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几天的风今天终于是停了。昨天晚上的时候，晚自习结束，下了雨，想起你应该是骑车回去了的，不知你是否还好？只是，想也没有用了，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有时会因此而感到无能，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只能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默然，最多也就是写在信上聊表心意。

说到昨晚的雨，下到半夜就停了，早上只见到潮湿的地面，和散在空气里的清新。这一天也似乎都沉浸在雨后的清新里，让人觉着心旷神怡——除了你在体专课上，打篮球时一片一片水潭有些烦人——其他应该都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下午考数学的时候，窗外鸟叫起来，叽叽喳喳的，充满了欣喜和生机。我听着这窗外的小生命兴奋地互诉他们在枝头上的快乐，你应该也会听得见吧？不过呀，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都已经是正好整整两个月以后的高考完。

这段记忆在你心里会不会还鲜活着呢？最后这一段时间的每一件事，着实应该铭记啊。花鸟风月，这一方土地上的景色，或许是再见不到了。

其实当时想着这段话的时候，正好在考一张数学卷子，周围好多人都对络绎不绝的鸟鸣感到厌烦。何必呢？数学卷子会做好多，但是这种情景下的鸟叫，或许真的听一次少一次了呀。那些鲜活的啁啾声，现在仍在寝室窗外响着，不由让我想起了前夜狂风里的两只鸟儿。那只飞走的鸟儿，会不会又飞回了这里，正骄傲地向世人宣告呢？

我之前，很久之前还是会关注这一切的，只不过在这一段压抑的日子里，便无暇去顾及它们了。今天突然关注起来，想来也正是因为你呀！

我先前想了很多将这一切写下来的缘由，或许是为了剖析自我，而有那种想法时，我还是不想把这些信送给你的；后来想想，又多抱了一丝希望；到现在我倒也释然了好多，如果我写下的这些能让你对这段难忘的日子有更多的回忆，美好的、生动的，那也不失为一种乐事。于是因此我将我的心放得柔软下来，感受世间的斑斓，然后，在信里为你展开这些我们都一同经历的画卷。不知道你是否会想起，两个月前令人难忘的狂风，下课上课时叽叽喳喳的鸟鸣呢？反正我是觉得：这些画面会一直陪伴我很久很久。或许我以为我遗忘时，我会在下一次几十年后的狂风和鸟鸣里突然想起，在我高考那一年的青葱岁月里，我曾听过看过，有如此想过。这样一来，几个月的钉钉时代除了名字，也只剩下灰暗了。还是这样好啊，我发自内心地，由衷地感谢你。

我现在是在一个咖啡馆里下下这一段画的。我不知道这段话会不会被收录在给你的信封里，但我仍然写下来。

我自认为是一个矛盾的人，一个人的孤独会湮灭我的情感，身处人群中受种种力量的影响会磨灭我的理智。届时，我只能陷入一个更孤独的疯狂。我想我现在的状态是最好的，在一个和人群有距离，但又确实在人群中的位置，于是我获得了为数不多的理智。我仍不可遏制地想念你，但在人群间，这种情感像一杯冲泡了多次后的龙茗，没有头茶浓烈的苦涩，苦涩得我难以控制自己；它是那么清淡，以至于我确实感到了一种喜悦。是的，我因为一个求而不得的想念而感到喜悦。（似乎与我方才说的“理智”有些矛盾，但我仍固执认为我是理智的，所以这种情绪是合理且必然合理的，所以，你也拥有过吧？你也会这样认为的吧？）

