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扉间抱着斑睡得很熟，看样子是真的累了。小夜灯柔和的光让屋子里不是那么黑，斑微微低头，眼里是扉间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胸膛，温热的呼吸隔着轻薄睡衣洒在他身上，像是一只猫爪，挠得他心痒不已，再没困意。

Omega的发情期真神奇，能把一个人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如同突然换了重人格一样。斑想叹气，却又怕吵醒扉间，只得在心里暗暗感慨。

他们一起长大的四个人里，扉间自小就最懂分寸，独立清醒，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虽然是Omega，但骨子里桀骜难驯，比绝大部分Alpha还要强，所以他的信息素才格外强硬，不同寻常，和大雨一样无情清冷。

正是因为他这不讨喜的性子，斑最初下求婚书就没奔着成功的结果去，已经心如死灰准备面对父亲安排的婚姻。他想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扉间怒气冲冲找上门，求婚书扔回去，阴阳怪气骂他个狗血淋头，以此报复他的折辱——当然斑确实是诚恳的，没有任何折辱的意思。

谁曾想，这份不抱有希望的求婚，扉间居然答应了。他嘴上不说，实际上能和更熟悉的人相伴一生，即便没有什么爱情在，他也是满足的。总要好过和陌生人相敬如宾，整日在家里拘束地活着，斑光是想想就觉得痛苦。

幸好，不是什么陌生人，是扉间，是能让他放松做自己的扉间。

扉间这种看上去无欲无求，还天生带着股疏离感的人，发情期里却异常脆弱，相对平常黏人得紧，睡觉都要抱着他的才能安稳入眠。还有昨夜，他被欲火烧尽了理智，情迷意乱的模样，斑现在回忆起来都还会脸红心跳，也不知道他今天清醒过来面对自己怎么看上去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唉，明明第一次发情期被斑送进医务室，清醒过来他见他还会尴尬到脸红，怎么长大之后这么不可爱了？还是说现在他只是把自己当泄火的工具了？如果是后者他会想掐死这混蛋的。

胡思乱想着，斑把自己逗笑了。

撞破扉间初次发情也是巧合。他和柱间高二，扉间和泉奈初三，他们学校是初高中一体的，兄长们放学比弟弟们早，他和柱间就喜欢打打篮球等着弟弟们一起回家。那日柱间因作业多次没写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好一顿批评，他没等柱间，打算先去操场，突然他就接到了扉间的电话。

“喂，斑，大哥在你旁边吗？我打不通他电话。”

扉间和他关系不算好，主动联系他的时候少之又少，他上来问得很急，是鲜少会有的慌乱，更何况这个时间他还在上课。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人，更是挚友弟弟，斑回答一句柱间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担忧地问扉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好像，分化成Omega了。”他的声音已经不稳了，还带了点哭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下大哥？让大哥来接我一下，我在五号楼四楼的卫生间。”

得知自己分化成Omega就代表第一次发情期来了，他们学校是贵族学校，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有的。正处发情期的扉间对Alpha来说无疑是诱人的果实，如果他被一个年纪轻轻没什么自控力，还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渣Alpha发现恐怕是要出大事。顾不得通知柱间，斑说了一句你等着就挂断电话拔腿狂奔，跑到扉间说的位置，还没进去，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雨水味道，还带有夏日的燥热。Alpha的本能告诉他，这是Omega的信息素。

“扉间！扉间你在不在！”他着急地喊，因为狂奔甚至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宇智波斑！我带你去医务室！快点！”

某个隔间的门在他大喊后开了，扉间虚弱地扶着墙双腿发软迈出来，带着一身的雨味儿，问柱间怎么没来。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等你哥被班任骂完你估计都被某个混蛋永久标记过了。他还不忘过去搀住他，背上他匆匆跑去医务室。

