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终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虽然你猜想过夏萧因有可能会把你和他的事情当真，也有可能会和你坦诚自己的情感，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你内心多少也有些波澜。
“我先走了。”
你放下杯子，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硬生生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不准走！”
愤怒的、不安的、脱离掌控的，这声音多不像他。
夏萧因抓住你的手腕，迫使你留在原地。他没有用太大力气，只是让你没法轻易甩开他。即使事情闹到这样，夏萧因也不肯对你施加哪怕一点的暴丨力。
“‘我已经结婚了’是什么意思？”夏萧因的声音里有种强撑起的气势，“你是在骗我，对吧？”
你没有转身，只是和他这样僵持着。
“这句话是真话。如果你不信，改天我可以让你看看我的结婚证——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见我。”
你的语气温和，劝慰他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偶尔谈个情说个爱，又不涉及金钱，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况且你也很开心不是吗？既然我们都没吃亏，那大家还是好聚好散吧。”
很不负责任的一段话，但你说得毫无愧意。
“‘好、聚、好、散’。”
夏萧因并不吃这一套。他嚼碎了你的话，挤出一声冷笑。
“你觉得可能吗？你一直不提，是想看我的笑话吗？你以为我会因为被你拒绝而失态吗？”
那只握住你腕骨的手还在发抖。你知道他的手臂此刻必然青丨筋盘亘，在“决不能放你走”和“不能把你弄痛”的矛盾里挣扎。
你几乎要叹息了，转过身看向夏萧因。
他大概在强行压制某种激烈的情感，整个身体都绷得很紧，卡在濒临爆发的危险线上；眼角眉梢里都满溢着怒气，下颚线绷得像根拉到了极致的弦。
夏萧因咬牙切齿：“难道你觉得我会在乎你吗？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伤神？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你以为自己对我来说很特别吗？”
“你要走，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除非睡醒和情到浓时，他望向你时眼睛总是干净透亮，又比嘴诚实太多，时常盈满纯然的欢喜。但现在，你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层薄薄水汽，所有晦暗不明的神色都被盖在了水雾之下，因此一切混沌不明。
你一言不发，握住夏萧因仍捉着你手腕的手。
薄雾倏得一窒，隐约有了要雾散天晴的趋势。夏萧因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紧抿的嘴角细微地上抬了些许，他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你，带一点希冀，像个等待惊喜揭晓的稚子。
然而，他等到的却是你拽开他的手。
“如果你这么要求，”你松开他的手，“那我走啦。”
“拜拜。”
你向他挥挥手，正如过去你每次同他告别。


「2」
你和夏萧因的相遇始于一次犯罪活动。
夏萧因在参加合作公司负责人举办的宴会时，在和她人谈话期间，被对手企业的人在酒杯里下了非法药物。觉察到身体出现问题后，夏萧因当即选择悄然离开宴会厅。但对方一直在暗地里监控夏萧因的行动，并且派人对他进行蹲守和抓捕，在这栋数十层高的建筑里对他围追堵截了十数分钟。
这些事都是很久之后，夏萧因给你讲睡前故事时，轻描淡写地讲给你听的。

对于当时的你来说，你只是刚和客户喝完酒，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不慎撞到了一位正匆促离开的陌生男人。
他那时的状态很差，被你撞开后只能倚着墙勉强站住；呼吸粗重，额头汗津津的，连耳垂都在发红，这个样子不是正在发烧就是刚被下药。
你本来只想尽快离去，但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清男人的脸后，你改变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男人遭遇过什么，但在坐电梯上楼前，你曾听有人提到“那个姓夏的都吃了药了，顶着这么强的药效还能跑到哪去？”和“今天要是找不着人，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你推断面前的白发男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夏先生”。
他们的仇恨与你无关，你关心的只有一位“被吃了药”的漂亮先生。
工作顺利，酒意正盛，你应进行一场庆祝，再加上对方恰好急需一点帮助。
短暂地斟酌过后，你扶住了男人的手臂。
在做了简短的介绍后，你提议将对方藏起来。男人犹豫再三，在听到安全通道里传来的密集脚步声后最终咬牙答应你的邀请。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你藏到床上。