我仍感到我于此刻是部分残缺的，因为我距离人群仍然是过远了。如果，你此刻在我的对面，或者，在不远处，我想我应该就完整了吧。

我无法对你保持冷静和理智，尤其是在学校里。一次偶遇，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事往往会让我心烦意乱，或者，心潮澎湃。总之，任何与你有蛛丝马迹的关联，我永远会躁动地令人生厌一段时间。然后再以极慢的速率自我平静下来。这些，包括但不限于你将要来我们班考试，我出门倒水偶然遇见你，晚自习课间去刷脸，哪怕我明知你永远不会介意，哪怕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注意，我仍自作多情得可怜，然后自作自受得可悲可叹。我的大脑对你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兴奋与躁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一剂毒品。我厌恶至极我这副样子，却无法摆脱对它的依赖。因为，没有这份畸形的感情的日子，我也失去了品尝其他感情的能力。我的世界因为你变得斑斓，也因为你变得斑驳不堪，同样也因为你变得灰暗。我写下这些椎心泣血的痛苦，我想狠狠地、狠狠地报复你，可是我知道，你会对此无动于衷。我好痛苦，可我好爱。

这两天的风着实喧嚣，我在教室里便能听见外界如鬼哭般的狂风，摇动着树叶的沙沙响，惹我不断抬头望向窗外。我有时会想，如果我在这喧嚣的风里藏下我的心事，它会不会随着狂风传到仅一墙之隔的你的耳朵里？我有时会想，风呜呜的哭，我听见里面的悲怨和痛楚，那是什么人在我的上风向传下来，给不知道哪位的一声心事，却在风里渐渐拉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最后只能让人听见“呜——呜——”的声音。思及此处，我便不敢把心事放进风里了。如果那些缱绻的复杂的情感，在风里被拉扯地痛苦不堪，传到你的耳朵里，只会让你担惊受怕。所以，还是让那些情感尽数落在纸笔上吧，你不用惶惑，我也得以如愿以偿。

一只鸟从狂风里飞了起来，逆着狂风挣扎着飞远。此后，当我再听见狂风声，抬起头望向窗外时，再没有一只鸟飞起，于是那只鸟成了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一幕。这之后，再说起风，我会想起最近的狂风，然后便是那只执著的鸟儿。你也会想起这阵子的狂风吧，毕竟这风真的很大。

前不久和朋友聊起十六型人格，我们对于我测出来的INFP进行讨论——毕竟她的偶像也被她推测为INFP。

在聊的时候，她说：“你们INFP真是很不容易，想来只有INFP才能忍受

理解接住你们泛滥的各种情感。”

我说：“不一定，泛滥的情感，会被那些平静的人平静下来。”

她反驳我：“不对吧？那些平静的人或许根本都难以感知到你的感知，又何谈包容与平静？”

我笑：“那可以不一定。”

我在那瞬间想到了你，你会是什么人格呢？情绪起伏不会很大，平和，却不至于冷淡，那些所谓的七情六欲，你并非与他们完全隔绝。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感受到。我这样揣测。

仔细回想，我见过的人虽然不算多，却也不算少。那些汹涌的澎湃少有能打动我的，那些端持的冷漠少有能吸引我，唯有将这两类以一种恰到好处的结合，像你一样，才将我一点点吸引着去了解，最后越陷越深。也或许我常揣摩的那些不过子虚乌有，但是带给我的希望与魅力确实独一份。Shmily。

以前很喜欢用星星月亮来比喻好友或者喜欢的人，但是刚才才感觉到这种譬喻的笼统、老套、无意义。因此当我重新审视我愿意用的比喻时，我几乎是一下就想到了：你是在风沙道上远方的一棵常青树。蹒跚在风沙漫天，看不清前方的路，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要到哪里去的旅人，又累、又饿、精神疲敝，他抬起头来时，远方蓦地出现一棵青翠的树，在遥远的另一岸。可是我知道那不过是一种海市蜃楼，是虚假的投影，带给我空洞，你在我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我走不近你，更遑论你走近我。

很想念你。我正处于一个极端空虚，极端无助的状态。难以进行思考，渴望拥抱，渴望一个存在，而那是你。在一个无事可干的夜晚，没有作业，没有手机，没有目的，我只能想念你。我尝试复习，在一个小时后，我消耗完了所有的精力——包括用来不去想念你的那部分。于是我陷入癫狂，会开玩笑但其实是真的向朋友索取一个拥抱，一个肢体上的接触——但那都只是缓解了一下，或者只有几秒钟，我的痛苦。强烈到噬心的想念。我会想——要是你能出现一下，仅仅一下，就好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徒劳。我想我约莫是疯了，疯得无可救药。我想我现在需要休息来恢复一下精力，等到我重新积攒起那些可以克制压抑这种思念的精力的时候，我的病或许会好一些。暂时。

