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知时隔多久之后的事情，我在一家蛋糕店遇到了正在定蛋糕的杜璧笙，简短的交谈中得知这是要给他的大女儿过生日。这是过了多久呢，我都忘记上一次见到小葵是什么时候了。

“今年小葵也已经不小了吧？”

“嗯，已经不是小葵了。”璧笙点了点头，我无意间瞟到了袋子里的数字，心想原来已经二十好几了吗。再望向璧笙时才注意，时光真是飞逝呢，纵使是璧笙这样的人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便是顽石玄铁也抵不过累月的水滴。

从他眼角一道道流出的喜色看得出小葵的生日让他有多么开心，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如果真的能给小葵过生日想必璧笙余生也会变得蓬荜生辉吧。

人生就像这般蛋糕上的奶油，看似洁白、立体，实际上却又是那样的软弱，却又在那软弱的身躯之后留存着巨大的能量。只是这股能量并不会带来什么正面的收益，反倒常常给人徒增烦恼。

所以我不喜欢选择奶油蛋糕，事实上连蛋糕都不怎么喜欢。这么说起来，也许我来到这个蛋糕店就是为了见璧笙一面的也说不一定，也许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只是我们真的能分清什么是缘分吗，我看着璧笙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那不像是一个丈夫，也不像是一个父亲，更像是一个孤寡无助的老人，但再怎么说如今他也刚过半百。

我随意拿了些蛋糕，有意无意的回忆起了他这梦幻缥缈的一生。

杜璧笙初次与她见面还是在上中学的时候，那时的二人还都是情窦初开的小鬼，有样学样的模仿着电影电视的镜头谈着所谓的恋爱，懵懵懂懂、憧憬还抱有决心与希望，二人都夸下海口说着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不顾家长反对，不顾老师教育，誓以天地为敌也绝不分开。最后却抵不过成绩的下滑，由于在躲避家长、老师的夹击上花了太多工夫，导致学习时间大大减少，而两人相处的时间却又并未因此加长。考试失利的二人决定先考好学校再定未来，如此潜心学习，复读了一年，本想前去同一所大学继续抒写未来，却不曾想到父母从中作祟，两人就此分隔两地，一开始还如往常唧唧我我，但不久二人便失去了对方的联系。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就恍如隔世，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璧笙明白她肯定是又有了一位可以共绘未来的另一人。失意之际璧笙有些迷惘，两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未来两人在一起了，那一纸证书是否是二人间的枷锁呢？璧笙想不明白，也就没有在想了。她不过是人生中错选的对象罢了，便做落红为尘泥。

大学时期璧笙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再怎么说考大学、来到大学都是为了之前的那个她，如今确实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过玫瑰色大学生活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浪费了，如此璧笙没有同室友一起天天打游戏，就算是沉迷游戏也是为了找姑娘。

毕竟有心，这不还真让璧笙遇到了一个，名叫小莉的姑娘。姑娘本名原是莉莉，后来因为觉得有些小家子气，故改为单字一个莉。从结果上看来，璧笙和小莉在一起原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璧笙只是想体验玫瑰色的大学生活，而小莉也只是想找个玩伴罢了，只是刚好两人相遇了，仅此而已。

两人一开始只是在某个网游上认识，后来聊着聊着便都有了念头。好巧不巧，小莉有故人在璧笙的学校里。也就借着这个缘分两人相见了，起初两人十分聊得来的样子，把原来作为借口的故人丢到了一边，就这样两人无视着旁人过着二人世界。由于受不了尴尬的气氛，故人趁着这两人喝的正嗨的时候悄然离去了。

又似有意，又似无心的两人喝着喝着上了头。都分不清个东西南北，就这么在凌乱的宾馆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看着满地乱扔的内衣裤，以及还有些污渍的床单，以及身边躺着的小莉。璧笙却完完全全想不到昨晚到底经过了怎样的一夜。他的脑袋就如同灌满的水泥一般，他晃悠着脑袋走进了宾馆的浴室，在里面淋浴了许久。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小莉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回去了吧，毕竟说了只来一天，今天要赶飞机来着……”

之后两人还有简单的交谈，不过因为地域之隔，在游戏越玩越无趣之后，两人随之也渐渐淡了联系。说来可笑又可悲，璧笙每次与我提起小莉的时候都这么说，自己的初夜是怎么过的，自己完全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初夜。

也许正如他所说，或者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也说不一定。毕竟这或许就是他的一个念想，亦或者一种期望与奢求。

