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校园跟白天相比总像是平行世界一样，白天有多热闹，晚上就有多寂寞。飘进耳朵里的几乎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不知从校园哪个角落传来的低语声或者笑声，却总像隔了一层薄膜，听也听不清，然后稍瞬即逝。

　　雪从今天中午开始下着，积雪愈来愈深。Peter呼着白雾抬头看向仍然飘着白雪的夜空，雪花落在他的脸颊上，化掉了。

　　他把脸上的水滴抹掉，踩着霭霭白雪朝学生宿舍走去。

　　十二月的波士顿，飘着细雪，冷得寂寥。

　　「Parker，你又有包裹了。」

　　刚踏进学生宿舍便被叫住的Peter愣了一下，停下了跟纠在一团的围巾搏斗的动作，挂上温和的微笑接过学生宿舍工作人员递给他的快递包裹。

　　「雪一直下不停。」工作人员看着Peter黑色大衣上的雪花，喃喃说道。

　　「对啊。」Peter把包裹夹到腋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肩头上沾着的点点白雪，「很冷。」

　　「你怎么不戴手套呢？」

　　「老是忘了。」

　　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笑，「男孩子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Peter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说起来，经常有人给你寄包裹呢。」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我的工作。」女性工作人员友善地说。

　　「还是谢谢你。」Peter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踏上楼梯，回到他位于二楼的房间去。

　　他在漆黑里摸上墙边的灯掣，白光照亮了房间，马上映入眼帘的是放在床上的牛皮纸袋，上面还有他非常熟悉的笔迹，『这个你可能用得着。』

　　Peter咬着口腔内壁，把手里的包裹随手扔到书桌上，坐到床边垂下了肩膀。

　　他掏出了手机，打开通讯软件，点下那个人的名字。

　　『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我明天就会退还给你。』

　　对方几乎是马上回复。

　　『你不喜欢吗？』

　　Peter感到胸口绞痛。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不下数十次了。

　　『我没看。』

　　『看一下吧，你会喜欢的。』

　　Peter终究还是无法拒绝这个男人，即使他并没有在自己的旁边监视着他有没有拆开包裹。他抿了抿唇，首先拆开了快递包裹。

　　那是个漂亮的礼盒，里面放着一套精致的手制西装，深灰色的绣着暗纹，是那男人喜欢的三件套。西装上面放着一张卡片，又是那让他熟悉到心痛的笔迹──『听说你的教授要带你参加圣诞宴会，你可以穿这个』。Peter伸出有点抖颤的手摸上西装，那布料细滑又舒适，这西装肯定价值不菲，虽然他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他翻弄着包裹胶袋上的快递单，单子上写的是西装店的名字，估计对方早早把Peter的尺寸交给店方，让店子做好西装便附上卡片直接寄来给Peter。

　　Peter冷着脸把西装重新包装好，然后伸手拿起放在他床上的牛皮纸袋。他的食指拭过牛皮纸袋上那个人的笔迹，他又感到胸口一阵绞痛。

　　拆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蜘蛛侠Q版头像的球型物体。他把小球取出，按下了后面的按钮。小球发着微热，那温度刚好温暖了Peter冻僵了的手。

　　Peter有点无奈地失笑，滑下了眼泪。

　　他关掉小暖蛋，把它放回牛皮纸袋里重新包装好，然后又拿起手机，『我过几天会拿去寄还给你。』

　　『别浪费邮费了，你知道你寄回来给我，我也是扔掉。』

　　『你别再给我寄东西了。』

　　『……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了。』

　　Peter深吸一口气，他很想跟这个人说，不是，你不是。我不需要这些，我想要的不是这些，然而我想要的你已经说过你不会给我，我又能怎么办呢？况且你已经为我做了非常多，而其实你从来都没必要为我付出任何东西，无论是金钱，或是性命，还是其他的什么。

　　然而他却只是回了对方一句，『谢谢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我真的不希望你送我太多东西。』

　　那个人没有再回复他。

　　Peter握着冰冷的手机倒进床里，翻了几下身，把被子拉起蒙住自己的头。

　　好冷。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为一切悲剧都过去了。所有化为灰尘的人都被带回来了，包括他自己。那个人打了响指后奄奄一息，Peter原以为自己才刚复活又要失去他了，结果他奇迹捡回一条命，就是一直昏迷不醒。然后事隔一年，那个人终于苏醒，几乎每天都来守在他床边的Peter在一个激动之下对他告白了。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然后垂下了眼帘，「谢谢你，但是抱歉，kid……你值得更好的。」