在精神凋敝了的时候，我常会下意识找一个能够收容我萎靡的精神的地方，而一般说来，这个精神的寄托之处在于你。现在是二模考考完的下午，我在万念俱灰之中写下这一封信。我对于我自己的信心，事实上，已经开始动摇了。我怀疑我自己能否最终按部就班地完成我希望的目标，而不是在一半时就因无力而倒下。我很懒，没有任何驱动，我更愿意一动不动，而不是自我驱动。我很羡慕一个朋友，她每天都干劲十足，埋头做事，能自己默默忍受这一切。我不能，我向来赶着DDL，在这之前都是得过且过，自我放逐。因为过大的压力没办法自我排解，少数的排解手段是情感的自我折磨；而如果我也干劲起来了，不消说，我又是想到了你。我迫切地希望我能亦步亦趋地赶上你，能一直追着你的背影，不让你在“溪又斜,山又遮”里“人去也”。念及分别，我本应感到那种“痛苦的解脱”，但我现在却只是更加觉得痛苦，无望。为我的无力，无能，为我的盲目和愚蠢。

有的时候会质疑意义的存在。活着像一团飞天意面，漂在虚空里，糊糊的，软软的，只是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扭曲成各种形状。啊，我在说什么，住脑！快住脑！很难以下笔，这句话，因为太中二，太愚蠢。但即使我认识到了这句话本身的逻辑错误，但我似乎无法从个人逻辑，也即情感上去否定它。

好吧，叭叭了一大堆，我只想说：“我从你身上找到了意义，或者说，你就是意义。”或许是个人主观情感，看见你的时候，整个人都踏实了许多，整个世界稳定下来了。从漂浮在空中的意面，我变成了克苏鲁——呃，的祭品？好黑暗，那还是我重新变回我自己好了。从旁观者，到亲历者。我可以长久地凝望着你，却又担心被你发现而所在角落里，连看也不敢看得太直接——我会吓到你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难过起来，却，啊，难过也是一种情绪啊，至少。好了，我又释然了！就是这么古怪。

唉，不知为什么，写这些的时候，我往往是由于“精神疲敝”，而写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情感的流淌，让我扫清了疲惫。但写完后，我就会痛苦且无力。我大概是时日无多了。

有时会想，我自己的戏未免太多，一出独角戏，偏偏唱出了二人转的味道。你不会有任何回应，你甚至不会在意，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个人单边的幻想。在某些伤春悲秋的时刻，我时常会自怜自哀，写下“我们在梦里相逢了千百遍”这种是是而非的句子，甚至会萌发把所有我梦到的，幻想过的故事也都记录下来的傻念头。后来理性地分析一下，那些也不过都还是些独角戏罢了。

所谓独角戏，我一个人唱，一个人演，给我自己一个人看。那么，这本非独角戏中缺席的另外一方，是不是谁都可以？这是我在一出戏唱罢后都会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我每一次都逼迫我自己思考，去理性分析，或感性代入，但是每一次都会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不，绝对不。是你，也只能是你。然后又会下一次继续提问，或许是

昨天晚上好像重新梦见了你，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原来在梦里，后来在一个瞬间，你亲吻我的瞬间，我意识到，这是梦，你不会这样做，然后这片梦境就结束了。其实在那之前，你还做了很多事，比如向我走来，比如拥抱我。好奇怪，我为什么没有“你不会这样做”的意识呢？或许这些在我的潜意识里是你会做的？还是因为我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但是不愿意清醒？

