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们要制造的，是一个终极武器。”
        扁鹊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上司发在自己终端的文件，安安静静听着。
        “曳影，它会成为帝国最重要的军事武器，同样也是最高机密。目前这个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继续高效地工作，漂亮地收尾！”
        曳影，不过是个用机械和程序堆出来的机器罢了。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扁鹊参与这个项目，已经过了两年了。这两年，技术难关接二连三地攻克，曳影不仅做出来了，各项的数值也远远超出大家制定的标准。这自然是让人欣喜的。
        现在，最后阶段，就是对曳影的数据进一步调试，并且要将它从这个秘密基地送至帝国首都科研部，进行最后改造。
        扁鹊看着文件里曳影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02.

        曳影是人形武器，有张帅气的人类仿真脸，特殊材料搭建的身躯，惊人的速度与强大的破坏力，还有巨大的数据存储。
        因为要求曳影拥有智慧，能够像一个人进行思考，因此，在程序员的努力下，曳影还具备了出色的学习能力和判断能力。
        只是，像很多小说一样，同为机器的曳影，并不懂人类的感情。
        但这个不重要，兵器之所以是兵器，就在于它无情无感，没有温度，感情这种优柔寡断的东西，不属于它。
        扁鹊看着铸剑池里泡着保养的曳影，询问边上的人员：“它上次出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个星期前，博士，您忘了吗，是您带它出来的。”
        “啊，想起来了。”扁鹊勾起嘴角，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孩子想出去看看，我答应它了。它醒了，如果再说想出去，就把我叫来，知道了吗？”
        “是。”


03.

        曳影虽然是个冰冷冷的机械，但它却像个孩子一般，即便有着惊人的数据库，还是想亲眼看看外面，有一点点贪玩的意思。
        所以，当终端出现让自己陪曳影参观研究院宿舍的消息时，扁鹊一点也不意外。
        上次看过了其他的科研室，这回是宿舍吗？扁鹊看着在铸剑池里苏醒的曳影，一边想这机器的思维似乎有点跳脱，一边打开门。
        曳影其实还算乖巧的，从铸剑池到宿舍区，曳影永远安安静静跟着扁鹊，而且只要扁鹊一抬头，就能看见它。
        扁鹊先带着曳影到自己的独立房间。他的房间很普通，白色的墙，格子样式的床铺，摆满资料的书桌，还有一盆开得正艳的花。
        要是有扇窗户就更好了，扁鹊想。不过据他所知，整个研究院已经改造得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个四面带墙的露天室，能满足他人对阳光的需求。
        曳影左顾右看，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盆花上。他走上前，用手轻抚那朵花，问：“这是？”
        “雏菊花。我来的时带了点种子，养在这玩玩。”扁鹊倚靠在墙边，笑着回答。曳影并没有关于花卉的数据资料，问自己也正常。
        “它很好看。”
        “确实，我也挺喜欢，养这些花花草草比那一堆实验有趣多了。”扁鹊站在曳影身边，笑道：“你要是也喜欢这个，我不介意多带你来看看。”
        “谢谢博士。”
        扁鹊笑了两声，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用手拍了拍曳影坚硬的机械肩，说；“再过会就回去吧，我可不会一直陪你呆下去，还有事要忙的。”
        “好……”


04.

        曳影第一次睁开眼，见到的就是扁鹊。
        仿真眼球里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张平静的脸庞，处理器立刻将这张脸与储存的数据进行比对，然后，曳影知道了，面前的人名叫扁鹊，是设计自己、创造自己的科研人员。
        用人类的话说，这个人，相当于自己的父母吧？
        不对，应该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亲密的人。
        那时，扁鹊独自一人站在铸剑池外，隔着厚厚的玻璃兴奋得等待曳影的第一次启动，尽管他的表情没有表露出来，但他确实是开心。
        同样开心的，还有控制室里看到监控的其他科研员，他们的欢呼都传到铸剑池里了……
        比起屏幕，扁鹊还是更相信亲眼所见，于是，他不顾曳影可能会失控的情况，执意要去铸剑池，其他人了解他的怪脾气，便没有阻拦。
        毕竟，对曳影这个项目投入最多的，确实是扁鹊。那种自豪感和成就感，扁鹊应当是最有感触的。
        亲眼见证，是对自己的付出最好的致意。
        同样，付出得来的成果也记住了扁鹊，那个它看到的第一个人类。


05.

        曳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高机密。
        为了让开发实验更加保密地进行，帝国在偏僻的地方改造了当地废弃的建筑，便成了如今的研究院。
        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一但曳影计划泄露，敌人有组织地进攻研究院，只靠研究院那些兵力是绝对不够的，又因为地方偏僻，难以及时支援，研究院可能会被一锅端。
        现在，扁鹊就处在这个情况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准备好应对突来的袭击。先是断电，在警报器的鸣叫中应急电源开启，枪响连连，研究员拼命地删除数据，还有人带着曳影疯狂撤离。只是驻守部队寡不敌众，对面火力过于猛烈，他们并没有争取到太多的时间。
        当扁鹊一行人刚将曳影带到后门，敌人就端着枪冲了进来。
        扁鹊反应过来时，原来十个研究员瞬间倒下了四五个。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呼吸，直接把手拍在了曳影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个隐藏的启动键。没有任何枪械的扁鹊，在面对这些看上去并不想留活口的敌人时，唯一的希望就是启动身边这个尚未完成的“武器”，殊死一搏。
        在启动键被拍下去的瞬间，扁鹊身旁刮出一道劲风，随后机枪的声音、子弹被金属弹开的声音、血溅在墙上的声音，还有属于人类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袭来。
        扁鹊看着曳影用难以理解的速度和力量，帮自己挡下致命的子弹，同时解决了面前的敌人。
        他害怕又兴奋，面对这个画面他无法说一句话，那些情绪便成了石头，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忘了呼吸和尖叫。
        最后，在曳影提着那把量子剑，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时，扁鹊才猛得吸了口气，呛得咳嗽，双腿也因为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捂着腹，腰弯得不能再弯，整个人缩起来，脸颊通红，眼睛里全是生理泪水，狼狈至极。
        “博士，您还好吗？”曳影收起自己的量子剑，蹲下身，用手轻拍扁鹊的后背，帮助他顺气。
        还是很机械的人声，看似是关心，实际上听不出任何一点温度。
        扁鹊挥手表示无事，他调整呼吸，慢慢恢复，等他平静下来后，他抬头，才发现，这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还活着。


06.