　　那天，他难受得连再见都没讲便抓起背包逃离了现场。

　　他不是没有预计自己会被拒绝，不如说他其实没有想过要告白──然而看着那个人终于张开那双他想念了足足一年的焦糖色眼睛，看着他虽然虚弱但依然张扬的笑容，他就这样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把那快要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的爱意讲了出口。

　　告白失败，有一段时间Peter像没事发生过一样的待在他身边，而他也配合着Peter，用一如既往的态度对待他，然而Peter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些暗涌，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总是用悲伤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总是像看着易碎物品一样看着自己。

　　那目光实在太过炽热，也太过悲伤，亦太过小心翼翼。Peter凭着自己对情感单簿的认知，明白到那男人是因为拒绝了自己而感到愧疚。左证他这个想法的是，男人在那之后开始愈发频繁地给他送礼物，像是要补偿对他造成的伤害似的，从战衣到MIT入学推荐信，从日常用品到名牌奢侈品，Peter几乎隔天便收到男人送来的礼物，有时候是快递，有时候让遥控战甲或无人机送来，有时候则是亲手送给他。

　　然而每收到他送来的一份礼物，Peter的心里便会被挖空一块。

　　他不想要这些东西。他的每一件礼物都在提醒着Peter，他被这个男人拒绝了，拒绝得彻彻底底。每一件礼物都代表着他的一份内疚，而他这么多份内疚快要把Peter给压垮了。

　　于是那天，他把男人放进他手心里的车匙塞回给对方，哭着说，「我不想再收你的礼物了，我不需要。」

　　Peter竟然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有点脆弱。他的眼神摇摆不定。

　　「你不喜欢吗？你喜欢哪辆车？告诉我，我再买给你。」

　　Peter只是摇摇头，擦着泪又再从男人面前逃跑。

　　那之后，Peter没有再去基地看他，然而男人却一直给他送礼物，他每次都会发讯息给他，请他别再送礼物给他了，然后有时把礼物寄回去，有时让来跟May约会的Happy带回去，反正他几乎没有留着那个人送给他的东西，除了蜘蛛侠必须用到的配件以外。　

　　可是直到Peter出发去波士顿──去波士顿的私人飞机也是他送的，Peter坚持要Friday把飞机驶回纽约──入读了MIT，那个男人还是持续不断地给他送礼物，每次上面都会附上他的留言，那些留言看上去竟然有那么一点卑微。他不明白，明明被拒绝的是自己，为什么拒绝他的人给他的字条里却总是透露着种乞求原谅的卑微感觉？这人还要是不可一世的Tony Stark。

　　Peter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有这种错觉。对方只是在可怜自己，可怜这个告白被拒绝的青少年，那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从来都不算什么。

　　只是无论是那套精致的西装，还是那明显出自男人之手的小暖蛋，抑或是那非常有Peter Parker风格的灰蓝色套头毛衣，那刚好适合他耳朵形状的红蓝配色耳机，或者那漂亮的订制皮鞋，那带着蜘蛛侠Q版头像的枱灯……全部都让Peter有一种错觉，那男人在想着他，一直想着他，才会能够如此无微不至的给他送来各种贴心的礼物，彷佛每一份礼物里面都有着浓浓的情意一样。

　　然而Peter知道那只是他的幻想，那男人已经拒绝过他了。礼物里的不是情意，是内疚。

　　他明天还要考试，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复习了。他蜷缩在棉被里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倦极睡去，然后又在半夜醒来，才爬去洗澡刷牙，抱起他的参考书作最后的挣扎。

　　那个男人的身影仍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结束期中考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是MIT学生的惯例，好些同学直接拖着行李箱进考场，然而Peter还得再留两天，跟教授一起参加圣诞宴会后，才能回纽约陪May过寒假。Peter也抱着一个行李包进考场，只是那不是他的归乡行李，而是要退还给Tony Stark的礼物。

　　写完了试卷，看着同学们一脸轻省的各散东西准备回家，Peter却仍是苦着一张脸，抱着行李包到学校附近的邮局。邮局职员早就认得他了，「又有东西寄去纽约吗？」

　　「嗯，是的。」Peter填的是Tony家的地址，收件写的永远是TS。

　　「圣诞礼物吗？」

　　Peter强迫自己扯起一个笑容，「嗯哼。」

　　回到宿舍，他床上又多了一个牛皮纸袋，『庆祝你考完期中试了。』

　　这次他送来的是一瓶没有酒精的香槟。

　　「你就不能亲自来跟我庆祝吗？」Peter拿着那摸上去冰凉的酒瓶，苦笑着。

　　『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上次的西装和暖蛋我刚寄回去了，这瓶酒我会先放着，有机会还给你。』