在分别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从七月初到七月末，我一直会晚上梦见你。那些梦境往往光怪陆离，不愿意让我记住它们。但是你在梦里永远，那么干净和美好，如同我一直认为的那样。有一段时间我不再梦见你，因为我知道你考试考得很差，距离我对你的设想低了很多很多分。那个时候有个小人会在我耳边叨叨说：你看，你在追逐的就是这个人，他远远在你后面，他有什么好的，值得让你去追逐呢？我为此疑惑了一瞬。我后来开解我自己说，你有太多太多好的了，也不仅仅是成绩好，但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直到昨天，我看见李郭瑞琪发在空间的，你们出去玩的合照，以及恰巧，韦妍来问起上次送的信后续，告诉我你最后去了北京理工大学，我突然感到十分唏嘘。你不知道，我之前也不知道，在你不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之后，我开始变得落魄，如同被丢弃在路边的野猫。我随意发我的脾气，爱吃吃，爱睡睡。我把我制定的计划遗忘到垃圾箱里面，每天熬夜到三四点然后睡到三四点。我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发很大的脾气，但更加会变得淡漠和无所谓，就是一种在这个世界若即若离的状态：我会有五感有喜怒哀乐但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你感受到的这些都是假的。唯一感受到的真正的情感，只有在梦见你拥抱我的喜悦，以及听到你去了北京理工的难过，种种，和你相关的。

我不知道我这个算什么，这个问题我在我的第一封信里详细写过，我在这之前和在这之后质问过我自己无数遍，你在我的眼中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概念。我实在太希望是前者了，这样起码可以证明我自己还能在“正常人”的定义里面。如果是后者，我好害怕，我害怕我真的会被诊断是“变态”，然后服用奇奇怪怪的药物，把这些我亲手写下的认定是“病”的显性表现，否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对的，假的，令人恶心的，最后，忘记你。我好害怕，所以我不顾一切想要接近你，然后一次又一次逃离。我只敢用小号试探你，用信试探你，用一次又一次点击进了空间被挡的记录试探你，借此告诉你，我小心翼翼地，在尝试接近你。

然而我知道我做的这些在你的眼里都是什么样子的，你会认为我是个“变态”吧。我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标签，最后还是回到你的眼睛里。

于是，我开始怀疑，我到底在干什么。我逃离的标签是世人眼中的标签，还是你眼中的？这是一个悖论，起码在此刻昏昏沉沉的我眼中是这样的。我就是一只活在悖论缝隙里的可怜虫。

致：

亲爱的常青树：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迷茫，你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所幸现在我倒是坦然了一些：你是我心里爱和美的集合，你是我求而不得，上下求索的“宛在水中央”。因此，我现在与你对话，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

我是那么爱你，我曾经常常这样说。我不否认这句话有它的正确，我有我的坚持，但是，这句话本应该是，“我是那么爱我自己”。把这个作为前提，很多事情可以迎刃而解。

其实我们的对话应该进行过了很多次，比如上面的，没有开始语的话，比如很多次深夜在纸上、日记本上。而这一次的对话，我认为有必要和你进行，是我对于我执著的爱和美在一定程度上被侵蚀。如果要打个比方，“莉可丽丝”，我觉得，而甚至我比她还要严重。

我常喜欢看关于性的作品，给我自己的肉体以愉悦；里面不乏关于“堕落”的题材，真人的，漫画的，文字的，各种其实都很多，但是昨天晚上看完《龙宙》，让我对于“堕落”的恶感到更加的，复杂。

一方面，我极度厌恶这种堕落，人本应有自己所坚持的事情，所向往的爱和美。人的精神应该是坚韧的，难以被破坏的，尤其是，难以被“性”所破坏。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拍卖警察》、《黄警官》可以被接受，但是《龙宙》的堕落让我觉得极度排斥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对于这种极度的堕落感到向往。看过那么多作品，《龙宙》堕落之彻底，对于人精神的泯灭，让我感到害怕地发抖，但是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如同莉可丽丝在听到放逐之地的音乐后立刻就被污染堕落了一样，这种东西有一种极其吸引人的魔力。

我好害怕，如果我堕落了，你还会存在吗？我还会爱你吗？你还会仍然观照着我吗？你会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从地铁上跳下？

常青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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