        曳影计划泄露，研究院陷落，但是曳影还要送至帝国研究院进行最后的调试，这项任务，自然而然得落在了扁鹊的肩上。
        他是唯一存活的研究员。
        在解决掉剩余的敌人后，扁鹊将所有的实验数据拷贝在曳影的数据库里，还加上了复杂的密码，而后，在他试图和总部联线时，才发现通讯器已经被敌人破坏掉了。
        失联，意味着得不到任何援助，尽管总部肯定发现了研究院无法通讯的异常，会派人探查，但研究院暴露，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扁鹊必须带着曳影立刻撤离。
        在宿舍收拾行李时，扁鹊看了眼那盆正在盛放的雏菊，犹豫片刻，还是带上了。
        他记得，曳影挺喜欢这盆花的。
        工具是一辆军用越野，扁鹊驾车驶离研究院后，他才第一次看见外面的风景。
        广袤的戈壁滩，到处是沙石，这里的公路甚至已经长了杂草，只有浅浅的两道轮胎印表示还有车路过。
        当初研究员们也是坐车来的，但是所有人都被带上了头套，并且还有士兵看守。
        那么，关于曳影，到底会是谁泄的密。连研究员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敌人怎么会精确找到这里？
        扁鹊收回思绪，转而将视线投向副驾驶的曳影。经过刚刚的战斗，曳影表体的合成金属有少许的损伤，而且第一次利用启动键而非电脑操纵，这样启动曳影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它造成潜在的隐患……
        此时曳影正在休眠阶段，他安稳地坐在副驾驶上，全身的关节已经固定住，而双手抱着扁鹊的那盆雏菊。不过，只要扁鹊喊它，或者出现其他的异常，曳影会立刻苏醒。
        希望能尽快安全抵达目的地吧，经过调查肯定会有结果的。
        扁鹊看着车上显示的GPS，发出一声叹息。


07.

        很不幸，本该顺利的路途结果开到一半，车抛锚了。
        “该死！”下车检查无果的扁鹊气得用脚直踹轮胎。
        因为枪战，研究院里很多车都被损坏了，以至于无法上路，这辆越野还是扁鹊在后院找到的。尽管有些担心车的安全性，但是有的总比没的强，在简单检查了一遍后，扁鹊算是安心，便上了路。
        结果还是出了状况……
        而且，天已经到了徬晚，扁鹊也开了很久的车，再加上之前的事，他早已累得不行了。
        “算了，随便吃点就休息吧……”
        压缩饼干的口感并不太好，扁鹊吃了几口就把它放在一边。他找了条毛毯，在后座上躺下，一边想会不会有敌人追到他，一边又觉得就算现在不休息而赶路，自己可能会累死在路上。
        就在这样焦虑的心理下，扁鹊很难入睡，更何况，他发现，夜晚的戈壁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一些，这不是一辆防风的车，一条薄薄的毛毯能解决的。
        他冻得开始打颤，有点想念宿舍柔软的床铺，还有那台他偶尔会开的空调。
        好冷啊，要是继续降温下去，这就不是睡不睡得着的问题了，是自己可能会冻死在戈壁滩上。
        “博士，您还好吗？”
        副座的曳影突然发出声音，在格外安静的野外，着实吓了扁鹊一跳，他皱起眉，语气并不太好：“有点冷……”
        “根据目前温度的下降情况，博士，按照人体的生理功能，您很可能会冻伤。”曳影提醒道，它转过身看向后座躺着的扁鹊，胸腔里发出微微的噪音。
        “意料之中。”
        “博士，我可以产生一定的热量，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为您供暖。”
        “不行。”扁鹊回绝道，他坐起来正视曳影，即使冷开始打哆嗦，他还是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的能源不是给我用来取暖的，这里可没有给你补充的地方，要是今晚你能源耗尽，如果后面出现了突发状况，你我都要完蛋明白吗？”
        “但是，我认为，我目前的任务就是确保你活着，如果你没有安全到达，曳影计划的数据便无人知晓，这样并没有意义。更何况，你是我的创造者，我应当保证你的安全。”
        好家伙，扁鹊盯着曳影，他真没想到曳影也会有违抗命令的一天，还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他该怪程序员赋予曳影太高的智慧吗？
        虽然理由还挺好的……
        “博士，经过计算，我用最低能耗的方式所产的热量足以让你挺过今晚，并且，到第二天早晨，我剩余的能源可以保持一小时不等的启动状态。我认为，你应当接受我的提议。”
        扁鹊叹了口气，简单思索后他决定妥协。
得到扁鹊的肯定后，曳影离开副驾来到后座上，关车门后，一言不说就将冻得发颤的扁鹊抱在怀里。
        “你干嘛？！”扁鹊被突来拥抱吓到惊叫，此时他正侧着身蜷缩在曳影的怀里，头靠在曳影的胸膛上，感觉到了久违的热量。
        “低能耗的主要产热部位是我的驱动器，博士，您知道的，就在我的躯干，尤其是胸膛这一部分。”说完，曳影还好心地将毛毯裹住扁鹊。
        “话是这么说……”扁鹊听着曳影体内的声音，小声回复道。不过，这样的方法，确实让他暖和了些许。他低着头躺在曳影的怀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博士，祝您今晚好梦。”
        “……我谢谢您。”


08.

        托曳影的福，昨晚扁鹊没冻死。
        也算是运气好，夜里的温度没有降得很低，扁鹊勉强睡了一觉，但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扁鹊看着车上的GPS，虽然车开不了，但这个地图还是有点用的。
        他仔细看了看，这里离最近的城市还有点距离，但是并不远，脚程快的话，一天之内能到。
        为了减轻负担，扁鹊把能丢的东西都丢在了车上，带足了水和食物，还把一块事先准备的软质超轻太阳能板丢给了曳影。
        “呐，给你的。”
        “博士，我记得您说过，这没有能为我补充能量的东西。”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昨晚你是在骗我吗博士？
        扁鹊脸不红心不跳，整理自己的背包：“昨晚冻糊涂了，给忘了。”说完，他停下来，看着正在寻找太阳能电源接口的曳影，轻轻皱眉：“我之前有打算给你装上太阳能的，可惜提议没通过……按照现在的技术，差不多，呃，一只手臂的表面积，就能顶很久。”
        曳影接上了太阳板的接口后，抱着板子说：“很实用，但不现实。”
        “你的存在就很不现实，曳影。”扁鹊不乐意了，他抱臂盯着面无表情的曳影，“之前很多更加不现实技术难关我都给搞定了，加个太阳板还节约能源呢，这种东西要不是他们不同意，我早给你安上了。”
        越想越觉得那些人太蠢了，这么好的方案居然不通过。扁鹊回头继续整理，心里想着等到了帝都他就把这个提案交个七八次。
        东西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扁鹊手里拿着拷贝了汽车GPS系统的终端，背着装有资料的背包。而曳影背着最重的食品包，一手拿着太阳板，一手端着那盆在风中摇曳的雏菊。
        扁鹊一开始是想让那盆花丢在这自生自灭的，结果转头就看见曳影把花抱在手上，还一脸无辜地朝自己眨眼。
        “博士，我想带着它。”
        扁鹊扶额，短暂沉默后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花是自己养的，曳影也难得有喜欢的东西，带上就带上吧。


09.