毕竟每次聊到这里，总会谈起那个人，那是他真正感到类似一颗天上明星一般的存在。是那般装在心中那花费毕生所打造的水晶瓶里，取出来回味一下甜味，便如同浸泡在绝不腻味的蜜池中一般的感觉。

那颗明星，她，赵雨欣确实是让璧笙唯一一个真正体会到了爱情滋味的一名平凡女子。

大学毕业，璧笙完全与小莉断了联系，本还藕断丝连，毕竟璧笙还渴望着回忆一下初夜，那不知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初夜的感觉。不过一经毕业，璧笙好像突然醒悟一般，完全将小莉丢到了与高中的她的同一个篮子里。

不过想要找那么一个人的心，璧笙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高中的她让他迷茫，小莉更是让他迷惘。在大学时期他确实有什么苛求于小莉，因此才会与之藕断丝连，然而高中时的他又向她苛求过什么呢？高中的她又对他苛求过什么呢？也许正是因为什么也没有苛求，所以才能定下海誓山盟吧。

只是这般誓言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人最终还是需要欲望，还是需要苛求什么。

璧笙糊里糊涂的毕业像只无头苍蝇，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从她身上索取的是何物，她亦或是她，亦或是说她们需要取何物。

就在这时，杜璧笙遇到了赵雨欣。

为了逃避一些东西，璧笙没有回老家，也没有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没有去初恋高中的她的城市，没有去找小莉，只是去了一座完全没有熟人的城市。那时的璧笙或许期待着这样的生活能让自己获得一种重生罢。

那时的璧笙一米八的高个，却总是直不起身，眯着眼，不似没睡醒，而似涂满烟熏妆的刚从网吧通宵而出的叛逆学生一样，胡子是不可能刮的，衣服是不可能整理的，乱糟糟的头发散乱在头顶。不过外表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璧笙还是靠着一纸学历进到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也正是在那，璧笙遇到了雨欣。那是小他一届的女孩，不知为何，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内心就发生了一些不可见的变化。也许真是此时此刻，见到她的第一眼，在璧笙的心中便开始铸造那支水晶瓶了吧。

就像是为了故意吸引雨欣注意一般，璧笙立即改变了自己的形象。而这巨大的变化也确实引起了雨欣的注意，高挺的身姿，清爽的发型，体面的工作。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可以不满的地方。

虽然雨欣此前只是一介实习生，但与璧笙相处之后，便想就这么与璧笙一起在这待下去。至少内心却是是这么期望的。

之后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他们一起去了璧笙常常和我谈起的游乐园。在那里他与她终于在一吻之下确定了关系。

关于那个吻，璧笙每次与我提起的时候描述都不一样。

——那是寡淡的，没有一丝味道的蜜糖。

——那是柔软的，就像薄薄的嫩豆腐制成的气球。

——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最美好的……

每当他谈起这事，我都会调侃他，明明初夜是什么感觉都没体会到。

他也会回我，确实，也许那般初夜只是他的幻想，或者是为了吹牛才这么说的。

但事实是怎样其实我们大家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不过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罢了。

而雨欣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呢？

两人在那一吻之后不久就开始了同居生活，第一次一起去买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生活用品。雨欣抱着璧笙的手，两个人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孩子——那时真开心呢，雨欣笑的就像个孩子一样。——璧笙总会向我这么说。他们一同买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杯子、牙刷、毛巾、拖鞋、睡衣，甚至偶然看到了一件可爱的婴儿服也给买了下来。

“要是等我们的宝宝生下来了这件衣服没有卖的了怎么办？”雨欣摇晃着璧笙的手臂，噘着嘴，就像一个得不到玩具向家长撒娇的小女孩。

“但是如果生的是儿子的话，给他穿那么花哨是不是不太好？”璧笙并不是想要拒绝雨欣的请求，毕竟他是那么的爱她，璧笙只是想多看看雨欣这样想他撒娇的样子。

“那我们就一直生！一直生到女儿为止！”

“那可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心疼你啊。”

真的很难想象，那样一个迷糊的男人居然这么开心，就这么拿鼻尖亲了亲雨欣的鼻尖。

“嘿嘿，这样吗，那也没关系。”雨欣红着脸，闭着眼，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一样，不过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算了就算是儿子也无所谓了，反正小宝宝也不会在意花哨的事情的。”

雨欣噘着嘴表示着自己的不满，不过还是红着脸和璧笙嬉闹着。

就这样在璧笙手提无数个装着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物品袋子，手臂被雨欣紧紧的抱着的状态兴致勃勃的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实际上要说回来，论谁看到那样的二人都觉得他们是那样的般配，就是叫一个再没有想象力的人来都都可以写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美丽未来。

