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场景——新年夜的商店街空无一人，透着暖黄亮光的窗户里陈列着一家又一家温馨团聚，高中生和父母一起挤在寿司前吵吵闹闹，只有一辆黑色进口车嵌在彩灯和花哨装饰之间，空洞得像深潭的水面。

车头往左十米就是印着“江波”的门牌，笑声从窗口传来，同时，一张年轻的脸极快地从黑暗中露出轮廓，模糊地隐在车窗后，像忽然浮上来的一尾鱼。形似猫瞳的眼睛浸上五彩的艳光，眼睫扇动着与情欲纠缠，如同拥吻中的情人。一只手覆上他翕动的脖颈，他的脸就像出现时那样倏然地消失了，指尖慢慢贴着玻璃滑下，跌入比瞳孔更深的黑色。

夜晚的街道无限包容那些细碎的声音，一声一声比小猫喝水更短促。月原甘愿被啜饮，或者说他就在啜饮年轻本身，江波被托着后颈深吻，指节扣进他的发间，比戒指上大颗宝石的底托更紧。高中生用舌尖描着恋人的上唇，黏黏糊糊地回应，唇缝里呼出的是草莓蜜饯，身下淌出的是蜂蜜桃汁，月原剥下格纹外套时总让人联想到刀具剖开桃果毛绒绒的表皮。

家人为江波留下几份寿司，可惜他湿热的口腔里早就塞满了阳具，吞不下更多的东西。月原看着他的表情，想不出这和吃冰淇凌相比哪一个更认真。在被深喉的不适感弄得皱起之前江波的眼睛里就裹着眼泪，无论激起哪种情绪都直直通向无罪的快乐，好像仅是为了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而存在。

原本冷静持重的成年人并未想到这一步，月原从阿湖义组的新年参拜中离开的原因和以往为了有趣的事摇下车窗没有不同，他把装着新年礼物的纸袋递给江波功司时对方看起来像看见秋刀鱼罐头的野猫，两只爪子都攥起来。当对方难以察觉危险的天性再次发作，伸手抓上少组辅佐为了应景特地换上的领带时，月原旬开始了第一个吻。

江波的手缠上他的脖颈，不知该比喻成俗套的宝石项链，还是圈在死刑犯身上的柔软刑具。他们比偷情更像偷情，然而又无需偷窃，同龄人在老式影院接吻，他们也在新宿的情趣旅店里接吻，江波的头发静静躺在玫红绸枕上，把俗不可耐的金色流苏变得比数学课本还端正纯白。水晶吊灯变成霓虹彩灯，高中生的眼睛依旧黑白分明，月原勾下他的内裤，深蓝条纹，于是知道今天是周末。

一边叫着“来不及了”一边跑上楼时，温热的体液也沿着腿根流下来，江波被吓得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连月原也听见了，他甚至马上想象出了那张被泪液浸透的脸，眼睛眯起来时睫毛是怎样亲密地相互拥抱。走到窗边时，江波夸张地挥手道别，发尾高兴得翘起来。

新年钟声敲响时，高中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趴在足球图案的软垫上拆开印着玫瑰花纹的纸袋。他围着月原的白围巾，又把那条红的塞给对方，因为实在忘了准备礼物。只是纸袋里并不是江波想象的枪械或者刀剑，仅仅是普通到突兀的高级文具，就像小时候家长们选的礼物，只差一张祝福的小卡片。他想到月原走进文具店认真挑选的场景，很快乐地笑出来，快乐得让人简直找不出一点畸变的罪恶感。

月原重新回到沉闷的新年活动，杯中的清酒里却浮出江波在新宿的咖啡厅里埋头写英语作文的表情，眼睫一颤一颤，认真得整个世界都想屏息以免打扰他。少主辅佐不动声色地把清酒连着那副表情咽下，于是骨肉脏腑也被写上英文字母。放下酒杯时，旁边又有人问起围巾的颜色，月原旬的视线随之落入自己颈边的暖红里，忽然后悔没有拉着江波功司再要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