        Z城，扁鹊此行的目的地，他要在那里利用网络联系上帝都，让他们派人专门接自己和曳影。
        “还有多远啊，曳影？”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那快到了……”
        扁鹊坐在地上揉自己的膝盖，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长时间地走路了。这几年为了搞出曳影，他天天泡在科研室里做实验，长期的站立和缺乏锻炼，导致现在扁鹊累得浑身难受，尤其是膝盖，感觉快磨穿了。
        他又喝了点水，背起资料包，继续赶路。
或许是因为快到目的地了，扁鹊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他一边看着终端屏幕里各种各样的数据，一边轻轻地哼起了歌。
        “博士，您在说什么？”曳影听见了扁鹊用奇怪的语调低声说话，他微微皱眉表示自己的疑惑。
        “啊，我只是在唱歌。”扁鹊头也不抬得回复道，“等到了帝都，他们会给你录入更全面的数据，到时候别说歌曲了，历年的大文学作品你都能倒背如流。”
        “文学？”
        “对，文学。”扁鹊侧目看着一脸疑惑的曳影，难得笑出来，“文学艺术有助于你理解人类的思想和感情，你现在的数据不足以让你对人类有充分的认识，人可是很复杂的生物。“
        其实上面想让曳影在作为机械的同时，还能理解和认同人类。如果录入了文学方面的数据，到时候，曳影的思维便不会过于理性化，绝对的理性在很多方面可能有很大的用处，但是，曳影只有理性，是不可能认同人类的。
        如果连人类都不认同，那么就有可能出现反人类的思想。虽然曳影的思维模式严格按照是程序员编写的代码进行，但是万一出了差错，曳影仇视人类，那不仅研究员的付出泡了汤，还可能引起难以想象的动乱。
        “复杂的人类，博士也是吗？”
        “啊，是的。”
        “具体复杂在哪里呢？”
        扁鹊皱起眉，他想了想，说：“就比如你手上这盆花，我本来是不想带的，因为这花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我又舍不得，不仅带了出来，还让你好好抱着。这算是复杂吧。”
        曳影若有所思，说道：“确实，但是，难以理解。”
        “等以后就好理解了。毕竟你只是个机器，人类之所以复杂，是因为思考模式并不只限于理性，还有感性思维的作用。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的。”
        “那您是对这盆花产生感情了吗？”
扁鹊笑出来，有些时候他觉得曳影的问题总是奇奇怪怪的。“确实啊，自己养出来怎么会没感情，我之前也说过我很喜欢它的。”
        “那博士，同理的话，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这回扁鹊笑得更大声了，他在曳影疑惑的视线中摆手：“你这是把自己和花当同一个类别处理了……你确实是我一步一步研究出来的东西，投入了那么多精力说没感情那是假的。我的确很喜欢你，毕竟你的数据摆在那，那么优秀的作品，哪个科研学者不爱啊哈哈哈。”
        “博士，这……”
        “可以了，打住。”扁鹊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个问题就不再说了哈，毕竟我讲不清楚，我又不是语言大师。等到了帝都，录入了数据，你会明白的。”


10.

        当附近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房屋时，扁鹊知道，他已经到了Z城的边缘。
        他打开终端，连上了附近的网络，打开政府的网址，登入了自己的账号后他立刻给总部发送消息求助。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扁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感叹人类文明的美好。
        而曳影带上了帽子，遮住了脸，他坐在扁鹊旁边，任由扁鹊倚在自己身上当靠背。
        很快，一大批政府工作人员乘着车出现在扁鹊和曳影面前。在确认完身份后，扁鹊就带着实验资料和曳影踏进了一辆车里，直奔Z城中心。
        研究院出了那么大的事，讲道理，谁都有泄密的可能。扁鹊一边吃着车上的食物，一边在心里想着，在他回到帝都之前，估计会面临审问。毕竟自己是唯一存活的研究员，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自己。而且，在回到帝都之后，扁鹊会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里，做任何事情都要报备，可能连曳影都见不到。
        “博士在担心什么？”一旁的曳影捕捉到了扁鹊脸上复杂的表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很低很低的音量，问向扁鹊。
        “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比较担心你。”扁鹊停下进食，他耸了耸肩，道，“毕竟你已经暴露了嘛，敌人又不傻，猜也能猜到你在这里。要是他们突然截胡，把你带走了，一个个部件都给你拆了，我要心疼死。”说完，扁鹊就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
        曳影倒是流露出一种无所谓的表情，他用自己独特的机械拟人声线，说道：“他们带不走我的。”
        “挺自信，我喜欢。”扁鹊一边嚼着松软的面包，一边用模糊的声音回复道，“有件事我和你讲哈，一会儿呢，这些人就会把你直接送到帝都，我可能会留下来。”
        “博士不和我一起走吗？”
        扁鹊皱起眉头：“曳影，你话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了？我肯定有留下来的原因，你呢，就按照上面的指令办事就行了。记住一点，你在任何时候都要服从指令。”
        “是。”


11.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顺利。
        曳影安全地抵达了帝都，完成了最后的研发和调试。在Z城，扁鹊经过几天的审问和谈话，暂时解除了间谍的嫌疑。
        而最开始出现的那些敌人在这几天也销声匿迹，再没做出什么大动作。
        这让扁鹊倍感安慰。
        这些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总部就会批准自己回到他原本工作的帝都科研中心，继续做他的研发，幸运的话，还能碰上曳影几次。
        曳影到底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虽然知道收尾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但扁鹊还是想亲眼看看，现在的曳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听一些科研院的同事说，自从曳影接触到了古诗文，就对那些文字着了迷，甚至开始自己写诗造词，他真的对那些人类文学很有兴趣。
        “扁鹊，我和你说啊，”终端屏幕里，庄周难得清醒地讲着，“曳影不仅喜欢诗词，还喜欢上了古代的剑术，我们给一些专家看了曳影写的诗，还有舞剑的视频，当然视频是处理过的，那些专家都说曳影造诣很高，高到如一个真正的文武双全的古人。”
        “那不蛮好。”
        “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是上头有点担心。”庄周皱起眉，声音也低了下去，“曳影到底是一个兵器，是为战争服务的，是为我们所用的，一但他真的意识觉醒了，我们的程序可能拴不住他。”
        扁鹊没出声。他先看着床头摆着的那盆雏菊，随后视线飘渺起来，再慢慢地，笑着说道：“那就用更高级的代码，更强的指令，再不行就删数据，或者切断能源。不过是个兵器，要是销毁，再造一个就是了。”
        “你可真狠，扁鹊。”庄周瘪了瘪嘴，“我还挺喜欢现在的曳影，他聪明又懂事，还安静，就是有些时候安静过头了。”
        扁鹊想起之前的事，略带疑惑：“我觉得他话挺多的啊，之前还对我问东问西的。”
        “可能只对你那样吧，毕竟研究曳影的那批人只剩你一个了，他可能把你划分到很重要的位置里去了。”庄周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而且，当他知道我和你关系好后，他见到我一次就问我你啥时候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他。你要知道，他从不对我们主动搭话的。”
        这回扁鹊倒是愣住了，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慢慢叹了口气。
        “随便他怎么想，他只是我的作品之一，我在他心里是什么，这一点也不重要。”


12.