只是未来没有如同幻想那样美好，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乱了一切。据璧笙说，那是小莉来的电话，这都过了多久了呢？小莉突然找了个借口向他讨要生活费，不然就进入他的生活。无奈，璧笙只好背着雨欣给小莉打了几次钱。

璧笙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就连公司的同事都看得出他的心事，但雨欣却一直都不闻不问。用璧笙的话来讲，是雨欣善解人意，理解他，愿意相信他。然而实际情况局外人却看得一清二楚，杜璧笙没有发现赵雨欣的心思，同时赵雨欣也无暇顾及杜璧笙，两人都有心事，两人都没能在这时关心或是理解对方的苦恼。如果真的要说的话，事实上我觉得那时的两个人是一定可以共同面对那样的烦恼的。只是他们错过了。

由于害怕失去对方，而导致他们最终失去了对方。赵雨欣的父母终究还是把她带走了，从杜璧笙的怀里把她带走了，带去了遥远的海外。这时要不是璧笙有心事，要不是被小莉骚扰，大概……不，一定可以将雨欣留下，至少也可以给他们留下一丝机会。只是事实上受到小莉的影响，终究还是没能，亦或说璧笙没有自信将她留下对她好。

在他们分开后许多年，不知怎么的雨欣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在得知璧笙当时的生活后，只是淡淡的、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短促的“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或许雨欣是不想打搅他的生活罢，或许是因为璧笙没能向雨欣想象的那样生活所以才是意料之外吧，或许觉得璧笙没能去找她在她的意料之中罢，也或许两者刚好相反罢。不管如何，这都不过是我单方面的猜想罢了。至少在那次的谈话中，我得知雨欣过的还算不错。如果璧笙知道了一定也会向我微微点头，露出笑容说“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吧。

在于雨欣分别之后，杜璧笙就去了小莉的城市，当然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结果却还是没能找到人。似乎小莉就是在躲着他一样，然而这一切纯属巧合，就像是大学璧笙和她的那一夜一样巧。

“请问你是？”一位妇人见到璧笙一人呆呆的站在那无人的房门口，热心的问话道，“哎呀，阿姨看你也一表人才，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璧笙的爱情确实吊死在了一棵树上，只是那棵树并不种在此地，但初见的妇人又怎知道这般曲折呢？

是的，在雨欣坐上出国的飞机，或者说在小莉再次联系他的那个时候，璧笙的爱情就已经被埋进了坟墓。

在妇人的介绍下，璧笙和妇人的女儿见了面。原本那女儿一百个不情愿，不过见到璧笙真人却又突然变了卦。

挺拔的身姿、忧郁中带着温柔的面庞，体面稳定收入不低的工作，又有什么不满呢？只是璧笙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从对话中得知，她叫艾如彬。

人如其名，如彬确实在初次见面时是那样文雅，而璧笙却又因为失去了雨欣再次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从对方那需求什么，也不知道女方对自己又需求什么。

毕竟爱情不是那么容易来的，大多数人只想着物质或者是什么别的看得到的东西。

而爱情，璧笙的已经埋到了地底，其他人又如何呢？

如彬就好像看到了爱情一样，她深情的望着眼前臂膀宽阔，似乎能成为依靠的男人，对他说：“什么都不要，有你就够了。”

璧笙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爱情，还是索取。别说是爱情了，就是恋爱可能都不是。在璧笙眼里，这或许就是一场交易。那些他看在眼里的一些婚姻也是如此，家庭与家庭之间的交易，或者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易。男人女人的交易，交易着、向对方索取着。一但发现了什么不满，找不到可以索取的东西之后便与之抛弃。家庭亦是如此，窥视着对方家庭给己方家庭带来着什么好处，大家都算计着，因索取利益，结婚。

然后取尽利益，离婚。

纵使璧笙看透了这一切，他还是想在尝试一次，即使不是为了爱情，也是为了今后有一个相互扶持的对象在身边。为了艾如彬，璧笙辞了工作，在她的城市定居了下来。不久两人便结了婚，只是这段婚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远，虽然这是杜璧笙第一次领证结婚，但也同时迎来了第一次离婚。

原本在两人同居的时候，两人之间就开始有了小的摩擦，那般景象用璧笙的话来说，“跟雨欣相比，那真是如同从天堂掉到了地府。”