第二天你正常去上班，接待客户、签合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平静得就好像昨晚和一位陌生男人折腾到半夜的人不是你。
上司知道你在这个单子上花了不少心思，在送走客户后为你安排了一天半的带薪休假。你按照职场惯例假意推脱，领导的宽厚最终还是难以推拒，就只能“被迫”在午休时提前下班。
按照你的打算，你应该会回家洗澡，检查身体上有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随后狠狠睡觉。昨晚和你各取所需的419对象还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又被下了药，动作没轻没重的，弄得你第二天醒来腰还发酸，还差点错过闹钟。
但比计划更先一步到来的永远都是意外。你刚走到公司楼下准备打车，一辆轿车就停在了你面前。
司机下了车，恭敬地说出你的名字：“……女士，夏先生想要请您吃一顿饭。”
你心中一惊，面上仍波澜不惊：“我不认识你说的‘夏先生’，你找错人了。”
“夏先生说您们见过面，您今早离开前拿错了衣服，他希望当面把衣服还给您，”司机为你拉开了后车门，微微鞠躬，请你坐进去，“如果您不愿意，他只能让人把衣服送到您的公司了。”
你捏了捏正搭在手臂上的西服外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昨晚你看到男人的穿着打扮，觉得对方大概是个有钱人，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查出你的工作地点。
没有犹豫太久，你一低头，钻进后车厢里。

车开了很久，车外的地价跟着景色的移动一并涨起来。
司机将你送到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已经有服务员在门口等你了。这家店你曾听说过，能来这里用餐的人非富即贵，甚至还是会员制，定位选得极其高端，对于有幸受邀来这里用餐的人，无一不会大肆炫耀。
你原本以为你这种市井小民一辈子也不会进来一次，今日却侍应生被带进了景色最好的私人包间里，很难不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
门被轻轻推开，服务人员请你走进房间。
屋内装修采用传统中式风格，你分不清那些实木家具的原料类别，却也能猜出用料名贵。博古架上的瓷器珍宝不知真假与否，但做工极其精细漂亮。
在满屋琳琅中，最让你移不开眼的还是正坐在餐桌边阖眼小憩的那位。
轮廓俊朗，眉眼深邃，眼睫如新生蝶翼般微颤，冷白色的皮肤让男人在室内光下依旧白得发光，即使坐姿的慵懒闲适也丝毫未能折损他通身的骄矜气派。
邀请，或者说胁迫你来此处的这位先生和你有过一夜欢好，他花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查到了你的信息，但你对对方的了解至多不过是刚刚上车前保镖对你提到的“夏先生”。
此刻的夏先生衣装笔挺，昨夜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被布料尽数掩盖，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真的能“都没发生过”吗？
你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桌子旁的椅子。
从你进门到坐好后的一段时间内，男人都没看你，只是闭眼养神。他沉默越久，你的心脏悬得越高。
你感觉自己今天没法活着走出这家餐厅了。
于是你悄悄摸出手机。
就在你刚写好电子遗书的开头时，男人忽然睁开了眼。他面色不善，注视着你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冷声道：“今天早上为什么偷偷跑了？”
你：……？
不是，睡友，你都把人抓到自己的地盘上了，说句涉及刑法的你都可以打击报复了，结果一开口就是这个？

你偷偷把手机塞到腿边，面上表现得很是拘谨: “您当时睡得正香，而且再不走的话我上班就迟到了，我家里的条件……不大好，全勤奖不能丢。”
“我昨晚有应酬，确实喝得太多，当时做事太冲动了。如果给您添麻烦了的话，我愿意尽力赔偿您……”
这边说着，你的眼皮垂了下去，目光也滑到斜下方，整个人几乎要蜷进沙发里。
你开始在脑中迅速回忆你这一辈子发生过的所有悲伤的事。
男人果然被唬住了，纠结了半天措辞，最后气哼哼倚回靠背上。
“谁要你的赔偿——等等，”男人话说半截，突然想起你早上放在床头的几张红钞票，随即把钱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气势汹汹地往桌子上一拍，“把钱拿回去！”
你不为所动，只在他拍桌子那一刻打了下哆嗉，而后抬眼看他，眼里闪着拼尽脑力追忆往昔才挤出的水光。
多年的人际交往经验让你觉得这个男人或许挺好糊弄的，事实也如你所想，男人一看到你这副欲泣未泣的模样，刚冒头的火气就缩了回去，气势跌了大半截:“我不是要你——”
话说半句又卡住了。
男人眉头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薄唇张合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垮了肩膀在沙发里坐着，锐气尽数拢了回去。
憋了半天的气势最后在这顿犹豫间全散了，男人的声音低下来，你甚至从中听出了些许怨气。
他问：“你忘了自己昨晚说的话了吗？”

你昨晚说啥了？
你绞尽脑汁思考半天。

男人把你的沉思当作遗忘，嘟囔一句“果然不能指望醉鬼有记性”，就又不说话了，脸倒是红了起来。
不得不说，冷白皮一旦脸红真的好明显啊。
你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男人见你悄悄看他，面上薄红更盛，却默不作声地挺直身子任你欣赏。
他的眼神和你的错开，低声道:“你昨晚……让我对你负责。”