　　『老天，你喝掉它吧，这瓶玩意真的不贵。』

　　『不是钱的问题。』

　　『你就那么不喜欢收我的礼物吗？』

　　Peter感到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意识到他再眨一下眼睛，滚烫的泪水便会滑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你开心。』

　　Peter用衣袖抹掉滑到下巴的泪滴，又打又删的，最后还是发出了讯息。『你的礼物只会让我难堪。』

　　等了十分钟，他才收到回复。

　　『以前你收到我送你的战衣不是很高兴吗？你就当是一样的东西收下吧。』

　　Peter感到有点焦躁，他不想对这男人发脾气。

　　『那不一样，Mr Stark，那不一样。』

　　『好吧。』

　　Peter真的不知道他这个『好吧』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再花力气去深究。

　　他累了。

　　Peter梦见自己收到Tony送给他的第一套蜘蛛侠战衣时，他兴奋得手足舞蹈的情景。那时他在柏林，一切对他来说都新奇刺激，被偶像需要简直是让他尤如升上云中一样快乐，那时他每天都像浸泡在七彩缤纷的泡泡里一样，他以为那是场美梦的开始。

　　那时候的他怎么会想到，随着美梦而来的一场现在还在持续的残酷单恋。

　　即使被狠心拒绝却还是爱到他想窒息的单恋。

　　现在那套蜘蛛侠战衣被他藏在衣柜深处，17-A则留在皇后区的家里，他在波士顿不能做纽约好邻居，每天随身携带的只有蛛网发射器──这也是Tony送给他的。他在MIT的学费也由Tony缴付，虽然Peter成功获得奖学金，然而那仍然未能补贴全部学费，而他实在不想让May太过辛苦，原本他打算出去打工，却被Tony严厉地指责了一番，说他应该要专注在学业上。当时他被Tony那句「这点钱就当是复仇者联盟给他的工资」给说服了，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送礼物送得那么──病态──，Peter甚至到后来才意识到这也是一份礼物。然而现在他也无力偿还这笔金钱，并且未来他还需要接受Tony这笔学费的资助。

　　Peter在梦里冷眼旁观着那还在手足舞蹈的自己，彷佛这场梦真的就只是一个梦。



－



　　这场圣诞宴会是MIT旧生聚会，许多社会成功人士会出席，Peter的教授很喜爱这聪敏乖巧的学生，所以便带同他一起出席，让他有机会认识更多学长学姐，多作交流。

　　然而他没想过，Tony Stark居然也会出现在这场宴会里。

　　他以为Tony知道他会出席的话便肯定不会来──想到这里Peter又嘲笑自己，Peter Parker才没有那么重要。

　　他的出场毫无疑问带来了一场骚动，毕竟他除了是名人，还是救世英雄。许多人争相想要跟他握手道谢，或者拍照留念，Peter则是把自己藏到角落，打算等一会儿找个借口溜走。

　　然而等骚动稍为平息，教授居然领着Tony来到Peter的面前，「嘿，Peter，你藏在这里干什么？Tony……喔，对，Tony给你写的推荐信，你们肯定认识吧？Tony，Peter真是个好孩子。」

　　「嗯，他当然是。」Tony双手收在背后，昂起下巴回道，脸上挂着恣意张扬的笑容。Peter感到有点昏眩。

　　「你们聊一会吧，你们很久没见了，对吗？」

　　「嗯。」Peter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教授拍了拍Peter的肩膀后便离开了两人，走去跟其他人打招呼聊天。Tony站在Peter的前面，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Peter感到胸口里揪成一团，他有点想吐。