        帝都科研中心，正门。
        扁鹊站在旋转门前，仰望面前这栋白色建筑物，他感叹今日的阳光明媚温暖，是个适合上班的日子。随后，他慢慢放下头，一边玩着自己的工作卡，一边大步迈向这座高楼。
        回到这里，扁鹊是相当高兴的。在他参与曳影计划前，自己还有几个项目没做完。现在计划已经收尾了，这回可以安安心心搞自己的工作了。
        他回来得突然，上级和自己都没通知，以至于在走廊撞见庄周时，庄周直接来了个熊抱。
        “想死我了！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麻烦，你不也有事忙吗？”
        “不忙不忙，我最近就负责负责曳影的思想工作，一身轻松。”庄周揽住扁鹊的肩，嘿嘿笑着，“当时心血来潮考的心咨派上用场了，不然现在一天到晚搞设计搞数据，我还要带学生，太头疼了。”
        扁鹊扶了扶眼镜，轻笑，问：“曳影还要做思想工作的？”
        “昂，毕竟领导不放心。不过曳影挺正常的，只是对情感这种东西不太明朗。”庄周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拍了下扁鹊的肩，语调高了起来，“诶，要不你现在去看看曳影，他应该在池子里泡着保养，我带你去。”
        “好。”

        扁鹊站在铸剑池外，隔着玻璃望着站在池中心休眠的曳影，感觉回到了第一次启动曳影的时候。
        他还记得，在曳影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微微弯下身体，机械地说了声，“博士”。
        其实，在那个研究所里，大家都能接受曳影直呼自己的姓名，只有扁鹊觉得不太舒服，暗暗把程序换了，只允许曳影喊自己“博士”。不过后来被发现了，程序改了回来，但曳影并没有因此更改对扁鹊的称呼。
        “这或许是曳影赋予你的一个小特权”，扁鹊想起之前研究院同事的玩笑，笑容不经意间爬上了他的脸。


13.

        那天曳影并没有醒来，扁鹊也只是远远观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后来，扁鹊开始专注于手头上的项目，每天和同事泡在实验室里搞研发，有些时候，连饭都会忘了吃。
        只有晚上下班回家，一个人躺床上，瞥见那盆雏菊，他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曳影。扁鹊收回视线，看着只有一盏灯的天花板，慢慢闭上眼睛。
        啊，自己确实很久没见到它了。
        以至于在后来的某天，扁鹊准备去吃饭，刚打开实验室的门，看见曳影就站在门口，自己还小小惊讶了一番。
        曳影看到扁鹊后，微笑道：“博士，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扁鹊回复着。他反手关上实验室的门，看着曳影问：“你怎么在这？”
        “听说您在这里，我来看看。”
        “哼，这么想我的？”扁鹊打趣着，他背靠门，双手环抱，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起，颇有些审视的味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主任不想让你见我，你偷偷跑到这来的？”
曳影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扁鹊垂眼小声抱怨，“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我，我又没做什么……”
        “博士？”
        扁鹊闻声摆了摆手：“没什么。”他站直了身子，仔仔细细打量了曳影，“不过，他们技术还可以啊，感觉你比以前更精神了。”
        “还好。”曳影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们更新了我的系统，还给了我很多资料数据。”
        “那你喜欢吗？”扁鹊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笑着问。
        “不喜欢。”曳影皱起眉，仿生脸做出了类似于委屈的表情，“很多地方他们没收了我的权限，除了一些资料，我几乎无法查看任何东西。”
        “那你能访问互联网吗？”
        “可以，但有时间和次数限制。”
        意料之中。扁鹊听着曳影微微抱怨的语气，边生气，边同情起了曳影。看来庄周说的没错，上面一直对曳影怀着戒心，如果他们对自己技术有足够的信心，何须在意这些。
        扁鹊想伸手拍曳影的肩膀表示安慰，而曳影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身体稍微下蹲，以至于在扁鹊在伸出手后，他的指尖点在了曳影的额头上。
        扁鹊顿了顿，随后又顺其自然地把手放在曳影的脑袋上揉了几把，就当摸头安慰了。
        不得不夸赞自己的技术，曳影的头发做得很顺滑，发质又软，手感很舒服，堪比撸猫。
        扁鹊收回手，手指还意犹未尽的相互摩擦着，他再次上下打量曳影，最后视线定格在曳影那双浅蓝色的机械眼上，笑着下了逐客令：“可以了，赶紧回去吧，你要是被发现跑到这来，说不定以后只能在铸剑池待着了，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14.

        食堂里，刚打完饭的扁鹊碰见了庄周。庄周坐在餐桌边，朝扁鹊招手示意，嘴型还在说“过来吃饭”。
        扁鹊坐在庄周对面，看了眼朋友的菜盘子，笑问：“你不是一直吃蔬菜吗，怎么吃起大鱼大肉了。”
        “诶，开心嘛。”庄周笑眯眯地回复着，“我最近不是在带学生嘛，有个学生把项目提前做出来了，我看了实验数据，都挺不错的。”
        “确实值得高兴。”扁鹊想起以前当教授带学生的日子，天天忙着拉项目拉经费，每周都要开组会，自己也有项目要做，累都累死了。
        “是啊是啊。那个学生是真的聪明，之前他在大学设计的管理系统，就特别先进。呃，我记得，曳影现在就是用那个系统的改良版。”
        扁鹊挑了挑眉毛，他想起刚才曳影说的话，问：“是吗？那他知道曳影在用他的系统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庄周嚼着米饭，手拿着筷子戳起了饭盘，“不过，他倒是见过曳影了，还挺好奇，前不久还问我能不能查看曳影的数据。”
        扁鹊看了看四周，随后低声问道：“他不知道最近上头在查泄密的事吗？这么问，要是发现了，是要被直接拉走的。”
        “所以我肯定没给他，而且，我这里数据也不完全。”庄周看着扁鹊，道，“不过你那里应该有备份吧，我可不信你会把唯一的资料交上去。”
        “你少套我话。”
        “是个人都知道是你把数据锁在曳影的数据库里的，我想想你以前的作风，就知道你肯定还偷偷留了点。我还不了解你啊。”
        扁鹊瘪嘴，闷声干了一大口饭，算是默认了。
        “诶，我猜对了。”庄周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语调也欢快了起来，“你要是发现了改进曳影的地方，我相信上级不会责怪你的。”
        “拉倒，肯定又要把我软禁。主任现在谁都防着，不然这么多天我怎么会见不到曳影。”
        “哎呀，多大点事嘛，哪天我带你去。”庄周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菜盘，“吃饭吃饭。”


15.

        也许第一次溜出来成功地见到了扁鹊，之后，曳影隔三差五就会在实验室门口等扁鹊出来。而扁鹊也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司空见惯，最后还好心地提醒曳影，这样做是会被抓回去关禁闭的。
        “太无聊了。”曳影这么解释，“数据库的东西我早就翻了好几百遍了，他们也不愿意再给我新资料。我现在连互联网也没权限访问了。”
        扁鹊看着曳影垮起张帅脸抱怨，心想这个机器人的表情真是越来越丰富和生动了。
        “命令就是命令，既然你不能这么做，就不要这么做。”
        然而，扁鹊到底是心软。毕竟曳影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相当于自己的半个儿子，谁希望自己儿子受委屈啊。随后，扁鹊就在家里用硬盘拷了一堆自己曾经看过的书，见到曳影后就把东西交给它，美名其曰是对儿子的疼爱。
        “谢谢博士！”
        看着曳影高兴地接过手里的硬盘，扁鹊瞬间理解了为什么隔壁鲁班大师会对走失的鲁班七号念念不忘。
        换作扁鹊，要是曳影丢了，他也会难过好一阵子。
        这事放在以前，扁鹊肯定不放在心上。机器嘛，只要设计图纸和数据还在，就能造出来很多个。但是曳影不一样，扁鹊想，曳影虽是机器，但是他越来越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这是独一无二的曳影，即便完完全全按着图纸再造一个，也不一定能像现在的曳影一般，笑得那么天真。
        “不过，看完记得删啊，”扁鹊提醒道，“要是其他人发现了那些电子书，查到是我给你的，我会直接丢工作的。”
        “明白，博士您放心好啦。”曳影在拷贝完那些书籍后，轻轻把硬盘放在了扁鹊的手掌心里。


16.