璧笙自己确实对如彬毫无感觉，但璧笙原本心想，就这么好好的待她，只要如彬她喜欢又有何妨呢。只是璧笙他错了，如彬对他一丝爱意也没有，从未有过，她所想要的只不过是他所存的一些价值罢了。而发现这一价值什么用处都没有之后，艾如彬也就不再如彬了。一开始还是在家抱怨璧笙有的没的缺点，而后干脆直接搬回了家。为了稳定两人的感情，艾如彬的妈妈，好说歹说让他们领了证。或许当时如彬的妈妈还很看好璧笙也说不一定。

可笑的是，当艾如彬在外面勾搭上了另一个男人之后，如彬的妈妈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不仅让两人离婚，还要求璧笙不要再来这里以免仇人相见。

不久前还是亲家，转眼之间，没做错任何事的璧笙就已经成了她们家的仇人了。

至此，璧笙就变得更迷茫了，他更不知道在一起的意义。在一起难道就是无尽的索取吗？与爱相反。

爱是无私、无尽的付出，而相爱为何就变成了自私、无尽的索取呢？

恐怕璧笙永远也想不明白吧，除非他还能与雨欣拾回逝去的爱情。只是，那爱情已经被埋在地底，那回忆已经装在了水晶瓶中了。

终究，璧笙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然而好巧不巧，璧笙在这里又遇到了小莉。那个躲着自己，没有再找自己要钱的，算是大学时期的友人。

“你过得还好吗？”小莉现在在一家快餐店做着服务员，虽然面带笑容不过也确实有些尴尬，那是流露在服务员脸上僵化的笑容。要说的话小莉现在非常想从这里逃跑，跑出快餐店，跑出这座城市，跑出国，再也不见璧笙。

“嗯，我还……”璧笙摇了摇头，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小莉，“其实不太好。”

“是吗，我就不一样了，”小莉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偏过头，不敢正视璧笙，“哎，其实我也不太好。”

“是吗？”璧笙苦笑道。

“嗯。”

当时璧笙没有问什么多余的问题，虽然他很想知道一些事，不过有些事其实不问也知道答案吧。当日两人没有再多寒暄什么，就这样分别了。原本璧笙以为之后再也看不到小莉了，原本他以为小莉会再次逃跑，这一次一定会跑出他的世界，不过他又错了。当他再次踏入快餐店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小莉。

原本这次也不是来吃快餐的，只是想确认小莉到底走没走，这一确认到好，这一见面再次改变了璧笙的人生道路。

“这次为什么不躲着我了？”

“因为……没有理由。”

是的，没有理由，璧笙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现在就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就像是看着大学时的那个女大学生一样。小莉还是那个小莉，也许在璧笙眼中小莉所能带给他的还是如从前一样。大概那是个不是爱情的爱，是另一种爱，满足欲望的爱，没有责任的爱，但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璧笙已经觉得无所谓了。感情什么的，没有就没有罢，各取所需不就够了吗？要物质就给物质，要精神就给精神，要爱就做给她看就好了。

真心属实再也难从地底挖掘出来了。

当天，璧笙拽住了小莉，强行把她带到了宾馆，第一次，初夜时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璧笙想让两个人都知道。

“你有男朋友吗？如果有的话，我会果断的离开。”

“如果没有呢，你要强奸我吗？”

璧笙无言的点了点头。

“男朋友，我有哦。”小莉双手被璧笙按在了床上，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嘴巴贴在璧笙的耳朵边这么说道，“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算强奸哦。”

盯着洁白床单上的小莉，看着她一头黑发散乱的与床单纠缠在了一起，璧笙亲吻着小莉的脖子，向下、向下直到脚趾。然后又回到脸上，抚开搭在脸上那似干枯稻草般的黑发，然后亲吻了她的唇。

那不是无色无味的蜜，那是苦涩的甘泉。

那只是因为身体干渴而所需的甘泉，并不美味，但却能满足饥渴的身体。

也罢，这也算是一种空虚的满足罢。

“你这样，不会让男朋友伤心吗？”璧笙与小莉背对背躺在那凌乱的床单上，小莉喘着粗气，璧笙闭着目弓着身淡淡的问道。

“你现在伤心吗？”

“我？”璧笙反问道。

璧笙伤心吗？璧笙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非常的空虚，满足的空虚。

然后意识到了小莉话语中的意思，笑了出来。

虽然两人在一起之后没有什么值得保存的回忆，却也平平淡淡，至少不像如彬那样相互嫌弃、相互争吵。毕竟两人向对方所取的只有那一片片、一段段、一节节、一点点，除了身体，璧笙不需要小莉其他任何东西。而小莉呢，何尝又不是这样？各取所需，大家相安无事。

