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旅途私语讲一个萍水相逢的故事

1

15F，你默念自己的座位号，在狭窄的过道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还有五天才开学，你特意选在这天前往学校报道以避开人流高峰。
车上人不是很多，你轻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座位上已经坐了人。
"呃，"你原想问他是不是坐错了位置，却被这个男人的容貌止住了话语。
银发紫眸，黑色西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似乎被尺子量过般，捧着书的姿态也透着一股锐利。通身气派与普通票的座舱甚至整趟列车都格格不入。
你忙从口袋掏出手机确认自己的座位号，15D，是他旁边的座位。
还好没说话，你在心里偷偷为自己尴尬了一秒钟。
"是需要帮忙放箱子吗？"男人见你迟迟不落座出声询问。
男人竟然有一副热心肠，这倒是令人吃惊。当然并不是说男人看起来凶悍冷漠之类，只是总觉得他不像是为别人服务的人，别人服务他看起来更合理一些。
你的大部分行李已经打包邮寄去了学校，现在行李箱里只是些日常用品，并不太重。但把箱子搬上行李架对你来说也有些吃力。既然男人已经开口，你也不准备为难自己，一连声道："可以吗？那麻烦你了。"
男人笑笑以作回应。男人身量极高，在他面前你就像个未成年。银发随着他搬箱子的动作落到身前，又随着他的拨弄散在身后。作为一位有着长发的女性，你自然知道长发在做一些体力活时有多碍事。但他并不受困扰，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你等他放好箱子，在他之后坐下。
坐在一位相貌异常优越的男人身边，连翻东西都要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美人。你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小包包，找出一块巧克力送到了男人面前。
"谢谢你帮我搬箱子，这是谢礼。"
男人对你的殷切有些犹疑，但你不以为意，直接把巧克力放到他桌上，"我很喜欢这个，你也尝一尝。"
男人看了你一眼，缓声道："多谢，那我也回你一礼。车上空气滞闷，你可能会用到它。"
你从他手上接过那个小巧精致的鼻息棒，打开盖子凑近一闻，清甜的柑橘味道混着凉凉的草药味瞬间将你晕车的不适感压下。
"嗯！很好闻，正适合我，多谢！"
"有用就好。"
男人微微一笑，继续被你打断的阅读，不再多言。
你有心攀谈，此刻也不好打扰，侧头越过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窗外一暗，列车驶进黑黢黢的隧道，男人精致的侧脸便倒映在窗上。耳膜因为气压而鼓胀，似乎突然之间被塞进了巨大的果冻，凝滞的、闷闷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列车、这节车厢、这排座椅和眼前朦朦胧胧的倒影。
但这感觉不过片刻，啵的一声列车从果冻中逃离。阳光重新射进来，列车的与轨道摩擦的噪音也变得清晰。你下意识寻找那张侧脸，却对上了男人的眼睛。男人轻笑的声音似在耳边，神情称得上温柔。你微微一愣，下一秒就感到被抓包了一般的羞窘，眼珠一转，视线重回窗外。

2

卧室已经收拾妥当，现在只剩书柜还没整理。你没管上层挤挤挨挨的书籍，直将最角落里的一个大盒子拉出来。
"怎么又坐在地上？"清冷的男声带着一点无奈。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混着柑橘和药香的味道环绕，下一秒又被抱起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地毯收起来了，你又怀着孕，坐我腿上别着凉了。"
你身体一僵，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你们正是准备要迎接一个新生命才从故居搬进一个大点的房子。你靠进身后人的怀里，晃晃他的一缕银发，撒娇道："才知道怀孕没多久，我这不是忘了嘛。"
"新家我会铺上地毯，忘了也没关系。你刚才在看什么？"男人四肢修长，伸手就将盒子拖到了面前。
你一把压住他想要打开盒子的手，问："那就请叶瑄猜猜看？"
"我猜与我有关。"
"就这么自信？"你一偏头就看见叶瑄盛满笑意的脸，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一时脸热，仓皇地转过头去。怎么看了这么久还是会心跳加速，你在心里默默腹诽。
这头叶瑄已经将盒子打开。几十张照片散乱地堆在盒子里，最底下还压着两个日记本。叶瑄捡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每张照片都用了塑膜封好，背面记上日期地点。最上面是你和他前不久拍的合照，而后便是更久远的合照。最底下的一张居然是一张大合照，是你还在读书时参加某次活动的纪念照。叶瑄作为指导教师坐在正中，而你则站在第二排的边上。
你接过照片说："你看那时候我们离得多远，谁能想到多年之后我居然能坐在叶老师怀里。
"去学校的车有那么多，学校的学生也那么多，怎么刚好你就坐在我旁边呢？"
叶瑄沉思了片刻，回答："可能是命运吧。"
你回想自己与叶瑄在列车上初见，在校园里重逢但鲜有交集，直到毕业后因为工作才有机会熟悉起来。这一切很难说是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你们，但也无法确定没有。所以你也跟着点头赞同："是命运。"
关于命运的讨论很快被你置之脑后，如今有更重要的任务。搬家之后，你开始减少了手上的工作，离临产期还有一月时叶瑄开始陪你休产假。离临产越近，叶瑄越是紧张。你倒是心大，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整个孕期意外地轻松。
终于到了预产期，你预约了剖腹产。医生是个看着很和气的女性，温柔安慰你只要睡一觉就可以看到叶瑄和宝宝了。而你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3

"醒醒，醒醒！"
感觉到有人拍你，你睁开了眼睛，是叶瑄。
"你是不是到站了？你听。"他问。
刚醒来的你还有些懵，但你下意识顺着叶瑄的话凝神听着。
"圣塞西尔站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携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右侧车门下车。列车将在5分钟后再次启程，终点站……"
你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男人道："我确实要下车了，能不能麻烦你再帮忙取一下行李箱，麻烦你了！"
男人二话不说，帮你搬下箱子。你连连道谢，拉起箱子急急忙忙下了车。
踏上月台的那一刻，你松了口气，看了眼标识便向出站口方向走。走了一半想起刚刚经过男人所在的车厢，你又折了回去，在他的车窗前站定。这人帮了自己多次，要再道个别才好。
男人之前捧着的书放在桌上，你看了一眼封面，漂亮的艺术字写着《小径分叉的花园》。
只是时间到了，列车轰鸣着驶向远方，你没来得及道别。
你怅然地看着它消失不见，踢踢脚尖，磨蹭了一会才离开月台。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