        扁鹊见到了庄周嘴里的学生。
        他的同事最近有别的事务要忙，以至于这几天实验都是扁鹊一个人做。庄周看不下去，就把那位学生喊来帮扁鹊。
        “扁鹊教授，我知道您！”东方曜挂着他的招牌笑容，精神相当亢奋，“我听说是您把曳影创造出来的，不愧是……”
        “可以了，打住。”扁鹊立马打断，他揉着太阳穴，说，“我只是负责设计，很多细节是其他教授做的。还有，你是来帮忙的，现在我这一堆活要干，最好麻利一点。”
        “好的，我马上做！”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曜明显比刚见面那会安静多了，但是有些时候嘴还是很碎，甚至能自言自语好久。扁鹊满头黑线地看着在那里忙碌的曜，心想也就庄周能忍得了这么有活力还贫嘴的学生了。
        不过，不得不说，曜的业务能力是很强，起码比从前自己带过的学生都要厉害，很多东西扁鹊只要稍微点一点，曜就立马懂了。要是那些学生都能有曜一半省心，扁鹊肯定会继续投身帝国的教育事业。
        有人帮忙就是很舒服，上午的工作量提早做完，扁鹊伸了个懒腰，兴致很好：“可以了，过来休息。”
        “啊，教授，这就好了？”
        扁鹊挑眉，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我不介意你把我下午的工作做了。”
        “我也不介意，至少还能多学学。”
        扁鹊被这学生逗乐了，他招呼曜坐在他身边，笑着说：“我当导师那会要是碰上你这样的学生就好了。”
        “教授啊，我当初就是奔着您才来这里的，结果后来才发现您已经不在了。”
        “庄教授要是知道你说这话，他可是会生气的。”
        “庄教授才不会，他可大度了。”曜摇着脑袋，笑眯眯地说着，“不过，前两年我在这就没见过您，那会您是去研发曳影了吗？”
        扁鹊抬眸看了看满脸好奇的曜，然后整个人向后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emm，是的。”他双手自然交叉，搁在腹部，狭长的眼睛开始捕捉曜的每一个反应。
        “我听说，”扁鹊开口，还是聊天一般轻快地语气，“你向庄教授要过曳影的数据资料？”
        “嗯，是的。”
        “是想学技术吗？”
        曜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他摸着后脑勺，说：“差不多吧，我最近有参加学术交流，想和认识的朋友一起探讨学习一下。”
        “交流？”
        “对，是X国的学生，他询问过我一些问题，比如我大学做的系统啊，还有一些别的。”曜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他坐直了身子，直视扁鹊，“他先前还问过我的系统有没有应用过，但是之前有个商家买过我的系统，我也不知道是用到哪里去了。”
        那个商家就是帝国，你的系统现在就在曳影身子里。扁鹊慢慢吐出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回答。
        “还有，他知道我在帝都科研中心，有些时候还会问我点这里的事。”
        扁鹊晃着旋转座椅，两个大拇指不停地打转，他嘴角噙着笑，重复曜说的最后几个字：“这里的事？”
        “昂，比如什么新科研项目啊，还有关于曳影的，他也很好奇。”


17.

        帝都的晚上向来很喧闹，耀眼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川流不息的马路宛如楼房的树根盘庚交错。
        扁鹊站在书房的窗前，镜片反射灯光，他看着楼房下进进出出的人，思绪又回到了白天和东方曜的谈话里。
        扁鹊记得很清楚，距离曳影的公开还有一些时日，即便现在研究院科研人员基本上都见过了曳影，但是在没有任何许可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曝光这件事。
        那曜口中的那位学生，是怎么知道曳影的？
        扁鹊叹了口气，他拉上窗帘，打开了房间的灯，坐到电脑桌前，准备去查曜的资料。
顺着曜的资料，扁鹊找到了那项学术交流活动，他也在那份名单上看见了很多位来自X国的学生。
        一番搜索无果后，扁鹊无奈地关了电脑。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摆在窗台的雏菊长了黄叶，疑惑着走上前查看。
        讲道理，这雏菊是他研究植物学的朋友送给自己的。雏菊的基因经过改良，再加上扁鹊平日的照顾，应该不会长出黄叶来的。
        又没到秋天，我也一直在浇水啊，扁鹊这么想着。他拨动着雏菊的叶子，仔细查看，却不想，在指尖无意拨开一小块土壤后，扁鹊看见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零件露出了头。
        顿时，扁鹊感觉背上的汗毛立起来。
        这是窃听器，还是小型摄像头，还是定位器？
        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在他的花盆里？
        扁鹊抬眼看了看窗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他收拾好自己搓愣又惊慌的表情，转头拿起花洒象征性地浇水。
        是在Z城埋下的吗？
        扁鹊仔细回想着。那会儿他被政府安排在一家酒店暂居，有时会被喊去审查，能进他房间的，只有服务机器人。
        怕是在那时候埋下的。
        扁鹊仍然把花盆摆在窗台，他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心如擂鼓。
        那是一种被监视的恐惧感，扁鹊现在才意识到，那些人早就摸清了自己的住处，时刻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而那个所谓的外国学生，很可能是想从曜口中套出情报的特务。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18.

        即便已经被盯上了，扁鹊也不想坐以待毙。
        谁都不会甘愿做一只被玩弄的老鼠。总得有点东西，能保证自己平安吧。
        “博士，这个是？”曳影看着扁鹊递过来的硬盘，问。
        “一个接受信号的软件，你先安装好。”扁鹊闭着眼揉着鼻梁，那个东西是他这几天熬夜做出来的。长时间对着屏幕编写程序，扁鹊的眼睛已经干涩又酸痛了。
        “为什么要做这个？”
        扁鹊叹了口气，说：“我被监视了，一但我在家有了危险，我会发信号给你。”
        “监视？”曳影一边读取硬盘的数据，一边问着，“那您为什么不上报？”
        “科研院有叛徒，我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你，明白吗？”扁鹊盯着曳影，表情是曳影从未见过的严肃，“记住，他们检查你的数据库时，你一定要把这个软件和我跟你的这段对话记录藏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说完，扁鹊低下头，难安地说着：“我有预感，那些人已经知道我意识到了，他们很快会采取行动的。”
        曳影看着面前的扁鹊，把手放在了扁鹊单薄的肩上。
        扁鹊抬起头。
        “博士，我保证，”曳影直视扁鹊惊讶又焦虑的双眼，无比坚定地说道，“您绝对不会出事的。”


19.

