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前不久刚出了院，还在家里休养。
　　陈老不在了，祁同伟再也来不了了，王老年纪大了顾不过来，养老院的那一小块趁着春风长满了杂草。陈海在家里闲的发慌，想着人和地总得有一个不长草，就搬了个小椅子每天在院子里拔草，还美其名曰努力康健。
　　赵东来拎着水果螃蟹到养老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陈海，你不好好休息，瞎折腾什么？”
　　“东来，你来啦！我就是闲的，活动活动。”陈海慢腾腾站起来，“走，屋里坐。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赵东来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一点吃的，哪能空着手来看你。”
　　两人进了屋，赵东来把水果和螃蟹拿到厨房，四处看了看：“王阿姨不在啊？”
　　“嗯，带小皮球去夏令营了，这两天都不在。”陈海在洗碗池里洗了洗手，瞥了一眼地上的螃蟹，“一会有事吗？一起在家里一起吃个饭。我打电话叫猴子也来。”
　　赵东来连连挥手拒绝：“别别别，那孙猴子要来了，你还吃得上这螃蟹吗？就咱们两个，悄么声的，分了它。”
　　“没事儿，我对螃蟹没那么执念，人多热闹啊。我给你把陆亦可也叫上。”陈海冲赵东来挑了挑眉，给了一个你我都懂的眼神。
　　赵东来扑过去抢下了陈海的手机：“陈海，海哥！别，我有事找你，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什么事啊？我现在在家里养病，还不及那孙猴子管用。”
　　“是，是····”赵东来一脸纠结，是了半天，一副有人拿枪顶着他腰窝的样子，说不出下文。
　　“我说赵厅长，您这是结巴了还是怎么了？有事直说呗。”
　　赵东来斜着眼偷偷看陈海，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陈海，沙书记是你哥吧？”
　　陈海诧异地瞅了赵东来一眼，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金子哥是我哥没错，你可别犯错误。”
　　“你想哪儿去了？”赵东来一拍大腿，“我就是想问问，沙书记身边是不是有人了？”
　　陈海看赵东来的眼神更加防备：“为什么这么问？”
　　“嗐，你知道李书记曾经被程度那狗贼监视过的事吗？”
　　陈海一脸犹疑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跟金子哥有什么关系？”
　　“这不后来，沙书记就拜托我，每个月去给一号楼还有市委宿舍做个排查，不能再发生这种事儿了。”
　　陈海一脸恍然大悟：“是得排查，太危险了。”
　　“可不是！我昨天就第二次去排查······”
　　“又有监控？”
　　赵东来悲伤地看着陈海：“要真是监控，倒也还好。”看着陈海一脸“赵东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的表情，赵东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发现，沙书记，好像不是一个人住。”
　　这回轮到陈海震惊了。好在赵东来实在没好意思看着陈海说这些，错过了这个表情的变化，不然一定会立马发现陈海一定是知情人。陈海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不得替他金子哥摸一摸赵东来都知道什么了。
　　“你都看见什么了？”
　　“一开始，也没什么。就茶几上有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厨房里没来得及洗的碗筷是两副。”
　　“可能叫谁去谈了工作，顺便吃了个饭吧，也不用大惊小怪的。”
　　赵东来端起茶杯在手里搓来搓去，眼睛盯着茶几：“所以我说，一开始也没什么嘛。然后，排查到二楼书房，那书桌上，明显就是长期坐了两个人。沙书记那桌子你应该熟啊，那书，堆得就剩下一个写字的地方，”赵东来坐直了给陈海比划，看到陈海点了点头，才又继续，“可是昨天我去，那桌上不是那样的。书全堆在书桌的一边，另一边就只放了一些文件，对比起来很明显。而且那个文件放置的习惯，就像，就像······”
　　陈海坐直了身体：“就像什么？”
　　赵东来看着陈海，张嘴开开合合，说不出来。
　　“像什么你倒是说啊！”
　　赵东来一扭头，又把杯子抱在手上，一条腿不安地抖着，喝了一口水，才转回来：“像李书记。”
　　陈海心里大为震动，在心里大骂他的金子哥，这也太不小心了，还说会好好的隐瞒，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这段关系，保护好达康哥，都是放屁！这退役几年，那点侦察兵的敏锐都还给部队了吗？陈海心里绕了几个弯，金子哥靠不住，偶像的清白还是只能自己来守护。
　　“李达康书记？”
　　赵东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没什么呀，金子哥一直说欣赏达康g，书记，说他做过秘书，文件整理的好，一目了然，值得他学习。这可不就是学习了一下嘛。”
　　赵东来脸色好像更差了，陈海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点同情？
　　“就算是这样吧。那桌上，可有两个茶杯渍。”
　　“金子哥不也经常在书房约人谈工作，这都不算什么。我说赵厅长，你是不是最近闲的，也想太多了吧。”陈海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还好当时车祸没把脑子撞坏了，反应还挺快，回去工作指日可待了。