怎么可能。
你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说瞎话。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找个陌生男人对你负责不就是自找麻烦。
不过你倒是想到一件事：昨晚你们正亲得难舍难分，男人忽然慌乱地推开你。
他的脑袋转向另一侧不敢看你，支支吾吾道：“我之前、没有过……”
你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他是处男。
太棒了，你逐渐理解一切。¹
你跨坐在他身上，捏住他抵在你肩膀上、不知是因为药效还是羞耻心而发抖的腕骨，轻轻带到嘴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是想让我对你负责吗？”
你俯下身，在他慌乱的眼神里再次吻住他的薄唇。

原来如此，他在移花接木。
你承认这位通身矜贵气质的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奈何你的交往原则一直都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更何况你现在并非单身——
想到这里，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人既然已经查到你的信息了，却为什么表现得好像对你的婚姻状况一无所知？
你倒是听说过，一些有钱人家联婚，结婚的双方都只是走个形式拿个证，婚后各玩各的。
难道这位夏先生对待婚姻也是同样的态度，所以才这样追问你吗？
压下心里的思虑，你不预备反驳他，只拘谨地握紧双手：“只是醉话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
“昨晚的事我会把它带到棺材里，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让别人知道。如果您不放心，可以现在就联系律师，我们签合同。”
说到合同，你现在反而有点惋惜。早知道这位夏先生如此爱算旧账，昨晚就不该睡他，应该把他扔到浴缸里泡一晚上冷水，第二天再帮忙联系人送他离开，说不定还能蹭一份人情。
看在人情的份上，这位先生说不准还会照顾下你的绩效，送你一份订单呢。
你心有遗憾，但也仅此而已，嘴上说的话还是要给自己留下余地。跟这种有钱人睡一睡倒是没什么，但如果他之后倒打一耙说是你先动的手，惹出来了麻烦，你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处理干净。
夏先生不知晓你的想法，他只是又无端端地烦躁起来。
“什么意思？”他蹙眉，“你要始乱终弃？”
你被这句话呛得差点岔气。
且不说他抓错重点，“始乱终弃”的前提是玩弄过，但昨晚你俩明明是各取所需。你和夏先生顶多算是临时组的二人队解散了，这算哪门子“始乱终弃”？
你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
“那就是接受了，”男人接话接得极快，刚刚还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眉眼间都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轻快愉悦，眉头微挑，连尾音都不自觉地上扬，“你果然还是想要我对你负责。”
你：“……嗯，对，您愿意对我负责的话我会很高兴。”
他在你面前过于不设防了，像一只仅有一面之缘的猛兽在你面前翻身，露出了柔软脆弱的肚皮。
而你很难不去摸摸这自己送上门的惊喜。


「3」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之间都保持着不固定的社交软件联系，伴有偶发的外出邀约。
夏萧因大概很少，甚至是从未有过和暧昧对象交往的经历，因此你们聊天的话题几乎都是由你主动发起的，他甚至一开始跟你说的话都是硬邦邦的。
不过想想也是，像他这样的人大概只需要接受她人的奉承，又何必主动屈膝接近旁人。

伺候甲方是社畜的命，而你深谙此道，花了点时间就把夏萧因的脾气磨得软了一点……不，或许不止一点，你把夏萧因磨得已经开始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了。
你分享自己的工作餐，夏萧因会从色香味三个方面提出质疑，并直接安排家里的厨师为你单独提供每个工作日的午餐外卖；你记录办公室里养得很健康的多肉，夏萧因不以为意，并等你下班后接你去他在沿海区域购置的住宅里欣赏打造成空中花园的露台；你把部门团建照发给他看，夏萧因对离你近的男性同事们指指点点还不够，还要把你抓到私人游艇上和自己拍一顿合照才算完。
你挑拣自己生活的碎片发给夏萧因，而夏萧因正在试着以它们为基底，创造出和你的回忆。
很幼稚，但很可爱。你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暧昧对象，一时间也就没打算冷处理这段感情，甚至还淘宝80包邮买了一个定制Q版毛毡小人送给夏萧因。
当然，是寄到你单位后拆封送给他，去见他之前指尖上还要贴两个创口贴，不然怎么能体现出你的辛劳？
收到礼物的夏萧因按照惯例总要挑拣几句，但最后都是双手捧着，收到他专程为你和他定制的展示柜里。
八十块钱对于你来说只是一笔数额不大的人际关系支出，没过几日就被你抛之脑后。连夏萧因把一个做工粗糙的毛毡玩偶塞进你的手心时，你都没能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
你捧着这个看不出参照物的简陋娃娃，小心观察夏萧因的脸色。
夏萧因扭过头看向旁边：“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这个是我随便找人做的，我怎么可能亲手做这种东西。”
夏萧因的脸还在微微发红，双手背在身后。故意瞥向一边的视线偶尔悄悄落到你脸上，但语气倒是拽得二五八万。