　　Tony干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你什么时候回纽约？」

　　「明天一早吧。」

　　「我今晚也住在波士顿。」

　　「哦。」

　　「明天可以……可以接你一起回去。」

　　Peter感到有些什么哽在喉咙里。他想去拿杯果汁也好汽水也好什么都好，总之他不想再站在这男人的面前。

　　每次站在他面前，他都觉得自己彷佛裸着身体站在雪地里一样。

　　「……我行李还没收好，打算明早再收。」

　　「我等你。」

　　有好多次，问句已经来到他的唇边，可是他却还是问不出口。

　　为什么？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在内疚吗？　　

　　「不，就别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明天没事干。」

　　我快疯了，如果你不爱我，求求你放过我。

　　「不，真的，我房间很乱，你知道的……」

　　「真的没关系。」

　　如果你不爱我……

　　「我订好机票了。」

　　「……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求求你放过我！！！」

　　「──我可以把飞机给你，我穿战甲回去就好。」

　　四周仍然是嘈杂的宴乐声，没有人注意到宴会角落里，男孩滴下两串泪珠，男人焦糖色的眼里装着碎掉了的星星，两句话交叠在一起，碰撞，再破碎。　　　　

　　男孩用衣袖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我要回去了，我待不下去了。」然后再次从男人面前逃离。Tony拉住了他的手肘，「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Peter倔强地回看着他。

　　「你在哭。」

　　Peter冷笑了一声，「我每收到你一份礼物我都会哭。天知道我这段日子哭了多少次？哦，你可以数数你送过多少份礼物给我。」

　　「……到我车上谈谈，好吗？」

　　Peter可恨地发现，他还是无法拒绝Tony Stark。他就这样跟着Tony离开了宴会，Tony领着他来到他泊在酒店外面的奥迪里，这辆车一如既往地高调。

　　两人坐进车里，Tony开了暖气。Peter低着头，等着男人开口。

　　「……你就真的那么不喜欢收我的礼物吗？」

　　他的语气实在过于悲伤，Peter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并惊讶地发现他看起来像一头受了伤的雄狮一样。

　　Peter瞬间感到冒火三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你不用想得太复杂。」Tony垂着眼帘，「就当是我想要资助你，那不行吗？」

　　「你不是我的糖爹！」Peter压抑着自己不要大吼大叫，「况且你已经资助了我的学费，还有战衣，足够有余了，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

　　「我不是想要你感激我。」Tony看上去竟然有点慌张，「我只是想你……想你开心。」

　　「然而我并不开心。」Peter感到很绝望，「我说过很多次，我收到你的礼物我并不开心……我不开心……！」

　　「你讨厌那些礼物？还是讨厌我？」

　　「……天啊。」Peter觉得自己真的快被迫疯了。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整齐抹上发胶的发型被他抓得散乱，「天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才讨厌你送我的所有礼物！你懂吗？」

　　Tony张了张嘴，又再合上。

　　「我爱你，我爱得快要疯了。」眼泪一滴一滴滑落，Peter再也顾不了什么形象，他伸出手抓住了Tony的领带把他扯近自己，飞快地吻了他的嘴唇一下，「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不想要你的同情！我知道那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就只是希望能静静的，平等地偷偷爱着你而已，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

　　「我并没有在同情你。」Tony并没有追究刚才Peter的那一吻，「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kid，我，」Peter就这么看着Tony把他原本已经跑到喉咙的话吞下去，「──我，我只想你开心。我只想你平安快乐，我只想你幸福。」

　　Peter看进那男人的焦糖色眼眸里，想要把他吞下去的话给挖出来。他这个人太过复杂，又太爱隐藏自己，老是把自己藏在一个没有人找得到，没有人愿意找到的地方，孤独地在那里淌着血。

　　啊。

　　他不是对自己发过誓吗？

　　他要成为那个即使被刺到满身伤痕还是要拥抱他的那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摇了摇头。

　　「……Mr Stark，你明知道，我最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我不能给你。」看，他又迟疑了他又把话吞回去了。

　　「我最想要的只有你。」

　　Tony脸上划过了某种破碎。

　　「……不行，」沉默半晌，Tony才再度开口，「kid，那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你值得更好的。你还年轻，你也长得很好看，你会有跟你年纪相仿的女孩男孩成为你的伴侣，你们会过着开心愉快的生活，你可以告诉这个你爱的人你是蜘蛛侠的秘密，然后她或他会为你担心却又为你骄傲，她或他会在家里等你回来，作为让你安稳的归处。那是你值得的幸福，Peter，你值得。」

　　「没有人能比你更好。」Peter回答得简单又直接，「没有人。」

　　「Kid，你还小……」

　　「天！如果你是别人，而我又是个普通的男孩你也许可以跟我说，『喔，你还小，你长大就会知道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叔，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之类的屁话，可是你是Tony Stark！你是钢铁侠！而我，是蜘蛛侠！」Peter顿了顿，让自己缓了一口气，「你明白吗？我们之间不是路边一抓一大把的中年男人和年轻男孩的感情瓜葛，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超英，而拯救过宇宙的钢铁侠只有你一个，上过太空的蜘蛛侠也只有我一个！」