直到两人的女儿出生，杜璧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他虽然对小莉一丝一毫的爱意也没有，但这个真实存在的女儿却不一样。埋藏的爱就这么破土而出了，发出了绿色的嫩芽。是的自小葵的出生，璧笙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那时候无条件的给小莉打钱了，即使失去了爱情也想要隐瞒的事。

后悔吗？在璧笙猜到真相到小葵出生前，璧笙还是后悔的，可是现在他不再渴望爱情了。

毕竟他的爱的形式已经发生的转变。

不过命运就是这么喜欢作弄人，在某一天小莉带着小葵失踪了。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也与璧笙第一次见了面。

找到小莉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小莉离开璧笙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带着小葵离开的理由就更简单了。毕竟小莉从始至终身心里就不止璧笙一个人。

璧笙没有做鉴定，我也猜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是因为不想破坏小莉的计划呢？还是不敢去确认真相，宁愿就这么把真相埋在土里，成为嫩苗的养分呢？

亦或是，璧笙觉得这些都无所谓，毕竟小莉也给了他很多好处。

不管是什么想法，小莉和小葵都离开了璧笙的世界。但璧笙确实又将某个形式的爱发了芽，这一次他并不想就此放弃。

但事实却是小莉带走了小葵。

心灰意冷的璧笙第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是否能找到自己所需的东西了。璧笙晃晃悠悠的来到大桥上，犹豫着、踟躇着，踱着步、望着月，现在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再也看不到星星了，也许人类继续进步下去，月亮也会消失在夜空中吧。

满脑子想着月亮的璧笙正准备到江底去捞月亮，却发现了一个准备钓月亮的人先一步坐在了桥沿。

“别挡道好吗？”璧笙自嘲般用最后的幽默打趣的说道。

“怎么，我是挡了你阴间的道了吗？”带着一点鼻音，年轻的女孩的黑色长发飘散在江上的微风中，还沁出淡淡的香气，“明明阳间的道路那么宽。”

“是的，我是要上阴间去，所以能不能劳烦你让个路呢？”

“这么宽的桥，你偏偏和我过不去，要跟我抢？你是看不见吗，我想死你是看不见吗！”就像是耍脾气一样，女孩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四肢。

女孩转过头，红红的眼睛已经足以证明她伤心的程度了，她嘟着嘴向璧笙问道，“你也是因为失恋所以想自杀吗？”

璧笙想了想，失去的小葵道，“应该说是失爱比较准确吧。”

“什么鬼，你在逗我吗？”女孩眯起眼，似乎没那么伤心难过了。

“把你逗开心了就能让条路出来让我死了吗？”

“所以说，这条路这么宽，你就非得跟我抢吗！”

“我觉得这里风水好。”

“找茬？”

“好了好了，快下来。”说着璧笙一把将女孩从护栏上拉了下来，然后自己站了上去。

“喂！你真的要死吗！”女孩似乎以为璧笙是为了劝说自己才那么说的，一时慌了神，冲上去抓住了璧笙的腿。

说实话，要是璧笙当时下定决心，想必凭女孩的力气根本拉不住他吧。好在璧笙当时犹豫了片刻，被赶来的好心司机给救了下来。就这样璧笙的轻生计划失败了，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他收获到了一个小迷妹——郭诗音，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

虽然诗音对璧笙一心一意，但璧笙却对诗音丝毫提不起劲，也许璧笙早就失去了普通的、爱一个人的能力了吧。

但诗音的爱是真实的，诗音并不是因为心血来潮、不是因为欲望苛求、不是因为流于表象，而是真正无私奉献的爱，只可惜这爱来的晚了些。

璧笙现在早已变成了只能吸收养分的枯树，早已失去了光合作用的能力。

但诗音是无私的，就像是璧笙与雨欣在一起时一样，就像璧笙对小葵一样。

要说璧笙和诗音在一起会幸福吗，那当然会，诗音也幸福吗，当然也是肯定的，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不幸福呢。只是璧笙心中还是有一层隔膜，这层隔膜使璧笙的爱传达不出来，被锁在了心中。

诗音怎会看不出来呢，诗音想要释放璧笙，因为诗音爱他，诗音的命都是璧笙给的，又怎能不想为他牺牲呢，诗音愿意为璧笙做任何事。

但诗音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做的结果确实让璧笙心中的隔膜溶解了，但璧笙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幸福，不如说还让小葵记恨起了璧笙和诗音。

出事后，璧笙再次找上我，我也尽力的为他和诗音做了我该做的事。

现在虽然璧笙可以常常见到小葵，但璧笙与诗音之间却永久的增添了一道铁栏杆。