等到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他就开始陪你休年假了。
夏萧因成天都有看不尽的材料和签不完的文件，即使在年假里，也会趁着陪你出去玩的间隙在酒店套房里开会，上半身高定衬衫，下半身是和你情侣款的TB包邮小猫睡裤。
有次半夜偶然醒来，你看到夏萧因仍坐在床头，一手被你握着，一手敲办公笔记本。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他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不曾过问夏萧因的公司和职务，但也曾听他提过几次你丈夫就职的公司。那家公司主营业务是家用电器的生产与销售，作为东洲集团旗下的子品牌，在国内名气还算可以。
或许是有业务往来？
你迷迷糊糊地思考，随手捏捏夏萧因的手指，不出意外地被握紧了手。
夏萧因见你醒了，便把电脑待机后搁到床头，躺回你身边。
深夜还在加班的夏萧因轻声问：“刚才吵醒你了？”
你钻进他怀里：“没有，只是忽然醒了。……太忙的话就提前回去吧，宅在家里也很好。”
“只是几份不重要的文件而已，没必要提前走，”夏萧因拨开你额前碎发，凑过来吻了吻，“这点活都不会干，等假期结束就回去扣她们工资。”
你沉默片刻，劝解道：“偶尔尊重一下《劳动法》吧，别给你们法务太大压力了。”
霸总不大高兴：“你不该关心我吗？为什么关心她们？”
夏萧因偶尔会吃一点古怪的醋，之前还因为你有一个过于喜欢的陪睡抱枕而生过气，直到你答应以后睡觉不搂抱枕只抱他才消火。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夏萧因的家中都没再出现过抱枕。
短暂的深夜谈话最终以你堵住夏萧因的嘴告终。深夜加班干活的霸总很满意，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下抚过你的后背，哄着你早点睡。
在被他安抚到即将睡去前，你在朦胧的意识里察觉到夏萧因又悄悄坐起身，把电脑放回腿上，却仍不忘单手握住你的手。

早睡，但第二天上午十点你才起床，而熬大夜的夏萧因倒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的衬衣少扣了几个扣子，开口几乎要到胸丨口，露出些许好光景。
入秋之后温度掉得快，见到你只穿着睡衣就来了客厅，夏萧因蹙起眉，说：“穿得太少了，冻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你按在沙发上，自己起身离开，没过一会就抱了条毯子回来，把你严实裹起来。
你被他裹得像个茧，手脚动弹不得，索性直接窝夏萧因怀里，熟门熟路地把脸贴在他大开的衣领里。夏萧因嘴上又说着“还不吃早饭，等下胃痛我可不管你”，身体却还是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你躺得更舒服。
电视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某集团的CEO因为涉嫌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你记得这家公司，和东洲集团常年不对付。
按照一般的流程，这个通报上午一出，公司股价下午就会暴跌。过不了几天，公司市值高低会蒸发十几到几十个亿。
你看了一会，没忍住感慨：“应该是惹到人了，不然也不敢闹得这么大。”
夏萧因轻笑一声，隔着毯子捏捏你的手：“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因果报应。”
“怎么可能呢，”你打了个哈欠，“这么大的公司要是倒了，欠银行和股东们的钱、下岗的职工，包括其她问题，都该怎么解决？它活着带来的问题总比破产了的要小。”
夏萧因不说话了。
你窝了半天，才觉得确实该洗漱了，但刚挣扎没两下就被夏萧因紧紧搂住。
“那个人报复得这么厉害，”夏萧因贴在你耳边轻声问，“你会害怕他吗？”
你想了想，摇摇头。
“做错了事就要得到惩罚，这是正常的逻辑，没什么好怕的，”你拱了拱，但挣扎未遂，索性瘫回去，“只要不是针对我就可以，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消化这种复仇。”
夏萧因又沉默了，搂你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你就会消失。


「4」
显而易见，你并非夏萧因生活的全部，但却是他生活中极为重要的部分。他挤出时间，甚至以牺牲休息和健康为代价来陪伴你，密切关注你的生活、心情、爱好，连零食甜品偏好都会被他记住。
你能在他的每一栋房子里都能找到你喜欢的零食，你穿惯的衣服品牌都在衣帽间里按照通勤、逛街、居家的不同需求不同款式预备好，管家都已经记住了你爱吃的菜品，种过草的一番赏，连家里的卫生巾都是你用惯的牌子。
夏萧因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将自己的所有住处按照你的喜好进行改造，你在他那里真正做到了只要拿上户口本去和他登个记，就能当天成为名副其实的夏家女主人。
即使你鲜少去夏萧因家中居住。