　　「我才不想让你上太空！」

　　「可是我还是上去了！」

　　「然后你就在我面前化成灰尘了！」Tony咆哮，喘了几口气，伸出了手掌用力地按着自己的额头，「你就在我的眼前，我的怀里，化成灰尘了！他妈的如果你没有跟着我去太空，你可能不用……你可能可以……」

　　「那不是随机挑选的50%吗？就算我在地球我也有可能会化为灰烬！」

　　「你不知道他那个概率是怎么运算──」

　　「──那你也不知道！」Peter打断了Tony的话，「你看看，在泰坦星上我们有七个人，然后我们里面有五个人化灰了！你自己算算看！」

　　「我知道，可是──」

　　「而且你不是把我带回来了吗！」Peter又再次抬高声量打断Tony，「你把我带回来了，这不就够了吗？」

　　Tony瞪着Peter，「你化灰的时候，痛吗？」

　　「……都过去了。」

　　「痛吗？」

　　「……那你打那个响指的时候痛吗？」

　　Tony稍微睁大了双眼，然后别过了眼神，没有回话。

　　Peter慢慢地凑近Tony，从他的右额开始，轻轻地点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吻，吻着他的眼角，吻着他的右边脸颊，吻了他的下巴，一直吻到他的脖子，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化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从里面开始被人硬生生的敲碎，彷佛要把我敲成粉末才会停止。然后我真的变成粉末了，那很痛。」他伸出双臂抱紧男人，「你呢？你痛吗？」

　　男人没有回话。

　　「你很痛吧？」Peter从Tony的颈窝里抬起脸，看向Tony，他脸上已经挂满泪痕，「痛吗？」

　　「……痛。」

　　Peter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真希望能代替你。」他又滑下一滴泪，「你也是吗？真希望能代替我？」

　　Tony用力地抿着唇，然后一把把男孩拥进怀里，「不，被留下来的人太痛苦了。」

　　「……你爱我，对吧？」

　　那男人又没有回话，只是把他拥得更紧。

　　「我不需要其他礼物，我只想要一个能安慰你的机会，一个能被你安慰的机会。」男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愿意把你送给我吗？我已经把我送给你了。」　　

　　「……你怎么那么傻呢？」Tony的声音有点哽咽。

　　「傻的是你，Mr Stark。」Peter的笑声像风铃一声清脆，「哦，不，我也很傻，我居然忘记了你是这样的人。可是不要紧，我找到你了，我想我找到你了。你想我找到我的开心快乐想我幸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就在这里，我需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你。」

　　Tony把Peter拉离自己的怀抱，伸出手指拭掉了他脸上的泪水，「……你要知道，我不懂爱人。」

　　「这一年里我已经深切体会到了。」

　　Tony失笑，「我的礼物真的那么糟糕？亏我还觉得我挺有心思的。」

　　「其实都很好。」Peter佻皮地吐了吐舌头，「那些礼物你都扔了吗？」

　　「没有，放到一个房间去了。」

　　「不是说会扔掉吗？」

　　「……有时候可以拿出来想想你。」

　　Peter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那么，你准备送什么圣诞礼物给我？」

　　「喔，那放在飞机上……」Tony的手还环着Peter的腰，「所以刚才我才一直想要邀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然后我就可以把礼物给你了。」

　　Peter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忘了我说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Tony滚动了一下眼珠，「我？」

　　「我十八岁了喔！」

　　「嗯哼？」

　　「你知道，从里面化成灰烬真的好痛哦。」Peter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觉得我里面需要点安慰。」

　　「……靠，你从哪里学来这种东西？」

　　「不行？」Peter歪歪头。

　　「那收礼物的不是你，是我吧？」Tony哭笑不得。

　　「嗯，绑起缎带，把我送给你。」Peter又凑上去吻了Tony的嘴唇，「想要吗？」

　　Tony弯起嘴角，捧起Peter的脸，「想极了。」

　　波士顿的十二月，仍然飘着细雪，却再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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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總是想要把最好的給他所愛的人，他在各方面都有自毀傾向，包括在愛人方面。他想讓愛的人開心，每一個他放在心尖的人，他都會為他們預備最好的東西，跟他們分享最好的。

他的這份心意，總會有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