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关系存续到某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诗岛刚偶尔会把进之介与chase进行比较——没有目的与意义的比较。并不是刻意为之，如果硬要解释的话就是他们两人已然渗入诗岛刚生活的方方面面，无法剔除。

比如那位机器人会恪守人类前一天留下的起床时间，次日准时邀请外头的阳光入室；进之介则为摄影师留下充足时间，最后一刻叫他起来，再把人和早餐一同塞入轿车后排。又或者吐槽起机器人读不懂人类表情的迟钝，以及泊先生永远仿佛隔着一层壳子的疏远热情。

与泊进之介的相处就像面对娃娃机展柜里的模型，你知道他分明有着尖锐棱角，手下触及的却只是因年岁已经有些磨花的塑料圆壳。这是诗岛刚予以枕边人的定论。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了解进之介真实的那面，奈何泊进之介用微笑化去试探，倒像是年轻人在一旁无理取闹。

不过，这些问题自今天起就与自己无关了。诗岛刚想着，把早已措辞好的信件留在了皮质座位上。


——其实就连假面骑士mach也说不上来自己和进之介到底算什么关系。

既非恋人又非炮/友，他们是能托付后背给对方的最佳搭档，诗岛刚确信自己与进之介契合，但是在他们友情到达爱情的升华界之前，却横亘着一道几乎难以跨越的鸿沟。

诗岛刚扪心自问无法在chase离开的情况下接受新的继任者，这样对进之介，对chase都不算公平。

他也确实一开始就告诉了进之介。在一个雨天，久瑠间附近的咖啡店。

警官先生听到他的话笑了出来。就是因为这个找我出来？他问，金属勺子在杯壁碰出清脆响声。“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的为人。”进之介摆出一副痛心表情。

虽然当事人并不在意，但这道坎还是一直梗在诗岛刚心里，连带着缺失的告白滞留在他的舌尖。待到后来与泊进之介彻底断联，摄影师一拖再拖，挚友复活以后这段感情就更加死无对证。

他还是忍不住在某天下午光顾了久瑠间——借口看望姐姐的名号。那封不算太厚的牛皮纸袋里装着的过去，被主人刻意遗落在了进之介桌面。


放不下的东西就该让它深埋地底。他强迫着自己去忽略那段未断根的感情，生怕给多一寸注意就能让它疯狂生长，青翠蓬勃，直至缠绕住人类整个心脏。

与之相应的，摄影师卓越记忆力的缺点就在这时展露无遗。人类越是努力要遗忘过去，深夜里那些破碎回忆的反噬便愈发严重。诗岛刚从梦中醒来，恍惚回想起自己曾经在进兄身下是如何喘息。


他又站在了他们故事的开端。

泊进之介的确是一名合格的恋人，摄影师如是评价。这位年长者用他的温柔与耐心给予诗岛刚包容，像特莱多隆型跑车所发出的明亮灯光，引他走出过去愧疚自责的深渊。

诗岛刚回到特状课为chase整理东西的那天，他从姐姐那里双手接过已经被冠名上“chase遗物”的纸箱。

箱子不沉，其实chase剩下的东西就只有那么一些：驾照申请表、交通规则书，还有人类为他添置的一棵绿植。如roidmude逸散的核心轻飘飘，也只有这种时候诗岛刚才能真正意识到身边人的离去。

人类的心脏早已疲惫，但作为诗岛家唯一男性，曾经的战士mach还是要撑起表演型笑容，试着去宽慰那同样失去了重要存在的女子。


拿着箱子的年轻人在走廊上被叫住，回头是整理着领带的泊警官向他走来。正在诗岛刚打算如法炮制对付姐姐的说辞时，两张车票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怎么，进哥要陪我外出散心？”年轻人挑眉。

“出去走走总是好的。”进之介忽略掉他尖锐到有些刻薄的语气，挥手把纸片塞进摄影师红白兜帽里，记忆里对方的表情被窗外树影映得斑驳。

“你可以把这视为一场邀请。”



年轻的风景摄影师选择了赴约。诗岛刚单手架在行李箱拉杆上，新干线入站的风卷起摄影师衣摆，再次落下时，泊进之介走近了诗岛刚身边。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诗岛刚依靠气味辨别来者，转身拉过箱子离去。

“怎么能让你没有刹车呢？”进之介笑着回他，声音和远处人群的喧闹融为一体。


由于接受了同行的邀请，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

泊进之介跟在摄影师身后，足迹从不知名的小山丘延伸到人潮熙攘的步行街。他陪着摄影师于冷风中苦等了两个小时星象，又试过从对方视野里消失，不久手捧两杯雪糕突然出现。

“都几月了还买这个？”明明已经为此去过不少趟医院，泊警官还是对品尝甜食乐此不疲。诗岛刚一直不明白对方到底从哪儿源源不断地变出糖果，就像进之介也不理解摄影师包里平躺的三个镜头一样。年轻人拿起木勺刮了刮，对着冻成坚冰的粉红冰淇淋球无从下口。

“甜食会带给人好心情，看你这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空出一只手的进之介准备去揽摄影师的肩。

对方闪身躲过，留下一句“进哥你追上我再说吧”的尾调散在风里。



另一项变得理所当然的还有他们的日渐增加的身体接触——诗岛刚甚至都忘了疑问泊进之介到底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心思，就连被对方十指相扣也只觉得一切本该如此发生。