夏萧因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了炮友该有的范畴。
你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比起感动，更多的还是不安。因为与他相比，你对夏萧因不能说是毫无了解，也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如果你还是单身，那夏萧因如何关心你都无所谓，就算最后关系闹僵了你还能搬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但你已经结婚了，目前的结婚对象脸和身材都还不错，收入稳定，性格也很好，最大的优点是没什么心眼和脑子。
这么合心意的结婚对象可不好找，怎么能说离就离婚呢。
算盘珠子打得很响，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和夏萧因之间这种明显不对等的感情付出迟早会成为你平静生活的隐患。
不过你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索性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夏萧因对你的好是他自愿的，你又没强迫他。而且就算最后真的决裂了，他的自尊也不准许自己去你司闹事，至多不过打压你，让你的领导想办法解除和你的劳动合同，让你只能拿着经济补偿去外地从头开始。
你在其她地方也多少有几位能帮得上忙的友人，也有一份漂亮的工作简介，即使换个地找工作也不是难事。
只是可惜了你现在打拼出的业绩。
你叹息生活不易，悄悄安装Boss○聘。
正如你所料想的那样，事情也确实在朝着你并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就在你收藏了几家可以提供相当不错的薪酬条件的公司后不久，你便被夏萧因带到了他在临港区的一栋房子里。
他想要和你结束这种暧昧不清的，火包友以上恋人之下的关系，于是仔细揣摩了你的一切喜好，精心布置场地、准备日程，甚至专门选择了你最喜欢的时间点和告白风格。
在准备充足之后，那天午后，夏萧因捧起了你的手。
随后便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5」
和夏萧因分别之后，你过了很久的平静生活。就在你以为他要放过你的时候，却在丈夫公司的年会上遇见了他。
在来之前，你的丈夫还和你提到过，这段时间有位东洲集团的大领导来视察，这次年会也回来做发言。
不视察还好，一视察整个公司的人员优化晋升工作都暂停了。原本你的丈夫几乎已经被内定在年后晋升到部门副职，结果和他交好的人和他通了消息，说是情况有变，晋升机会好像要给他的竞争对手。
你丈夫也是好脾气，趁着给你捏肩的时候劝你不要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他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一旦晋升不了，你的财产涨幅也就没法增大了。
你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走了后门，越想越恼火。
毕竟就算像你这样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之前也没想过靠人情晋升和赚钱，不然你早就拉着夏萧因去——

夏萧因。
脑海里出现这个名字时，你的思虑一滞。
你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想起他，偶尔想起时，心里总有些难受。
很难说清楚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但你就是没办法忘记和他决裂那天他眼中的神情。
他大概原本想要叫住你，拽着你的手腕把你拉回怀里，像过去和你发生完争执那样，可以吵架和冷战，但是不可以分开。
可你转身太快，推门太急，从未打算给彼此留下余地。夏萧因大概也不是死缠烂打的类型，怎么可能会追上来呢？

公司年会大多一个流程。
领导讲话，颁奖，代表发言，说不准还有节目表演，最后大家乱成一团相互发卖——不对，是敬酒。
不过这次来的大领导到底算是嫡嫡子还是嫡庶子？这位和丈夫公司的总负责人庶嫡子到底谁发卖谁？
就在你还老神在在地喝茶时，就听到音响里传来主持人邀请领导上台讲话的声音。
“……下面有请，请夏萧因先生点评今年公司的整体工作情况。”
你：“咳咳咳咳！”
丈夫赶忙凑过来拍拍你的后背：“怎么突然呛着了？是太渴了吗？喝慢一点，不够的话就喝我的。”
不是渴，是撞上前任了。
你死死捂着嘴，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咳得几乎要把脑袋埋到餐桌底下。不明就里的丈夫忙着照顾你，根本没注意到自舞台上投来的强烈的视线。
你原本打算等到讲话快结束了再起来，结果听着听着就发现夏萧因放慢了语速。你很怀疑他已经看到你了，但你也不敢在丈夫腿上趴太久。于是你一掐大腿，痛得眼含热泪，在丈夫的帮助下缓缓坐起身。
就在你起身那刻，便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你身上，却在你脸上僵停片刻后忽得消失了。
你接过丈夫递来的纸巾擦掉眼眶里的泪水。
和你赌的一样，夏萧因果然还对你有点感情，不然也不会在看到你掉眼泪后下意识回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夏萧因一点评完工作就离开了，甚至也没派手下人给你传消息，就好像今天只是单纯地来看你一眼。
但你知道夏萧因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你，就像他对待那个给他下药的人那样。
他那天突然问你那个问题绝非心血来潮，你猜到那个人和夏萧因之间多少有些纠葛，只是当时你不觉得自己和夏萧因之间的矛盾会有这么深，所以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
你和前来同丈夫答话的同事碰杯，抿了口酒。
看来之后还是要找时间跟夏萧因见一面。