一路上，扉间在他背后哼哼唧唧，紧紧抱着他一直不停蹭他。斑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再加上夏天燥热难耐，他的身体没反应才奇怪。他忍着想把背上祖宗摁草丛里那啥一顿的本能，化欲望为速度，比体测最佳成绩还快把扉间送医务室里。简单和校医解释了下情况他就匆忙跑去卫生间，草草解决了身体反应，回来的时候，扉间注射了抑制剂，已经睡着了。

后面扉间一直睡着，斑怕他出意外让泉奈先回家，自己一直守着他，等柱间来了三人才一起回去。第二天扉间清醒了，再见到斑向他表示感谢，他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浮上绯红，有点别扭的样子倒是挺可爱。

反正比现在这个长大了不知道尴尬的家伙可爱。

仿佛是听到斑内心的吐槽，睡梦中的扉间咕哝了一句什么，咂咂嘴和斑贴得更近，脑袋还蹭了蹭斑的胸口，像是只慵懒的白猫一样。斑不自觉微微笑了笑，认命地合上眼，一只手轻轻搂住扉间的肩，不再像个僵尸一样一动不敢动。

不可爱就不可爱吧，反正他娶回家了，日后没意外也要这样下去了，他也得尽早适应。

斑已经做好准备去习惯日后可能会更亲密的生活了，可他打死都想不到，过了发情期最敏感的几天，扉间就和进入了贤者模式一样，一下子冷淡他了。别说需要临时标记，他甚至都不用斑的信息素，自己又跑回主卧睡觉了。

“发情期末尾了，你我信息素太浓会造成一些睡眠困扰的。”扉间如此解释，末了加了一句感谢：“那几天麻烦你了，我会做些你喜欢吃作为回报。顺带，定力不错。”

“……谢谢夸奖。”斑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崩出这句话的。

这下，轮到斑睡不着了。夜里他惆怅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乱糟糟的。

真的有人会在发情期前后性格差异这么大吗？真的会吗？他想不通。

这小子别真是把他当泄火工具了吧？他堂堂宇智波家现任掌权人，一表人才，才华横溢，家世显赫，不说万千Omega的梦中情人，也是优秀Alpha里的佼佼者，让他当工具简直是把他的自尊扔地上踩。

斑自此心里憋着一股闷火，也拉不下脸问，赌气连着加班，回家就直接洗漱睡大觉。扉间只当他是在他发情期里积攒太多工作没处理，还难得好脾气几日差人把自己做的饭食送去，对斑的辛苦表示体谅。办公室里的人见此羡慕坏了，田岛更是因二人和谐的夫妻生活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扉间贤惠，还责怪斑不知体贴妻子，整日加班不归家。

于是，只有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样的个人赌气一直维持到年底宇智波公司的年会晚会。晚会表演的名单此前已经确定了，斑不至于真小家子气到不和扉间商量。扉间选了开场节目，和他的学生搭档弹奏一首钢琴曲，给足了斑面子。

老实说，斑对音乐没什么涉猎，也不是很感兴趣，之前被人邀请去听音乐会都差点睡过去，可那晚扉间却是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让他再难忘记。

四手联弹里，扉间是主旋律，他的学生在打配合。年轻有为的钢琴家弹奏得行云流水，他的手一直都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细腻，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灵巧跃动，让本就轻快的曲子有了更俏皮的味道。不同于学生的紧张，扉间一改往日淡然面貌，身体跟随乐曲小幅度起伏，自在得如同徜徉于海水中的游鱼。

到底是离得近，微微泛着暖光的聚光灯下，斑清晰看到他俊朗的脸上甚至挂着浅笑，明亮异常的红眸充满自信，整个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有汗沿着他额角流过下颌，又滑过喉结，斑看得入神，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扉间当真是生得好看，耀眼瞩目。

这首曲子有近十分钟长，扉间按下最后一个音，全场寂静几秒，掌声雷动，斑才回过神。他的眼神追随着扉间，看他鞠躬谢场，下台，缓步朝他走来。到他落座，斑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怎么回事宇智波斑？怎么就丢人地心动了？

