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手臂断了。
张灵玉是集合的时候才知道的。是个蛮大的任务，山下的集合点聚了好多辆救护车。场面看起来忙碌极了，医生护士伤员死者，人们交叉着跑来跑去，像一群蚂蚁。
见不到夏禾，他心里总是有些慌乱的。他的心跳速度在看见夏禾和救护车出现在一起时达到巅峰。
看清她好端端坐着，他不免出了一口大气，心跳也平息下来。
他揉着胸口，缓缓往她那边走去。
隔了好多人，夏禾并没有注意到他。她的左手被一个医生抱在怀里，张灵玉留意到那是个正骨的姿势。
咔嚓。他看见她在那瞬间皱紧了眉头，下一秒用右手撑着救护车的车厢地板，整个人往后仰去，露出修长美丽的脖子。
她在抖，看起来像一只脆弱的天鹅。
脱臼了。张灵玉意识到。脱臼复位是极疼极疼的，她刚疼完，正喘气缓着呢。
她不是很怕疼吗？他想。

“疼！我说我疼啦！你下手轻点轻点轻点啊！！”夏禾双手捏着他的肩膀，张灵玉每把药水往上沾一下，她就掐他一下。
“忍着。”张灵玉头顶一脸黑线，“你活该。”
夏禾的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张灵玉趁机把药往她伤处一抹。
“我靠！！！”她怒道。
这祖宗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抽了。明明身法这么好一个人，在海边走路竟然能整个人从礁石上滑下去。
也不知道张灵玉走着走着，回头一看人没了的那一瞬间，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不过马上他就看着夏禾从水里冒出来，一头粉发被海水打的湿淋淋的。头顶还有不少海藻和砂石。
“你还笑！”夏禾难得红了耳朵。
张灵玉跑几步过去扶她，说：“啊？我哪里笑了？你快点起来。”
他托着夏禾的手肘把人扶了起来。女人空着的两只手就摸到他脸上，左右两只大拇指点住了他的嘴角。
“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没笑？”夏禾问。
“哎哟。”张灵玉说，“你腿上破一大片。”
夏禾低头，只见右腿小腿上，巴掌大的一块皮被蹭破了，血水杂着海水往下流，看着特别慎人。
张灵玉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夏禾这时候还有闲心去戳他眉心的朱砂痣。
“哎哟，看着我，小师叔心疼吗？”
虽然没过多久，就被张灵玉摁回房间里上药。液体创可贴那是真的很疼，特别对于这种破一层皮的那是真疼。
夏禾坐在沙发上，张灵玉半跪在地上给她涂药。他每涂一下，这祖宗就捏着他的肩膀吱呀乱叫好久。
张灵玉嘴上骂她活该，手上还是放轻了力度。
“要我给你吹吹吗？”好不容易涂完了，他见夏禾实在嚎的厉害，就抬起眼睛问。
后者其实撒娇的心思大于真实疼痛，被他这么一看，眼睛滑溜溜地转了好几下。
“要，不止腿上要，这里也要嘛。”她点了点嘴唇，“你要是想吹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哈。”
张灵玉白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给她轻轻扇风。夏禾看着他专注的样子，难得没有作弄他。
张灵玉抬起头看她。夏禾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既慵懒又放松。手也从他肩膀上撒开，改成环抱在胸前。
“你闹累了？”张灵玉问。
“嗯。”可能是真的痛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比平时软了不知道多少。
“涂这个你过会儿洗澡不痛。”张灵玉和她说。
“你帮我洗嘛。”夏禾撅着嘴说。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张灵玉说。

虽然最后他还是陪她进了浴室，搬了个凳子帮她洗头发。
夏禾全程都在撩拨他，就没差把人压在浴室洗手台上办了。张灵玉倒不是不想，只是不想再随了她的意。最后实在忍无可忍，闭上眼睛手一撒扭头就走。
然后咚一声撞到了浴室门框上。
夏禾笑得差点再摔一次。
张灵玉从脖子红到耳朵，像个快爆炸的番茄。夏禾浴巾还搭在脖子上，用一条腿蹦过来，亲了亲他头顶被撞到的地方。
“好了好了，痛痛飞走了，好了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灵玉推开她，走了。
夏禾在他身后笑得猖狂。

“唉……”张灵玉叹了一口气，刚想过去安慰一下人，就看见她把头抬起来，给过来给她盖毛毯的护士妹妹抛了个媚眼。
看口型是在说谢谢，但是人小姑娘脸上红的呀。
算了，不安慰了。张灵玉心道。
身体却加快了脚步，没几秒夏禾就看到他了。
“呀，灵玉真人。”她没力气抬手了，只是冲他笑。
他点点头，快步走过去。近了还能看见她额头浮起的一层虚汗。
他坐到她身边，用手把那些汗水擦去。其实他身上也破了好几个地方，有几道刮伤甚至是在脸上。夏禾看着他脸上的灰尘和血痕，下意识地抬手摸。她右手能动，左手就和蔫掉的花茎一样无力地垂着。
张灵玉任她动作。直到护士过来，他才问起夏禾的伤势。
“脱臼了，骨裂了，得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粉碎性骨折。”护士说。
张灵玉往右看向夏禾。
“一不小心人被拍到石头上啦。”夏禾说，“然后那个龟孙凑过来，他完了。估计要在你们公司地牢里扭动十天半个月呢。”
张灵玉抿了抿嘴，别过头去继续问护士问题。
夏禾放松下来，可惜张灵玉坐在她左边，她左手痛得很，没办法整个人再往左靠了。
直到后来，救护车让给伤势更重的人。他们被安排坐上一辆面包车，张灵玉这回坐在她右边。山路又弯又颠，她微微眯起眼睛。张灵玉伸过一只手来，把她摁到自己肩膀上。
一点肉都没有，感觉其实不太好。夏禾想。
“你该多吃点了。”她说。
“你睡会儿。”张灵玉说，“有一段路呢。”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夏禾在他的拍打里柔软下来，漏出一声奶猫似的鼻音。
“……痛”她说。
“嗯。”张灵玉答应到。
他侧了侧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痛痛飞走啦。”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