        事实也正如扁鹊所料，几天后，那些暗处的敌人真的现了形。
        下午扁鹊提早下了班，当他打开家门时，迎接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扁鹊先是愣住，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他顶着枪口缓缓进屋，再关上大门。关完门后，扁鹊举起了双手，他扫了眼房屋，一共五个人。之后，他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敌人，冷声问道：“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扁鹊博士，我们在你家的电脑上发现了曳影计划的文件，你只需要提供一下文件密码，我们会放你走。”
        “如果我不同意呢？”
        面前的人冷笑一声，随后，枪口立刻怼上了扁鹊的前额：“你知道后果。”
        威逼之下，扁鹊只好在他人的枪口下启动书房的电脑，但当他把手伸下去意图拉出键盘时，他用指节轻轻敲击了贴在书桌下方的平面按钮，又快速地将它撕下，藏进了袖口里。
        那个按钮是信号器，同时也是一个迷你的GPS。


20.

        按照日常事例，曳影在庄周的办公室，接受庄周的心理辅导。
        本来正和庄周愉快聊天的曳影，突然接收到了扁鹊发来的信号，他在庄周疑惑的目光下站起来，开口道：“扁鹊博士有危险。”
        “嗯？什么？”
        在曳影解释清楚后，庄周立刻用终端联系上级，他一边点击着屏幕，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对曳影说：”我会马上申请部队包围扁鹊的住所，在此期间，没有命令，你就呆在这里。”
        “但是，这有一定的延迟，万一博士出事了呢？”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庄周抬头看了眼满脸写着担忧的曳影，道，“相信我，比起自己的性命，扁鹊更希望你是安全的。”

        在扁鹊展示完大部分文件的内容后，那人又对扁鹊提出一个新要求。
        “我现在报给你一个网址，你把这些文件全部上传到那里。”说完，那人用枪抵住了扁鹊的后脑，道，“最好别耍什么小心思。”
        扁鹊咬着唇，他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祈祷着自己的计划有用。
        文件上传得很快，扁鹊看着那百分百的进度条，刚想说话，身后的人就抢先一步道：“博士，您还要再配合我们一下。”
        “怎么，去你们的老巢？”
        “不得不说，你很聪明，我希望你能好好听我们的话。”
        之后，一个人在掩饰下一直用枪抵着扁鹊的后腰，剩余四个人围住扁鹊走出公寓，最后，六个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迅速驶离。
        上车后，扁鹊被胶带封住嘴巴，被锁铐铐住双手，还被带上了黑色头套。
        这种感觉，让扁鹊恍惚觉得回到了最初参加曳影研发时，在路上的样子。
        只有外面熟悉的声音告诉自己，这里不是荒芜的戈壁，而是自己熟悉的帝都，熟悉的家。


21.

        庄周在联系到上级后急忙走了，而曳影被按在了庄周的办公室里，他不能出去，没有人告诉他事情进展如何，扁鹊目前是否安全。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机械眼盯着投屏的软件界面，希望那个危险信号尽早消失。
        他曾试图和科研院沟通，要求自己去现场查看，他是真的很担心扁鹊的安危。
        但后来不知道自己是触犯了哪条规则，那些人直接切断了自己的通讯，还把他锁在了庄周的办公间，美名其曰保护自己的安全。
        笑死，现在有危险的是扁鹊，是亲手设计自己的，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那个人类。
        曳影没有办法，他的行动被限制，他看着投屏，无奈又焦急。
        突然，软件弹出一个窗口，显示着目标正在移动，随后，界面变成了一张帝都的地图，曳影看见一个红色的信号点正在往某个方向快速前进。
        那个方向并不是前往任何一个政府机构，反而是驶离帝都的方向。

        扁鹊坐在车上，他听着外面的车流与人声，在直行和转弯中，努力地辨认车辆的行进路线。
        就算最后没得到援救，起码得知道自己大概在什么位置吧。
        大约行进了十多分钟，扁鹊听见边上的人用着听不懂的语言急促地说话，而且，车辆开始加速，行进路线也忽左忽右，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后面有人在追他们吗？
        除了这些，扁鹊听见上空传来类似飞行器的轰鸣声，附近金属碰撞的声响，边上的人也端起了枪械，往后方射击。
        突然，扁鹊在听见几声闷哼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身上，随后，浓重的血腥味猛得蔓延开，刺激着扁鹊鼻腔里脆弱的神经。
        而车辆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大幅度地左右摆动，还时而急刹时而加速，让扁鹊难以坐稳。因为巨大的惯性，身体里的器官感觉要被甩出去，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扁鹊感觉想吐。
        最后，当驾驶位出现那声闷响后，扁鹊意识到，完蛋了，车没人控制了。
        但预想里撞击并没有发生，反而，感觉就像是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海绵缓冲了汽车的速度，车辆以一种平稳的减速慢慢停下来。
        与此同时，不再有高空的轰鸣，附近的枪声，而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扁鹊感觉到，有一只坚硬的机械手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触碰到了自己，将自己带到车外。
        站在车外，扁鹊先是感觉到自己的手铐被打开，接着，头套被取下，突来的强光让扁鹊睁不开眼，但在模糊的视野里，扁鹊还是辨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曳影。
        他双手用力的抓住曳影的手臂，却因为刚才的激战，自己难以站稳。曳影顺着扁鹊慢慢蹲下，最后，扁鹊跪在满是血迹的路面上，双手搭上了曳影的肩膀。而曳影轻轻撕去扁鹊嘴上的胶布，又用坚硬而冰凉的金属手指，仔细清理扁鹊脸上的残胶。
        在曳影的手指划过自己双唇的时候，扁鹊才从惊魂未定中猛得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同样注视自己的曳影，没有说话。
        曳影并没有解释，他只是微笑着，把面前浑身是血的扁鹊缓缓拥入怀里，在扁鹊的耳边慢慢说道：“您安全了，博士。”


22.

        “曳影为了救你，他违抗了我们的指令，直接破了我办公室的窗。”在扁鹊的办公间，庄周一边给扁鹊披了件外套，一边说着，“讲道理，如果不是曳影及时，你现在可能已经在他们的老窝里了。但是对于曳影破窗这种行为，上面的人很震惊，我感觉，不仅我会被处分，你会被调离，曳影也凶多吉少。”
        扁鹊双手交叠撑着自己的前额，他闭着眼睛，大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曳影最后的那个拥抱，他越来越混乱，忍不住开口：“我想不明白，庄周，曳影为什么会这样做，它明明应该遵守指令的。”
        “那得等数据分析出来才行。”庄周坐在扁鹊身边，低头刷新终端。扁鹊放下双手，转头和庄周一起看着电子屏幕，问：“出来了没？”
        “还没，诶，出来了出来了。”庄周将屏幕举到自己和扁鹊面前，两个人仔细浏览着报告。
        “为什么，会在曳影的数据库发现一个上锁的文件夹？”庄周疑惑地问道，“你来这里之前给曳影下载的文件不是已经解锁了吗？这是个新的？”
        “我也不清楚，你们之前给曳影做检查没发现这个吗？”
        “从来没有过。而且，这个文件，它不能删？”庄周看着报告惊讶地说，“那就算是重置数据，这个文件也还在，这是什么病毒吗？”
        扁鹊咬着牙，他想到前几天自己对曳影的交代，他突然意识到，可能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曳影就学会了怎么躲避研究院的检查来隐藏自己的数据。
        这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一但这个文件的密码无人能破译，曳影将要面对的，可不是只删除数据那么简单的事了。


23.