他暗自恨铁不成钢骂自己，低头皱眉一副不满的样子引起了扉间注意。扉间挑眉，略带点不悦问：“我的演奏很失败吗？你看上去对我的演奏很不满。”

他是自信的，况且他的演奏本来也也没出任何事故。斑没敢和他对视，不自然地否认：“不是，弹得很好，我在想其他的事。”

“……哦。”

扉间忽的沉下脸，随口应了一声不说话了，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机。不知为何斑感觉他好像生气了，没忍住往他那里瞥了一眼，他没看清扉间的表情，倒是看到扉间在和一个备注是宇智波镜的人聊天，手指飞快打着字。

宇智波镜好像就是那个学生的名字吧，他记得是。他们在聊什么？扉间夸他配合的不错？他们的演奏很成功？

“你干什么？”

啊呀，动作太明显，被发现了。

斑别扭地撇过头嘟囔了一句没什么，他又想起来他自以为的扉间把他当泄火工具的事，一个人开始暗戳戳生闷气。扉间没理他，继续低头和他该死的手机亲热。

后面的表演基本就没什么意思了，斑心猿意马，一点想看的兴趣都没有，自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在晚会结尾被推上风口浪尖。

“我们的老板今天是不是还没表演节目啊？”

可能是因为新年要来，节日氛围让所有人都不那么畏惧斑了，主持人别有用心这么一提，下面的人都在起哄，喊着斑要斑上台唱一个。突然被提到的斑懵了，迷茫地环顾四周，泉奈也在起哄让他上，扉间也没再看他的破手机，视线落在他身上，笑容里颇具幸灾乐祸。

“我实在是不会什么，就让家妻代我上吧，他已经表演过了。”斑磕磕巴巴说，暗地里已经把起哄最热烈的几个小子记住了。

“那就让老板和老板夫人一起合作一首吧！大家想不想看！”

“想！来一个！来一个！”

好，很好，都是一群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连老板都不放眼里了是吧。

斑脸色难看，正欲再次拒绝，扉间轻咳一声，温声道：“去吧，我和你一起，过节呢，别坏了大家兴致。”

“对啊对啊，去嘛老板，就唱一首让大家见识见识！”

叛徒！真不知道这家伙是跟谁站一起的！

话已至此，斑也不好意思接着拒绝下去驳他面子了。他不情不愿和扉间一起上台，瞪他：“说吧，表演什么？我已经陪你上来丢脸了。”

“又不是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唱歌，丢脸什么？”扉间失笑，手抚上琴键，目光灼灼，“高中毕业歌会，你唱过一首歌，也是我伴奏的，还记得吗？”

说着，他按下几个琴键，是斑熟悉的旋律。斑怔怔地凝视他，他没有避开，予以回视的红眸依然炙热，烫得他心头一热，冒出诡异的熟悉感。

他好像想起来了。高中毕业歌会，报了节目的柱间表演完非要推他上去，他拗不过他，却也不想一个人去，就把看戏扉间也拽了上去。他唱了一首《樱花》，扉间就用钢琴伴奏，他唱得不是很好听，扉间弹得也并不出彩，他也就没刻意记住这段丢脸的记忆。

难为扉间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那就还是那一首吧。”良久，斑无奈地笑笑，“不看谱子你可以吗？”

“烂熟于心。”

“……好。”

斑清了清喉咙，开唱，待到合适时机，扉间用钢琴接上。他还是那样，大白嗓唱，没有技巧，不跑调不破音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了。流行歌曲对扉间来说没有演奏难度，他本来可以在某些地方炫技，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压斑一头，只是安静地做好伴奏应当做的工作，配合着让斑的演出尽可能更好。

一曲终了，全场欢呼，掌声雷动。斑下意识回头看扉间，扉间也在鼓掌，眉眼弯弯，笑意清浅温柔，口型在说唱得很好。

从未有过的心安那一刻填满了斑的心底，恰巧台下又开始起哄让他们亲一个，于是高朋满座里，在扉间错愕的神情中，他揽住扉间的肩，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不含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