怀着拆圣诞礼物的心情撕开胶带，看到的是满满一箱影碟。

“你是专门做了功课吗？”Benji倒吸凉气翻看，Ethan耸耸肩，“只是把伦敦那箱碟片里的都记下来了，我有个朋友是开音像店的情报贩子。”

Benji没想到这还顺带搞清楚了前一天那通稀奇的电话。

“本来想靠这箱电影找到更多共同话题，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不，当然需要。”Benji抽出其中两张，“特工假期的最佳搭配就是电影了。要星球大战，还是星际迷航？”

他的伴侣眯了眯眼睛，表示这回主导权全在Benji手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