「6」
机会来得很快。
年会结束几天后的某个夜里，你的丈夫拽住了你的衣角。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你，神情惴惴不安的，下嘴唇抿得发白。
“你……很困吗？”他的眼里有一些复杂情感，“有件事我们需要谈谈。”
这个时间点离得很近，你很难不怀疑是自己和夏萧因的事被他知道了。
但你平时的保密工作做得蛮好的，夏萧因也不会为了报复你而展示自己的私人生活。那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借刀杀人？夏萧因把你之前和别的男人谈感情的事查出来了，还让人偷偷告诉你的丈夫了？
你心里有无数种思虑涌现，但面上只是垂眼睨他，不搭腔，在等他下一步要说什么。
丈夫捏着你上衣衣角的手都在发抖，他深呼吸数次，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拿起手机，边翻边说：“我之前的领导……你认识的，是很照顾我的那位，已经调到总部去了。”
“他今天忽然和我发了消息，”丈夫把手机递给你，屏幕上是○信聊天窗口，“问我知不知道你和董事长认识的事。”
你接过手机，皱着脸，装作不在意地翻了翻。对面的领导是今天中午和你丈夫发的消息，措辞很委婉，只是说“你和夏萧因看起来关系很好”，还配了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中的你正和夏萧因在餐厅吃饭。
你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这个人拍照拍得很匆促，照片发虚，离得又远，哪怕你否认也没问题。可你转念一想：适当的“坦诚”也是一种自证，你还不打算成为离婚案件里的过错方。
而且，就在刚才，你想到了怎样让你合情合理地和夏萧因见一面。
你把手机还给丈夫：“我确实认识他。”
丈夫不吭声，只是微微抿唇。他把手机倒扣在旁边，那张你还算满意的脸正面色发白。
“你还记得去年我为了签合同，给客户陪酒，晚上住酒店那件事吗？”你谨慎地整理措辞，“我在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夏先生，他当时在被人追。我看到那些人不像好人，就让他藏在我房间里了。”
“你也知道我的包里会放防身的，就算他心怀不轨我也能解决他——”你眨眨眼，“事后他想送谢礼，被我拒绝了，之后只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丈夫的脸色这才慢慢好起来。
他大概在为自己的猜忌羞耻，不敢看你，只是低头握着你的手。
你叹息一声，把手抽出来，摸摸他的脑袋：“我去找他说说情，看在之前帮过忙的份上，应该能把机会还给你的。”
丈夫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放大：“不行！万一你又被别人说闲话了怎么办？”
“这些人还敢找人24小时跟踪我吗？”你表现得很坦然，“这个机会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只是去帮你要回来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况且下次晋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错过了才是真麻烦。”
丈夫犹豫着，眼神飘向一边。
你知道时机成熟了，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大不了我找个晚点的时间联系他，那个时候总不会再有人跑出来偷拍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
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去。
你的丈夫点了点头，将你搂进怀里，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内疚：“是我不争气，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最后还要你摆平。等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国玩好不好？”

确实挺不争气的，竟然还学会怀疑你了。认识这么久，他竟然还不知道你很不喜欢起过二心的男人。
是不是该换一个了？正好也旧了。
刚刚还翘起的嘴角耷拉下来，你面无表情，却仍拍拍丈夫的后背，语气轻快地应和他：“那我可得好好选地方了。”


「7」
第二天中午，你给早已被你拉黑的夏萧因发了条好友申请，申请里写“可以谈谈吗？”
他没有通过你的申请，只回复你：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你】求你了。
对面没再说话，你的好友申请很快通过了。
你在表情包里翻翻捡捡，最后挑了个猫咪趴在桌子边探头看的表情包发过去。夏萧因不说话，只给你发了会面的地址和时间。
你记得那里，那是你夸过景色很好的房子，但那里离城区很远，一大片地上只有夏萧因一家。

随手把时间发给丈夫后，他很快就回复你：这么快就约好了吗？我这边这几天都要加班，没法陪你过去，要不然你先去，等谈好后我去接你。
【你】怎么这么突然？之前年前我记得没有这么忙。
【丈夫】是前天下的通知，我们部门送过去的材料审出问题了，需要全部检查一遍。
丈夫的前任上司是昨天中午联系的他，重审通知是前天下的，而你是今天和夏萧因取得的联系。
你摇摇头，把多余的想法甩出大脑，开始思考今晚要穿什么衣服。