他有时会觉得身边的男人如同猎手，技巧并不高明，却充斥了旧时代绅士的拘谨与风度。一回对方试探着问自己能否牵手，在得到首肯后小心将诗岛刚掌心按于胸前。

“请感受我的心跳。”泊进之介压抑着自己声音，满怀欣喜的发亮眼神隐于哈出的白气之后。

诗岛刚没有告诉男人冬日里的厚重衣物并不足以传导人类胸腔的起伏，不过他还是记住了，猎人有双漂亮的棕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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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大阪城市的眼睛。

年长者在摩天轮转到最顶端时来到诗岛刚身边，空气因拉进的距离加速流动。彼时摄影师的镜头正架在金属窗沿，对准那轮超脱于城市夜色之上的轻盈月亮。进之介就耐心等待他将快门按到最底，再挑出最完满的图像与他分享——这是他们一路走来的俗成约定。

他们也确实很有默契，进之介不需要过多解释，伪装成不经意的试探就传递到对方脑海。诗岛刚安静看着陪伴在身边的同行者，圆月在进之介眼底倒映出高光，透过它才能找到掩埋于更深之处的执着。

偶尔放纵下也是没问题的吧？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这种方式表达默许。

诗岛刚先是听见机子被小心放在座位上，橡胶与塑料碰撞出的闷响；进之介右手伸入自己棕发之中，男人的左臂虚虚搂住他的腰侧，带着衣服上清清爽爽的薄荷香气将他包围。

窗外霓虹灯火从轿厢不大的玻璃映入，他感受到变幻的光线刚巧转换成粉红，接着又被面前人的身形隔开。

万籁俱寂，久违的温暖透过嘴唇柔软触感传来。

窗外正飘洒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

旅行归来后，进之介就搬进了刚的住所。泊警官大半夜拉着行李箱登门，一同带来的还有千篇一律的西装制服，与换着不同条纹的深红领带。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泊进之介的物品尚未入侵完诗岛刚的私人空间，却足够他亲吻遍对方每一寸敏感点。诗岛刚做完后总是喜欢躺他怀里，餍足的猫似的舒展筋骨。

如果无视掉这只猫总是在第二天呲牙告诉他“没有下次”，又在未来某个深夜敲响客房木门的话，他们之间的性事也确实融洽。

“你在笑什么？”进之介揉了两把棕色乱毛，手感如想象般舒服。

年轻人的声音懒洋洋，还带着拖长上翘的尾调：“因为喜欢——”


事实上，这一幕并没有很好概括他们的关系——进之介一贯温柔，但诗岛刚的言语总是充满了攻击。

一切的起源大概是结束旅程后的第二个周末。

诗岛刚的意识终于在家中回魂，他揉揉太阳穴，今夜过量摄入的酒精让骑士mach有些眩晕。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滚到一块去的，明明上一个画面还是酒吧里的灯红酒绿，泊进之介按着他手腕，制止自己喝下第三杯长岛冰茶。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打量对方。面前的男人脱去了西服外套，里头仍旧是平日里的装束，衬衣扣子系到最顶——除了胸口处几道大概是自己抓出的褶皱，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已经、或者是即将要发生什么。

“醒了？”察觉到床上人的目光，进之介单膝跪上床，伸手将诗岛刚凌乱的下摆抹平。“喂了你解酒的药，早些休息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倒显得像我先图谋不轨的一样。”诗岛刚看到他这样子莫名来气，曲腿踩向进之介胯下。也是借着酒精壮胆，他终于赤条条地把藏了很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别装了，不累吗。”诗岛刚直直盯着他，把句子重新复述了一遍，“硬成这样还要端着一副壳子不累吗。”

泊进之介苦笑着抓住他的脚踝。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泊警官做不来摩托车手的无拘与洒脱，这也许就是他被诗岛刚吸引的原因——但是进之介知道，这些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对着面前这个人开口。

泊进之介并不是对欲望臣服的人，何况在另一方没有松口的前提下。但是饶是他心性再好也经不起诗岛刚这般挑拨，年轻者甚至恶趣味地弓起脚背，生理与心理带来的双重快感令进之介有些头皮发麻。

在泊警官艰难维持的沉稳崩塌之际，drive听见来自另一位骑士的放行。

“只有今晚。”进之介一怔，诗岛刚双腿缠上了他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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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世间所有情侣一样，泊进之介接送诗岛刚上班，摄影师的身影也会偶尔徘徊于久瑠间之外。风景摄影师与往日特状课成员相熟，去得多了就难免被问及来由。“和进哥约去兜风。”诗岛刚朝提问者挤挤眼，所有的追问都被他打着哈哈过去。

可是他们又确实不是真的情侣。用试探省略过最初告白，哪怕是距离无限趋近甚至为负时，两人从没有向对方提起过“爱”这个字。诗岛刚下班的路上回想，或许那时他们就已经预见到了注定会分开。

泊进之介有他不能放下的东西，自己也有着需要担起责任的追寻，带着远方来信的洋流路过孤岛，又奔向更远的远方。


再次回到家时，屋里已经彻底抹去了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样也挺好，摄影师耸耸肩，转身投入晚饭的制作里。

新的物件会把空出来的位置填补，时间又重置回尚未纠缠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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