        扁鹊被叫去谈话。
        这次的事故，扁鹊作为受害者，领导自然会关照一点，但是，在正常的寒暄和慰问后，院长开始询问扁鹊关于曳影的问题。
        扁鹊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包括自己偷偷给曳影的书籍，以及报警的软件，但他一直在强调，他不清楚为什么曳影的数据库会有一个上锁的文件。
        而后，谈话的结果是，鉴于从前的各种成绩，扁鹊可以继续在科研院工作，但是又因为曳影的事故，扁鹊从此以后不得再插手关于曳影的任何事项。
        扁鹊看完这份通知，坐在办公室的旋转椅上，仔细回想着他和曳影接触的所有细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曳影对自己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柔和，那种柔和很细微，很内敛，也很陌生。扁鹊对比着曳影与自己的相处模式和与别人的，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他说不出那里存在区别，但是那些略微的违和感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尤其是最后，在曳影清理自己脸上的残胶，甚至那个短暂的拥抱，那是一个机械武器会做的事吗？
        扁鹊不敢再往下想了。

        “唉，我的疏忽。”在食堂，庄周坐在扁鹊对面，听着扁鹊说自己和曳影相处的细节，他用筷子戳着米饭，道，“扁鹊，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曳影可能把你划分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里去了。”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曳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或者，他为什么会这么亲近你？”庄周撑着脑袋，看向对面愣住的扁鹊，无奈道：“我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你提起来我才发现，原来曳影在我们面前，一直伪装自己。
        “我说过，曳影一直不主动讲话的，他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就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从不会外露任何情绪。但是他对你不一样，他在你面前表现得宛如一个人类，你对他来说是特殊的，而且，他也不希望别人察觉出来。”
        “怎么会……”扁鹊不敢置信。
        “作为曳影的思想导师，这是我工作上的疏忽。可是扁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曳影对你产生了特殊的感情，要是被发现了，他真的会被销毁掉。”


24.

        因为不能再插手关于曳影的任何事项，扁鹊并不知道上层最后对曳影做出了怎样的处理。而最近，庄周也因为要避嫌，已经不怎么和扁鹊见面了，其他同事也对曳影只字不提。
        回到家，扁鹊会望着那盆雏菊发呆，他总是能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然后当他想到那天，在曳影救下自己，把自己送回研究院时，他会回过神，然后走到阳台慢慢抽只烟。
        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并不好受，但好在这些东西会刺激肺部造成快感。扁鹊在弥漫的烟雾里，暂时放空了思绪，目光放的很远很远，远到交错的路灯在视野里便成一条璀璨的星河，远到玻璃里的自己也化成了烟雾。
        那天，曳影一只手穿过扁鹊的腋下，一只手挽着扁鹊的双膝，就这么抱着他，飞回研究院。
        在飞行的途中，躺在曳影怀里的扁鹊看着曳影的侧脸，手不自觉的搂紧了曳影的脖子。曳影转头，温柔地笑问：“博士，怎么了？”
        扁鹊的脑袋搁在曳影的肩膀上，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博士啊，我以前说过，我会保证你的安全。”随后，曳影回头，他对着迎面的风，又说些话。
        可能是风声太大，又或者是曳影有意降低了音量，扁鹊并没有听清楚，他再询问时，曳影却不肯说了。
        而当他们到达研究院后，工作人员立刻把他们分开来，扁鹊就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强制关机了曳影，却无法阻止。
        如今想起来，从前的自己还是太迟钝了，太多的细节已经暗示了曳影的“不正常”，而扁鹊却把这些“不正常”单纯的归结于曳影只是和自己比较熟悉罢了。
        不过，这些天，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泄露曳影计划的人总算是揪出来了。
        这还多亏了扁鹊。
        其实，扁鹊不仅编写了接受信号的软件，他还在自己电脑里藏了一份病毒。而那个病毒在曳影数据的文件里，一起上传到了敌人提供的网站。
        病毒具有标记，但凡从那个网站下载了曳影数据的电脑，病毒会立刻大量复制使电脑死机，并且实时传输回用户信息，而那个泄密的人，恰巧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提供了证据，立了大功，上级不再对扁鹊太过苛责，扁鹊的权限也进一步扩大，但他依旧不能查看关于曳影的任何信息。

        东方曜听说了扁鹊的事情，他抽了空，来到扁鹊的实验室，在给扁鹊打下手的同时，还聊起了天。
        “教授，科研院已经录取我了，等我修完这个学期，就可以在这上班啦！”曜高兴地和扁鹊分享这个喜讯，他一边安装零件，一边兴奋地说着。
        “恭喜你啊。”扁鹊停下了手上的事，从电脑前抬起头，望着兴致高昂的曜，笑道，“不过在这里工作是很辛苦的，而且规定很严格，不像给我帮忙这么简单，你得做好准备。”
        “到时候我就多请教您和庄教授嘛～”曜摸了摸鼻子，“不过，要不是研究院录取我，我都不知道曳影在用我的系统。”
        “那说明你厉害呀，曜。”
        被夸奖了的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低下头听着扁鹊敲键盘的声音，道：“教授过奖啦。不过，有点可惜，我可能见不到搭载我系统的曳影了。”
        “曳影不就在这吗，怎么见不到了？”
        “教授你不知道吗，曳影要销毁了。”
        扁鹊猛得抬起头。
        低头工作的曜并没有看到扁鹊惊愕的表情，他跟补刀子一样继续说着：“就在今天啊。”


25.

        扁鹊是冲进庄周的实验室的。他管不上实验室其他人惊讶的目光，气喘吁吁地抓住庄周的双肩，问：“曳，曳影，在哪？”
        庄周似乎没想到扁鹊会来，他愣怔地开口：“扁鹊，你……”
        “快说啊！”