当天夜里，收拾妥当后，你打车去了夏萧因家。
因为你不爱拿钥匙，他的很多套房子门锁都已经换成了指纹锁，这一套也不例外。你试着把手指压在感应区，很快就响起门锁解开的声音。
偌大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夜色铺进来。借着微弱夜光，你熟门熟路地换好鞋进去，扶墙摸到主卧门口。
主卧的门没锁，你推开门。屋内灯光开得很暗，只够勉强照明，整个房间都沉在昏昏欲睡的氛围里。
过去夏萧因偶尔在睡前加班，而你又要求他陪睡时，他就会把房间里的灯调成这个亮度，既不会让电脑屏幕的冷光在房间里太显眼，又不至于影响你的睡意。
卧室里没有声响，一切摆设都和你最后一次见到它们时几乎无异。你放轻脚步进去，草草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夏萧因的身影。
“啪。”
背后的门被关上，锁卡进卡槽里。

你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有个人出现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那个人倚在墙上，一条腿抻直一条腿半蜷，暗淡的光模糊了他的表情，整个人像是刚从尘封多年的古画中走出来，朦胧且美丽，连投向你的视线似乎都有些许柔和。
直觉捏着你的脊骨警告你不要靠近对方，于是你在原地站着不动。
你问他：“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夏萧因起身，朝你一步步走来，“你既然说要谈谈，现在谈吧。”
你随着他的步子一步步后退，等到夏萧因在单人沙发旁站定，你已经退到了落地窗前。夜风鼓着窗帘飘起一角，软软蹭过你的小腿，跟猫撒娇似的。
夏萧因冷哼一声，率先坐下，才拍拍扶手：“坐过来。”
你不动。
“不要让我去请你，”夏萧因烟紫色的眼里噙着一点冷意，他凝视着你，“坐过来。”
你无可奈何，只能坐在他的对面。
夏萧因的表情这才好一些。他的双腿交叠，手肘抵在扶手上，单手撑着脑袋，微微歪头继续盯你。
你说：“我想和你谈谈我丈夫晋升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夏萧因的表情似乎更臭了，语气都很硬，“都是公司流程。”
你挑眉，倚在椅背上：“但他的资历和业绩都够，倒是另一位来得够久，像样的成绩可没有多少。而且之前不是都说已经定下来了吗？怎么突然风向变了？”
“你在质问我？”夏萧因蹙眉，却没有回答你的提问，“这就是你‘谈谈’的态度？”
你摇摇头：“怎么敢呢？我只是在和您讨论事实罢了。”
夏萧因放下手，跟你一样上半身后靠，额前碎发打下的阴影显得他目光沉沉。
他的语气冷凝起来：“所以你只为了他的一面之词就来质问我？况且就算事实真的和——你那位没用的‘丈夫’，说得一样，我又为什么要听信你、听信一个骗子的话？”
“你为什么还会觉得——”
夏萧因身子前倾，几乎要向你压过来。
“我会在乎你？”
直到此时，你才终于看清他眼底沸腾的复杂情愫。那是几乎满溢的爱恨，彼此纠缠，在反复交迭后最终止于混沌。
你轻轻问他：“这算是我们没谈成？”
回应你的是夏萧因的冷脸。

你不再发问，只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脚往门口走去。还没走几步，你的手腕被夏萧因一把捉住。
他急促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要走？”
你没有回头，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锁屏时间：“我只是想要‘谈谈’，今晚谈不成就算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还没来得及关闭屏幕，你就被拉着手腕摔进夏萧因的怀里。
他的脑袋埋在你的颈窝里，锁着你身体的手臂不断收紧。
“我没说谈不成，”夏萧因的呼吸温热，语气低沉暧昧，“但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随即他的语气一转，空前地冷硬起来，夹枪带棒的：“你可以选择离开，但如果你走了，就再也别想让我考虑你的那个丈夫升职的事了。”
该说的话说完，夏萧因松开手臂，双手松松得搭在你的腰侧。他在等着你的下一步动作。
这是夏萧因在理智失控前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仍旧拒绝他，再发生什么就没人能猜到了。
你知道夏萧因坚持“生意人讲究的就是诚信”，只对你有额外的纵容。即使你真的离开，夏萧因也会再想办法给你回来见他的机会。
其实从昨晚丈夫和你摊牌开始，你就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甩到他也是早晚的事。
既然现在有人送上门了，你自然也乐得配合。

得到有限的自由后，你并未起身离开，而是扶着沙发跪坐起来，小心地转了个身，让自己正面对着夏萧因。
你再次坐回他的大腿上。
在你起身的那一刻，贴在你腰上的手猛得收紧，却又在你试着转身时收回气力，虚虚地笼在你身边，提防着你一个不慎摔倒。
从腰带扣开始，你的指尖贴着夏萧因的衣服，一点点滑上去，最后压在他的嘴唇上。拇指指腹顺着干燥温暖的下唇一路轻抚至唇角，嘴唇内侧的一点点潮气蹭到你的指尖。
夏萧因不动声色，但落在你脸上的愈发强烈的视线暴露了他的内心。
顶着夏萧因的注视，你缓缓伏下身，温柔地含住他的嘴唇。