　　赵东来在陈海脸上看了好几圈，没看出什么，又接着说：“还真不是我多想，最后排查的是沙书记的房间。”
　　陈海如临大敌，喝了一口水，示意赵东来继续。赵东来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开始也没发现什么，就检查了一下灯啊，角落啊，插孔还有绿植这些地方。没什么问题我就准备撤出去了。沙书记突然，拧开了卫生间的门，说把这里面也稍微看看。”
　　陈海一口水喷在茶几上，呛得直咳嗽，赵东来拿纸擦了擦茶几，拍着陈海的背帮他顺气，嘴上一刻没停，好像这会儿不讲完，就没机会了。
　　“我心想，这监视的人该有多变态才会在卫生间里装东西。可是沙书记都说了，我也没办法拒绝，就进去上下看了几眼，没什么异常的。然后出于习惯，你也知道的，就打开镜后柜看了一眼。两只牙刷，两个漱口杯，”陈海咳得更厉害，都直不起腰，赵东来拍着他的后背，“这也还好，我还看见了，避孕套和润滑剂。”
　　陈海噌地坐直，咳嗽一下子止住了：“什么东西？！”
　　“就，避孕套和润滑剂啊。我当时都愣住了，沙书记走过来都没发现。他当着我的面把柜子门关上，问我‘东来同志，没什么问题吧？’我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说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陈海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这不对，太不对了，金子哥不可能这么大意。
　　赵东来一把抓住陈海：“你别晃了，我头晕。你也别想太多，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相信李书记，沙书记也不是那样的人。”
　　“当然不是！他们······”是正儿八经谈恋爱！
　　“就是嘛，肯定跟权色交易不挂边儿。我说海子，他们可能就是相互喜欢嘛。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该不会接受不了吧。”赵东来坐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陈海，陈海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东来，赵东来这句话让他放下心来，都忘了这个赵东来和他一样都是李达康的死忠粉了。
　　一冷静下来，脑子也清晰了很多。陈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在心里盘算：金子哥是故意让赵东来知道的。也是，拉拢赵东来怎么都对他们有好处。但是这招也太损了，尽吓唬人。好好开口说不行吗？
　　陈海看了赵东来一眼，决定不遂沙瑞金的心意，把这水搅混了，逼得他这哥哥亲口告诉赵厅长。
　　“东来，那牙刷也不一定就是达康书记的啊。说不定是另有其人呢？”
　　“陈海，这话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可坐稳了。我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没关上的衣柜。那里面挂的绝对是两个号的西服，我这么多年刑侦，一定不会看错，而且旁边还挂了领带。达康书记那条藏青色带暗纹的领带，你记得吧？”
　　陈海捂着脸手肘撑在了膝盖上，行，完全没得洗了。
　　“我肯定不会认错，那就是达康书记那条，那条太特别了······”
　　陈海抬起一只手制止赵东来继续说下去，他当然记得那条领带，还是他帮金子哥挑的，送给李达康的生日礼物。
　　“你别说了。”
　　“陈海·······”
　　“我没事，我好着呢。”
　　“海子，这事儿，你真的不知情？”
　　陈海看向赵东来的眼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也是金子哥的一枚重要的棋子。
　　“我当然知情。”
　　抵抗不过，就躺下吧。
　　“陈海，你该不会是觉得在我之后知道没面子才说知情的吧？”
　　“屁！我早就知道了！就那条领带，还是我帮金子哥挑的。”陈海一脚踢在赵东来小腿上，“去，把螃蟹煮上！”
　　赵东来夸张的捂着小腿叫唤，在陈海踢过第二脚之前眼疾手快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去，这就去。”
　　
省委一号楼。
　　沙瑞金正在看书，手机在一边震动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就放下书点开了屏幕。
　　“陈海：金子哥，你欠我一顿饭。”
　　“不是让赵东来给你送过去了？还不够？”

养老院。
　　陈海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骂了一声：“草。”
　　赵东来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怎么了？”
　　“赵东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的？”
　　赵东来笑得及其欠扁：“来之前就猜你应该知道，就来求个确认。这事儿，我总不能去问那二位吧。”
　　陈海躺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赵东来走过来：“生气了？”
　　“没。就觉得我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
　　“你恢复挺好啊，刚刚那一脚踢得，我现在还疼呢。”
　　“我身体没事，就是觉得我脑子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