        最后，庄周带着扁鹊来到了一个房间。
        扁鹊打开房间的灯，看见曳影就躺在正中央的实验桌上，他慢慢走过去，走到桌边，先是用目光扫视曳影的全身，然后，再用手，按下了曳影后颈的启动键。
        曳影胸腔的驱动器立刻发出了运转的噪音，体表各处的指示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曳影缓缓睁开双眼，机械眼的摄像头打开，处理器开始飞速分析所有进入视野的事物。
        “博士？”曳影捕捉到了扁鹊的脸，仿生脸慢慢展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曳影用双手撑起，他熟练地从实验桌爬下来，站在扁鹊面前，说：“我没想到，在最后的几小时，我还能见到你。”
        “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
        “不，博士。”曳影摇了摇头，他看着下唇在颤抖的扁鹊，用着平淡的语气解释，“我确实违反了太多条例了，作为一个军事武器，违抗了那么多的指令，我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扁鹊无法接受这个回答，他抓住曳影的机械臂，忍着鼻头突来的酸意，问：“那你这么做，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曳影并没有预料到扁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在片刻的惊讶后他恢复了刚才的笑脸，抬手握住扁鹊的手肘，说：“博士，我想你也明白，我虽然强大，但很多事我不能控制。那些代码是刻进我骨血的规则，我一但违背了他们，即便我再怎么想留下，也会受到制裁。”
        “那你为什么要违背指令？你是忘了我在Z城和你说的话了吗？”
        曳影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摇起头，说：“我从未忘记关于你的任何一件事，只是，我忍不住想见你……
        “博士，我一开始无法理解与形容那种感觉，直到我接触到了书籍，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事故，这甚至比违抗指令还要严重。”
        “那你，为什么不说？”扁鹊再也忍不住，泪水从他眼睛里缓缓流下来，他松开了抓住曳影的手，努力擦拭着眼泪。
        “博士，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曳影取下扁鹊的眼镜，在扁鹊搓愣的目光下用自己的手轻轻揩去那些眼泪，“我不能说，如果我说出来，他们会删除所有关于你的数据，甚至把你调离，让我永远也见不到你。”
        “所以，那个文件？”
        “嗯，那个上锁的文件，是关于你的所有数据。”曳影用手拨开扁鹊的刘海，让那双紫色的眼眸显现出来，“密码，就是你的虹膜图像。
        “只是很可惜，我瞒过了庄周，躲过了那么多次数据检查，却在这次被发现了。讲实话，我还嫌和你相处得不够久呢。”
        “我……”扁鹊想说很多，他的惊讶，他的自责，他的难安，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曳影，或者，无论自己说什么，在几个小时后，在这个实验台，曳影仍然会被拆解成一个个零件，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
        “博士，你不用想太多，这件事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个意外，错在我，是我最先越过了那条警戒线，我只是得到了我应有的惩罚罢了。”曳影柔声安慰扁鹊，他走上前轻轻将哭得发颤的扁鹊拥入怀里，又将脑袋埋在扁鹊的颈窝，略带遗憾地说，“不过，博士，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扁鹊抱着曳影，他感受着曳影胸膛内传来的温热，闷声回复：“你说，我答应你。”
        “我想喊你的名字。”
        “好。”
        “嗯……”曳影轻笑起来，他像一个真正的恋人，在扁鹊耳边吐出了那个曾经被风吹散的字句。
        “扁鹊，我喜欢你。”


26.

        扁鹊辞去了研究院的工作。
        他用自己所剩的积蓄，在帝都开了家花店。
        最开始转行并不好做，扁鹊还把那位送自己雏菊种子的植物学专家喊来帮忙。
        “你是脑袋抽了吧，放弃那么高薪的工作，搞这些？”鬼谷子边帮扁鹊算账边数落着。
        “喜欢罢了。”扁鹊细心地给那些娇嫩的花浇水，他笑着看了看在边上剪枝的女孩，问，“你觉得呢？”
        “啊，我？”瑶眨了眨大眼，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扁鹊cue，于是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应该很快乐吧。”
        “嗯，确实。”扁鹊望向在收银台忙碌的鬼谷子，说，“你学生比你有趣多了。”
        “是，我古板无聊，我就是最不配享受快乐的那个。”鬼谷子撑着脑袋，看着在花前忙得不亦乐乎的扁鹊，问道：“诶，我送你的那个雏菊，你养得怎么样了？”
        “很好，你放心就行了。”
        “有没有人夸赞过啊，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品种。”
        扁鹊直起身子，他想到过去的一些事，笑道：“有啊，他说他很喜欢。”
        是啊，曳影很喜欢那盆花。
        也许，那盆被夸赞的花，也同自己一样，会永远记住曳影吧。
        那个笑起来很温暖的人形武器。



——END——

——番外——

    1.科研人员检查曳影数据时，曳影都是处于开机状态的。只有最后一次检查，曳影是关机的。

    2.其实第一次检查，曳影就已经在藏数据了，还非常瞧不起科研员的检查技术。

    3.曳影具有编写程序的能力，他甚至改过自己的代码。那个装有扁鹊数据的无法删除的文件，就类似一个病毒，是曳影的杰作。

    4.扁鹊的虹膜图像是曳影偷偷拍下来的。

    5.在戈壁滩的晚上，曳影是故意那么抱着扁鹊的，并不是因为这样的姿势能让扁鹊更靠近自己的热源。

    6.在帝都研究院的那段时间，上级给曳影下过一个命令，就是“禁止靠近扁鹊”。

    7.然而曳影违背了指令。他用自己的能力，伪造了一个工作卡数据，用自己手部的磁卡刷各个区域的密码门。同时，他一直暗地里修改控制中心的监控，删掉了所有自己与扁鹊见面前后的录像，换上了其他录像。这就是为什么曳影偷偷和扁鹊见了那么多面，却一直没人发现的原因。

    8.其实曳影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预估，程序员的代码从曳影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拴不住他了。

    9.但是扁鹊是他的软肋，他不想做一些让扁鹊感到为难的事情。

    10.曳影和扁鹊抱怨自己没权限查阅资料，其实是在撒娇。开玩笑，解除那些权限禁令对曳影来说其实是小菜一碟。

    11.曳影之所以有那么高的文学造诣，是他在阅读完大量的古诗集后，处理器生成了一道写诗的公式，并不是曳影真的了解文人墨客的各种欢喜忧愁。

    12.之所以在救下扁鹊后，在飞行路上表白，是因为曳影已经预料到，回到科研院，自己会再也联系不上扁鹊，并且，自己可能有被销毁的风险，而他不想在“销毁”前留下遗憾。

    13.至于扁鹊询问曳影在说什么曳影却不回答，是因为曳影害羞了。

    14.一开始曳影并不愿意销毁的，但是科研院彻底切断了曳影的能量来源，还在曳影低能源的状态下，用扁鹊的性命逼迫曳影同意。

    15.和扁鹊的最后一面，在曳影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曳影的能源彻底耗尽。

    16.喜欢扁鹊，是曳影的最意料之外的事。

    17.曳影觉得，其实扁鹊并不喜欢自己，他只是对自己有好感。所以，曳影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单恋。

    18.事实也是如此。

    19.扁鹊是喜欢曳影，但这个喜欢只是很单纯的对作品的喜爱。后来，扁鹊真的把曳影当做一个人来看代时，已经晚了。

    20.扁鹊舍不得曳影。

    21.扁鹊是所有科研人员里，相当年轻的一位。

    22.庄周要比扁鹊大两三岁，但是两个人交情深，都不在意。

    23.扁鹊很少抽烟，只有在很不安的情况下，才会抽一只，放松一下自己。

    24.帝都科研院的人，除了庄周，多多少少都有点排挤扁鹊，因为扁鹊太优秀了。

    25.曳影的销毁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是扁鹊离职的根本原因。他受够了同事的冷嘲热讽，而且自己最自豪的作品被销毁了，他感觉继续在研究院工作其实也没啥意思了。

    26.扁鹊转行养花，是因为曳影喜欢花花草草。

    27.其实庄周也受不了东方曜那张嘴。

    28.鲁班大师曾经和扁鹊探讨过对于智能机器人，科研员能不能投入感情。扁鹊说不能，但是鲁班大师认为，产生感情是难以避免的。

    29.走失的鲁班七号至今还未找回。

    30.泄露曳影计划的人并不是科研院的人，而是政府人员。

    31.因为扁鹊上传的病毒太强了，导致X国政府数据大量泄露。

    32.彩蛋其实还有很多，但是，作者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而且，作者也不想码字了。

    33.最后，经过了这么多事，《武器》的菜鸡作者终于想爬回去填老坑了，可喜可贺。


——真·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