最温和的只有刚刚贴合在一起的那一秒。下一刻，夏萧因的手已经按在你的后颈上，迫使你同他更亲密地贴在一起。他又深又重地吻着你，发泄似的吮咬你的唇舌，吞净了你为数不多的氧气。
你试图推拒他，却只被他更深刻地攻城略地。这一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你几乎喘不上气，只能把自己压在他怀里。
等到分开时，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充血发胀。
你窝在夏萧因怀里，悄悄把眼泪蹭到他的肩膀上。夏萧因默不作声地搂着你，过了许久，怄气一样在你耳边嘟囔：“他又老、又丑，还穷，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他有什么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一步？”
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就望见一双凝着水汽的眼，那潋滟水光不知是刚才欢愉的后遗症还是其她情愫的产物。
夏萧因见你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顿时语调拔得更高：“我说得不对吗？他到底哪里配得上你了？”
“不要说得这么大声，我能听清，”你捏捏他的脸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为了他？”
夏萧因意识到了你的暗示，原本就微烫的面颊此刻绯色更甚。
他的嘴角欲翘又止，最后努力绷紧，语气倒是气呼呼的：“耳朵能听清，但眼光不行，还不长脑子……都是被那家伙传染了，你明天就去和那个没用的家伙离婚。”
你不搭话，捧起夏萧因的脸，细碎地吻着他，吻得像早春时节的蒙蒙细雨。
在逐渐浓稠的水雾气里，夏萧因的情绪缓和下来。他松松地环住你的腰，打乱了你的节奏。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降雨范围也从局部细雨逐渐向四周扩张，你在潮湿的水汽里模糊了视线。
枝叶上坠着连串的水滴，沉甸甸的，最终因为撑不住这重量倾倒下去，栽进柔软蓬松的泥土间。
枝干彻底倒下的那刻，近地面出现暴雨如注。雨水啪嗒啪嗒地砸下，粘稠的、混浊的，惊起细小的尘土。柔嫩的叶被夜雨冲洗得瑟瑟发抖，却又逃不开，一切细微的哀鸣都没入雨声中。


「8」
不知雨下了多久，你的意识始终在短暂的清醒过后被卷入更强烈的眩晕里。在某一次试图逃走时，夏萧因按住了你，于是你只能趴在床上，任由对方享用。
就在你即将再一次坠入过于愉悦的眩晕感前，你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伏在枕头上努力喘息，腰身酸麻到了极致，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看看是谁给你给你打的电话。
仍游刃有余的那位替你拿起手机。他看了眼屏幕，冷笑一声，把手机拿到你眼前。
他问：“是你那个没用的丈夫，要接吗？”
夏萧因看似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实则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你的腰侧。你毫不怀疑如果你回答“是”，他会在下一秒就替你挂断电话，并亲自教育你这个时候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或者说，你所有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谁。
你伸出汗涔涔的手指，按在了屏幕左侧红色的小图标上。
夏萧因满意了，将你的手机关机，随手放到床头柜上，俯下身亲亲你的脸颊。
“早就说过他配不上你。”
你微微侧躺起身，用一侧的手臂勾住夏萧因的脖颈，借着他的力气又翻过身来，面对面地躺在他的下方。
你笑了笑：“他配不上？那谁配得上？谁配得上我就跟谁结婚。”
在余晖般昏暗的房间里，夜星先月色一步落入夏萧因眼中。
他声音低沉：“……这可是你说的。”
夏萧因低头吻住你，呼吸心跳都格外急促，动作一时间也忘了收敛，你还没来得及做好接受的准备，下一波侵袭就到了，搅得你唇齿发麻。
在零散的呜咽声里，你的腿盘上了夏萧因的腰。
离婚、诉讼和工作，都随它们便吧，反正站在道德高地的人是你。至于现在嘛——
你昂起头，在一阵被推到一个小高峰的愉悦感里眯起眼睛。
好好享受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在你因为一波又一波的浪潮陷入体力透支的困窘时，夏萧因咬住了你的脖颈。他并没用力气，只是牙齿虚虚地衔住，像凶兽即将一口咬断猎物的咽喉。
僵持许久，夏萧因最终松了口，甚至连一点印记都没有在你脆弱的脖颈上留下。
夏萧因坐起身，心里对你有了些额外的宽厚。按照之前的约定，毕竟——
窗外隐约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是保安在定点巡逻。在你和夏萧因决裂之后，这套别墅的安保系统已经升级到了只要夏萧因愿意，哪怕一只鸟都飞不走的地步。
夏萧因看着你沉沉睡去的模样，最后在你的唇角落下极清浅的一吻。
你已经逃不走了，不是吗？





Fin.
¹：《电锯人》台词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